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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石隙微光(1 / 1)

绕开林烁提及的古战场遗迹区域,意味着需要穿过一片更加崎岖、人迹罕至的荒石岭。这里的植被稀疏,多是低矮的灌木和坚韧的苔草,巨大的灰黑色岩石如同巨兽的骨骸,裸露在日渐倾斜的夕阳下,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和岩石被晒烤后的微热气息,与之前山谷溪流的湿润截然不同。

雷震背着宋峰,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汗水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混合着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渗出的血丝,在背后洇开一片暗红。他的呼吸粗重,但脚步依旧沉稳。婉儿紧随其后,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嘴唇干裂,全靠一股意志力支撑着前行。宋峰在雷震背上,随着颠簸微微晃动,他眉心的痕迹在夕阳的余晖中几乎看不见,但皮肤下那些细微的银蓝色纹路,却似乎比在阴凉处时略微清晰了一丁点,仿佛在吸收着某种……来自日光中极其稀薄的、属于“星辰”的辐射能量?又或者,仅仅是体温升高带来的错觉?

夜幕降临得很快。荒石岭没有高大的树木遮挡,天际线一览无余,残阳如血,迅速沉入西边的山脊之后,深蓝色的天幕上,几点疏星迫不及待地亮了起来,带着初冬般的清冷。

“不能再走了,得找个地方过夜。”雷震停下脚步,喘着粗气,环顾四周。荒石岭夜晚风寒露重,又无遮无挡,对重伤虚弱的他们而言极为不利。“得找个背风有遮挡的石头缝。”

婉儿也累得几乎虚脱,她靠着旁边一块冰冷的巨石滑坐下来,努力平复着心跳和呼吸。目光在周围嶙峋的怪石间搜寻。

忽然,她视线被不远处一块半埋于土中的、形状奇特的灰褐色巨石吸引。那巨石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水蚀或风蚀痕迹。但婉儿隐约感觉到,巨石内部,似乎散发出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温热感,与周围岩石夜间的冰冷截然不同。而且,这股温热感中,似乎还夹杂着一缕极其淡薄的、让她感到些许亲切的“地气”余韵。

“雷大哥,你看那块石头。”婉儿指向那块巨石。

雷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也注意到了异常。他放下宋峰,让婉儿照看,自己小心地走了过去。靠近巨石,那股微弱的温热感更加明显,尤其是在巨石底部与地面接触的缝隙处。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巨石底部的土壤,触手竟有些温润,不像周围地面那样冰冷干燥。他尝试着推动巨石,发现这巨石虽然庞大,但似乎有一部分是中空的,并未完全埋实。他运起残余气力,低喝一声,双臂肌肉贲张,竟将那巨石向一侧推动了尺许!

巨石移开,下方露出一个斜向下延伸、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石隙!一股更加明显的、带着淡淡土腥味和奇异温热的气息,从石隙深处涌出。

“有洞!”雷震回头低声道。

婉儿心中一喜,这或许就是他们今晚的栖身之所。她扶着宋峰,两人来到石隙口。洞口虽窄,但内部似乎别有洞天,气息也并不污浊,反而有种……被净化过的、带着大地深处暖意的感觉。

雷震当先,侧身挤了进去,确认里面没有危险后,回头将宋峰接了进去,最后是婉儿。

石隙内部比预想的要宽敞一些,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约有两丈见方的岩洞。洞顶不高,但足以让人直立。最奇特的是,洞壁并非完全漆黑,而是隐隐透出一种极淡的、如同晨曦微光般的乳白色荧光。这光芒非常微弱,却足以让习惯了黑暗的眼睛看清洞内大致轮廓。光芒的来源,似乎是洞壁上镶嵌着的一些细小的、半透明的乳白色结晶,它们如同星辰般稀疏分布。

而那股温热感的源头,则是洞内中央地面一处微微凹陷的浅坑。坑底并非岩石,而是一种细腻温润的浅黄色沙土,此刻正散发着稳定的、令人舒适的热量,如同一个天然的地暖。

“这地方……有点意思。”雷震打量着四周,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这岩洞隐蔽、背风、有光、有热,简直是绝佳的过夜地点。

婉儿更是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洞壁那乳白色的荧光和中央温热的沙坑,都让她体内的守炉人血脉感到一丝亲切的共鸣,仿佛这里残留着某种古老而温和的、属于大地的庇护力量。她将宋峰安置在温热沙坑的边缘,让他能受到地热的滋养。

“这光……还有这热沙……像是某种……地脉灵眼的残迹?”婉儿轻声说道,指尖拂过洞壁上的一颗乳白结晶,感到一丝微弱的、平和的能量脉动。

“管它是什么,能过夜就行。”雷震一屁股坐在沙坑另一边,舒展着酸痛的身体,“老子先弄点水喝。”他拿出水囊,发现里面水已不多。好在洞内虽干燥,但空气并不憋闷,隐隐有极其微弱的气流流动,说明另有通风口,或许能找到水源。

