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瓦利德几乎是有些粗暴地挂断了电话。
话筒被紧紧攥在手里,手上的青筋都鼓胀了起来。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冷静了几分。
事已至此,骂也没用。
往好的地方想,是一种自家猪终于会拱白菜了”的古怪欣慰。
毕竟,这证明了这个年轻的当家家主确实是个血气方刚的成年男人了。
自己等人无需担心什么,也许很快,塔拉勒系的人丁便会兴旺了起来。
如同那个穆罕穆德,五年四娃,还只是一个王妃生的。
但是,往坏的地方想————
阿勒瓦利德亲王觉得,那就太坏菜了。
他清楚,这事,是闹出乌龙事件了!
打电话时,他便想清楚了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
绝逼是三星物产的那个蠢猪罗熙哲,曲解了自己的话。
而后自己为了制造惊喜,语焉不详,让瓦立德把徐贤当成祛魅仪式对象了。
一股怒火直冲顶门,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
“都怪那个该死的罗熙哲!”
阿勒瓦利德亲王低咒一声,狼狠一拳砸在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上。
这让他有些不可理解,甚至感到一种被冒犯的愤怒。
那些韩国猪是没脑子的吗?!
我堂堂塔拉勒系当家家主————怎么可能找一个知名顶流亚洲女明星来一夜情一这简直是玩火!
是拿神圣的教义和瓦立德的政治前途开玩笑!
在沙特,王室成员私下玩得确实很花很没底线。
他也如此。
但有个原则,就是内核王室成员绝不会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和宗教名誉开玩笑一就算要玩,也是直接买人玩。
找那些毫无背景、易于掌控、绝不会留下后患的女子,包个小岛在上面玩十个百个都不是问题。
事后给笔丰厚补偿就能悄无声息处理掉的。
或者就是最常用的,在私人会所里开集体无遮大会。
毕竟教义里的通奸,规定的很死,指控需要四名正直的穆斯林男性作证,没有男性在场就不算。
更何况还有法不责众的道理。
按理说,要定这个罪其实是很难的。
但是,这是沙特————
一个神奇的国度。
在现代沙特,舆情也会影响教义。
每年都会有王子或者公主因此而处死。
毕竟王子数量够多,每年处死一两个,还可以彰显王室的公平平息民愤。
因此,和明星发生关系,危险系数就简直高得离谱了!
天知道这群戏子会不会因为博流量,转头就把这事给捅出来。
而象徐贤这种拥有巨大公众影响力、粉丝遍地的顶级偶象,更是那种行走的定时炸弹!
一旦消息泄露出去,被政敌或宗教极端分子抓住把柄,扣上“通奸”的帽子————
虽然以塔拉勒系的权势,没人真敢把瓦立德拉去被人直接用石头砸死。
但这绝对会成为悬挂在瓦立德头顶、随时可能引爆并摧毁其政治生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让阿勒瓦利德亲王更无语的是,瓦立德居然还玩什么浪漫,去激活国王喷泉。
是千金买一笑还是烽火戏诸候?
搞得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发生婚外性行为一样。
此时什么视察港口,什么商业谈判,全都被阿勒瓦利德亲王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猛地站定,眼神变得锐利而果断。
不行!
必须立刻补救!
把生米彻底煮成熟饭,而且要煮得合法合规,堵住所有人的嘴!
他迅速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但刚按了两个键又重重放下。
“备车!去市政厅!立刻!”
阿勒瓦利德亲王对门口的秘书厉声吩咐。
这种事,电话里一是说不清楚,二是经手人多了难免泄密。
必须亲自去办,而且要快!
在飞驰的豪华轿车里,阿勒瓦利德亲王一边大脑高速运转,一边对着秘书下着指令。
“通知婚姻登记处负责人,立刻准备好所有米丝亚尔婚登记所需的空白文档!现在!马上!”
说罢,他直接拨通了穆罕默德的手机,通告了这情况。
他的目标异常清淅:为瓦立德和徐珠贤(徐贤的本名)补办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米丝亚尔婚”登记文档。
米丝亚尔婚,沙特特有的一种婚姻形式。
它具备法律认可的婚姻契约性质。
但与传统婚姻最大的区别在于,女方通常会明确或默许放弃部分权利,比如共同居住权、男方完全的财务供养责任等,婚姻关系相对更松散自由,是一种被教法认可的、可以有期限的伴侣关系。
这简直就是为瓦立德目前这种情况量身定做的合法化方案。
它能将昨夜的一切,从致命的“通奸”扭转为虽不隆重但合乎教法的“婚姻关系”。
瓦立德是塔拉勒系的未来,他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一个女明星,背上可能被石刑处死的罪名!
必须把手续做全!
有亲王亲自坐镇,有王储办公室的电话————
市政厅在王权与紧急命令的双重碾压下,效率高得惊人。
王室的意志,就是最高效的通行证。
一份带有市政厅钢印和教法官签字的“米丝亚尔婚”契约被打印出来,扫描录入沙特国家婚姻登记系统,瓦立德·本·哈立德王子与徐珠贤的名字,在法律意义上,被绑定在了一起。
整个登记流程以惊人的速度完成,只等女方监护人同意书便可完全正式生效o
之所以是完全”,是因为这一条对于外籍成年女性是有模糊地带的。
因为,米丝亚尔婚是需要女方监护人同意。
在此时现行的沙特教法体系下,女性永远需要监护人,哪怕她八十岁。
而在其他国家,没这个说法。
所以,一般情况下,针对外籍成年女性,这个同意书其实属于可要可不要的。
看着新鲜出炉的登记备案回执,阿勒瓦利德亲王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最大的漏洞算是堵住了,法律效力从此刻开始生效,只是有点儿遐疵而已。
将来别人依然可以拿这个做文章,只是不再是致命伤,而是恶心人的小问题。
但为了不落一点儿口实,阿勒瓦利德还是决定一点儿遐疵都不能有。
在他看来,这无非是砸钱砸多少的事,但多少钱和瓦立德的声誉与政治前途相比,都是小事。
他立刻对自己的首席秘书穆萨下达了死命令:“立刻联系我的专机机组,申请最快飞往韩国首尔的航线!你亲自带一队安保过去!”
“落地后,动用一切资源,找到徐贤的父母或法定监护人!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砸多少钱!
一百万?一千万?一个亿?我不管!
务必拿到他们亲笔签字的监护人同意书!
记住,是务必”!立刻!马上!”
“同步激活沙韩两国关于此类婚姻登记的衔接法律程序,以及徐贤在韩国的婚姻状态变更工作,办不好,你就不用回来了!”
他重重合上文档夹,目光如鹰隼般盯着穆萨,“去吧,时间就是瓦立德的护甲!真主与你同在!”
“是!亲王殿下!”
穆萨没有任何废话,躬身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
回程的车上,阿勒瓦利德亲王靠在后座柔软的皮革里,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危机解除,但心里那股对韩国人的厌恶感却蹭蹭往上冒。
这群韩国人,为了项目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这种龊的潜规则————
好吧,虽然他心里清楚,这种事在哪儿的上层圈子都不新鲜。
但火烧到自己侄子身上,事关家族未来,他立刻开始了道德双标模式。
三星物产的罗熙哲那张谄媚的脸浮现在眼前。
这笔帐,亲王表示他记下了。
车窗外的吉达街景飞速掠过,稍微放下心来的阿勒瓦利德,拿起电话给哥哥、嫂子同步着情况。
不出他的所料,听闻好大儿和一个韩国女星扯了米丝亚尔婚的结婚证,蒙娜王妃在那边直接发了飙。
她甚至没等丈夫哈立德亲王开口,尖利而愤怒的声音就穿透了听筒:“阿勒瓦利德!立刻!马上!办离婚!现在就办!