休息片刻,恢复了些许体力后,雷震起身,沿着气流流动的方向,在岩洞一侧找到一个更加狭窄、仅供匍匐通过的缝隙。他侧耳倾听,隐约听到极细微的滴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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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有水!”他心中一喜,对婉儿道,“我进去看看,你守着宋峰兄弟。”

婉儿点头,叮嘱他小心。

雷震俯身,小心地钻入那道缝隙。缝隙初极狭,复行数尺,豁然开朗,竟是一个更加小巧、仅容两三人站立的小石室。石室顶端,一根钟乳石般的石笋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滴滴落下清澈的水珠,在下方的一个小石洼中汇聚成浅浅的一汪清水。水质清澈甘冽,散发着一股纯净的凉意。

雷震大喜,先将水囊灌满,自己又痛饮了几口,顿觉精神一振。他返回主洞,将水囊递给婉儿。

有了水,又有了这安全温暖的栖身之所,两人紧绷的心弦终于可以暂时松弛下来。他们简单吃了些干粮,补充体力。

夜色渐深。洞外荒石岭的风声呼啸而过,偶尔传来夜枭凄厉的啼叫,更显得洞内温暖而宁静。洞壁的乳白微光稳定地亮着,中央的温热沙坑散发着持续的热量。

婉儿坐在宋峰身边,一边警惕着洞口的动静,一边再次尝试凝神感应玉佩深处那与“延续之种”的联系。联系依旧微弱而遥远,如同夜空最暗淡的星辰,但却顽强地存在着,为她指明着大地深处的某个方向。

就在她沉浸于感应时,身旁的宋峰,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梦呓般的闷哼。

婉儿立刻收回心神,看向宋峰。只见他紧闭的眼皮之下,眼球正在快速转动,眉头也紧紧蹙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不稳,胸口起伏加剧,那些皮肤下的银蓝色纹路,此刻在洞壁乳白微光的映照下,竟然清晰可见,并且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开始加速流动、变幻!

“宋峰哥哥?”婉儿轻声呼唤,伸手想探查他的脉搏。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宋峰手腕的刹那——

宋峰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瞳孔深处,不再是人类纯粹的黑或棕,而是仿佛倒映着一片破碎的、缓缓旋转的银色星云!星云之中,无数细小的可能性光点明灭不定,时而汇聚成星辰轨迹,时而散作无序的概率尘埃,更深处,似乎还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火焰在挣扎摇曳。这双眼睛空洞无神,没有聚焦,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非人的静谧与混乱交织的气息。

他没有看婉儿,也没有看洞内任何事物。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洞顶,仿佛穿透了岩石,望向了无穷高处,无穷远处。

紧接着,他的嘴唇开始无声地翕动,吐出一串串毫无逻辑、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深层法则信息的破碎音节:

“……星轨偏移……第七参数……定义失败……反噬率……&……火种余温……坐标……地脉节点…………可能性坍缩……错误路径……”

声音干涩,如同生锈的齿轮摩擦,又像是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充满了混乱与矛盾。

“宋峰哥哥!你怎么了?醒醒!”婉儿大惊失色,想去摇晃他,却又不敢轻易触碰,生怕引发更糟糕的反应。

雷震也被惊动,猛地跳起,冲到近前,看到宋峰那双诡异的眼睛和梦呓般的状态,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走火入魔?还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宋峰对他们的呼唤和靠近毫无反应。他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皮肤下的银蓝色纹路流动得越来越快,光芒也忽明忽暗,极不稳定。他心口的位置,那圈极淡的银蓝色光晕再次浮现,并且开始不规律地膨胀、收缩,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激烈冲突。

整个岩洞内,原本平和温暖的氛围被打破。洞壁的乳白微光似乎受到了干扰,开始明灭闪烁。中央温热沙坑散发出的热量也出现了紊乱,时而滚烫,时而冰冷。

更令人不安的是,随着宋峰梦呓的持续,他周身开始弥漫出一股奇异的力场。这力场无形无质,却让婉儿和雷震感到一阵阵心悸与恍惚。他们眼前的景象似乎开始微微扭曲、重影,耳边除了宋峰的梦呓,似乎还夹杂着无数细微的、意义不明的杂音——风声、水声、金属摩擦声、星辰运转声……混杂在一起,冲击着他们的感官。

“不好!他体内的力量失控了!”婉儿瞬间明白过来。宋峰体内那正在融合蜕变的、混杂了“可能性”法则、星火余烬以及他自身意志的诡异力量,似乎因为某种原因(也许是这奇特岩洞的环境刺激,也许是他自身修复到了某个临界点),失去了平衡,开始暴走!