我的瓦立德绝不能和这种女人有牵扯!”
王妃的怒火如同此时吉达的骄阳,炽烈无比。
在蒙娜王妃那极具穿透力的尖利话音落下的同时,阿勒瓦利德亲王看着被自己提前拿远的话筒,脸上露出了得意笑容。
幸好我聪明,早有防备————
对这个嫂子,他太了解了。
蒙娜王妃确实是现代王妃的典范,高知、高情商。
但是,这通常也意味着她对子女的事情有着超乎寻常的高控制欲。
此刻,电话线那头的蒙娜王妃,胸膛剧烈起伏着。
她要疯了。
为了保住瓦立德的名誉和政治前途,避免那足以致命的“通奸”指控,紧急缔结这份米丝亚尔婚,她可以咬着牙捏着鼻子认了。
权宜之计,她能理解。
但是,这层关系必须立刻终止!
一刻也不能多留!
为什么?
因为那份刚刚录入沙特国家婚姻登记系统的契约文档,在未来带来的隐患,更让她窒息。
米丝亚尔婚,再简化、再非正式,它也是被教法和世俗法双重承认的婚姻契约。
它所孕育的子女,拥有明确且无法剥夺的部分财产继承权。
这是刻在律法条文里的冰冷事实。
根据王室那套复杂却清淅的继承补充规则,如果瓦立德未来的正妻无子,或者正妻所生的正式婚生子嗣全部同意————
那么,米丝亚尔婚所生的儿子,甚至可以获得王子的称号。
虽然这种“庶出”王子在王室内部的地位和待遇,仅为正式王子的三分之一,形同边缘化的装饰品————
但王子就是王子!
这个头衔本身,就代表着塔拉勒系血脉的延伸。
蒙娜王妃的眼前,几乎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最可怕的景象。
瓦立德,她寄予厚望、费尽心血才苏醒并推上家主之位的儿子,他未来尊贵的、流淌着内核王室与迪拜公主双重高贵血脉的正统子嗣身边————
站着一个顶着“王子”头衔、母亲却是韩国娱乐女明星的同父异母兄弟————
那个孩子,将成为塔拉勒系门楣上永远无法擦除的污点!
一个行走的、活生生的耻辱标记!
每一次王室集会,每一次公开露面,每一次权力更迭————
这个“三分之一待遇”的王子,都会象一根刺,扎在所有知情人的眼里,提醒着这段荒唐的过往,彻底沦为整个沙特王室内核圈层私下里永恒的笑柄和谈资。
“不!绝对不行!给他办离婚!立刻!”
蒙娜王妃不敢再想下去,这份仓促缔结的米丝亚尔婚,必须立刻、马上、彻底地抹除!
然而,与妻子的暴怒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哈立德亲王的沉稳。
老登显然抓住了内核问题所在,他一边安抚性地按住情绪失控的妻子,一边对着话筒沉声说道,“阿勒瓦利德,你做得对。
情况紧急,这是唯一能立刻消除隐患、保住瓦立德名誉的办法。
法律效力现在是最重要的,细节遐疵可以后续弥补。”
他顿了顿,感受到身旁妻子更加激烈的挣扎,加重了语气强调,“蒙娜这边,我来处理,我来劝她。
你专注办好剩下的事情,尤其是那份监护人同意书,务必消除所有遐疵。
阿勒瓦利德,冷处理,记住,一定要冷处理。
至于————那个仪式,尽快进行!”