“必须稳住他!”雷震吼道,但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法则层面的混乱。

婉儿心急如焚。她能感觉到,宋峰的灵魂正在那混乱的力场和梦呓中剧烈动荡,仿佛随时会被撕裂或彻底迷失。而那暴走的力量,不仅威胁着宋峰自身,也可能对这处庇护他们的岩洞,甚至对外界产生未知的影响!

她该怎么办?玉佩灵性已尽,自身力量枯竭……

就在这危急时刻,她目光扫过洞壁上那些散发着乳白微光的结晶,忽然福至心灵!

这些结晶散发的是平和的、属于大地的、稳定的能量与法则韵律!或许……可以借助它们?

没有时间犹豫!婉儿猛地扑到洞壁旁,伸出双手,紧紧按住两颗最大的乳白结晶!她闭上眼睛,不再试图去理解或控制宋峰暴走的力量,而是将全部心神,沉浸入结晶中那股平和、厚重、稳定的“地脉”韵律之中!

她想象自己是一颗种子,扎根于这温厚的岩石与大地,感受着地脉深处那缓慢而永恒的脉搏。她将自己守炉人血脉中对“地脉”的亲和与共鸣催发到极致,通过双手,疯狂地汲取、引导着结晶中那平和的能量与法则韵律!

然后,她将这些汲取来的、属于大地的“稳定”与“承载”之意,化作一股纯粹的心念洪流,不是投向宋峰暴走的力量中心,而是投向这整个岩洞的空间,投向宋峰身下的温热沙坑,投向洞壁每一颗发光的结晶!

她在尝试,以这岩洞本身为“媒介”和“放大器”,构建一个临时的、强化的稳定场域,来“容纳”和“抚平”宋峰的暴走!

“以地为基,承托纷乱;以石为契,定锚心魂!”

婉儿在心中呐喊。

刹那间,洞壁上所有的乳白结晶同时亮起!光芒比之前明亮了数倍,柔和却坚定,如同母亲的手,抚过洞内每一寸空间。中央的温热沙坑也猛然散发出更加温暖、更加稳定的热流,如同大地温暖的怀抱。

整个岩洞,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成为一个独立的、充满庇护与稳定力量的“小小世界”。

宋峰周身那混乱的力场,撞入这被强化的稳定场域中,如同狂暴的河流冲入了宽阔坚固的河床与堤坝。虽然依旧汹涌,但其破坏性与无序性被极大地限制、缓冲、疏导了。

宋峰那梦呓般的破碎音节,渐渐低了下去。他眼中那片破碎旋转的星云,旋转速度开始减慢,混乱的光点逐渐趋于某种微妙的、尽管依旧破碎却相对有序的排列。心口那剧烈波动的光晕,也缓缓平复下来。

他的身体停止了颤抖,呼吸重新变得悠长,尽管依旧微弱。

皮肤下那些狂乱流动的银蓝色纹路,也恢复了之前那种缓慢、隐秘的流淌状态。

几息之后,他眼中的星云虚影彻底隐去,眼皮缓缓合上,再次陷入了深沉的、仿佛耗尽了一切力气的沉睡之中。

洞壁结晶的光芒逐渐恢复如常,沙坑的热量也稳定下来。

岩洞内,重归宁静。

只有婉儿脱力地滑坐在地,背靠洞壁,大口喘息,脸色惨白如纸,汗水浸透了鬓发。刚才那一下,几乎榨干了她最后的心神与血脉潜力。

雷震连忙扶住她,眼中充满了震撼与后怕。“婉儿妹子……你没事吧?刚才……那是?”

婉儿虚弱地摇摇头,看向再次沉睡的宋峰,眼神复杂无比。

“他……在‘消化’和‘适应’体内的力量。”她声音微弱,“这个过程……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刚才……差点就失控了。”

她看向洞壁上那些恢复平静的乳白结晶,心中充满感激。若非这处奇异的岩洞,若非这些蕴含地脉稳定韵律的结晶,单凭她和雷震,绝无可能平息刚才的暴走。

但这也暴露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宋峰的“苏醒”之路,充满不可预测的凶险。他们必须尽快赶到落星湖,找到“涤魂玉髓”,或者其他能帮助他稳定状态的方法。

否则,下一次暴走,未必还有这样的好运。

夜色深沉。

洞外风声依旧。

洞内,三人一“洞”,在经历了短暂的法则波澜后,再次陷入了疲惫的寂静。

只有宋峰沉睡的呼吸,与洞壁结晶稳定的微光,一同在这大地深处的石隙中,微弱而顽强地脉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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