哈立德亲王理解妻子的愤怒源于对儿子的保护欲。
但他更清楚弟弟此刻行动的绝对必要性。
作为父亲,他比妻子更敏锐地发现了此刻儿子的问题。
那小子昨夜为了这个徐贤能做出私开国王喷泉的疯狂举动,现在显然正处于上头的阶段。
虽然瓦立德此时还不知道他和徐贤已经成为了法律意义上的夫妻,但总归会知道的。
如果持续上头,而后特么的后面发现他们这些长辈不顾一切地强行撕毁了这份婚约————
那么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要知道,瓦立德因为那场意外,以植物人状态沉睡了整整七年,错过了整个少年和青春期的成长与————叛逆。
这并不意味着那份属于年轻人的桀骜和反抗,就此消失乃至平息。
它只是被漫长的沉睡,给压抑,给推迟了。
此刻,刚刚苏醒、权势在握、又初尝情艾滋味的瓦立德,就象一个装满了不稳定炸药的火药桶。
强行否定他的选择,尤其是刚刚被赋予“合法性”的情感联结,极有可能成为点燃这个火药桶的致命火星,将压抑多年的叛逆以最激烈、最具破坏性的方式引爆出来。
那才是真正会动摇家族根基、毁掉瓦立德未来的大事。
因此,尽管对这份仓促的“米丝亚尔婚”同样感到不悦,哈立德亲王依然坚定地站在了弟弟这边。
眼下,维持表面的“合法”,比强行“拨乱反正”要安全一万倍。
至于那个韩国女人和这份婚约本身,将来总有更稳妥、更体面的方式去处理。
但绝不是现在。
而且完全可以大家都不提,直接冷处理,当一切没有发生。
等瓦立德对那个徐贤,不那么上头的时候,悄悄抹除掉这段婚姻,不过是修改计算机数据的事而已。
挂掉电话的阿勒瓦立德亲王拿出平板,开始为大侄子认真挑选“祛魅仪式”
的对象。
没法子,就冲着这小王八犊子为了一个女人敢夜开国王喷泉的事,这祛魅就特么的太有必要了!
“丁铃铃—”
车载加密电话的铃声突兀响起,打断了阿勒瓦利德的挑选工作。
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号码,正是那个让他现在想起来就腻歪的名字:罗熙哲。
阿勒瓦利德一股烦躁涌上心头。
他本不想接的,但想到徐珠贤”这个名字,他还是只能接。
毕竟,确实有事要交代。
亲王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淡淡的开了口,“罗社长。”
“亲王殿下!上午好!”
电话那头,罗熙哲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躬敬,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殿下,冒昧打扰!关于项目的事,我们做了一个详细的整体方案,想向亲王您和瓦立德王子汇报。
我想一定会让两位殿下满意。”
这句隐藏着试探的问话,象一根点燃的火柴,瞬间引爆了阿勒瓦利德压抑的怒火。
满意?
满意到差点把命搭进去!
满意到老子堂堂亲王要象个偷鸡摸狗的小贼一样,大清早跑去市政厅搞什么紧急婚姻登记!
阿勒瓦利德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握着电话的手背青筋隐隐暴起。
他强压着立刻挂断电话并让三星在沙特彻底消失的冲动,冷冷的开了口,“罗社长。关于昨晚的事情,我希望你,以及贵公司,彻底忘掉。
一个字,都不许再提!
更不许在任何场合、以任何形式提及瓦立德和徐贤小姐的事!
记住,是永远!否则,我保证你们韩国没有一家企业能在沙特做成任何一个里亚尔的生意!”
每个单词都咬得很重,每个单词也说得很慢。
阿勒瓦利德亲王表示,他服了韩国人的阅读理解能力。
电话那头的罗熙哲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警告砸懵了。
他预想中的“感谢”和“后续合作”完全没有出现,反而是亲王殿下前所未有的严厉和————
厌恶?
这跟他设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瓦立德王子难道不满意?
徐贤得罪了王子?
还是————三星哪里做得不对?
巨大的恐慌瞬间让罗熙哲的心脏都漏了一拍,冷汗从额头冒了出来。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开始表忠心,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急切的辩解,“亲王殿下!殿下请放心!我们三星物产上下,包括s公司那边,绝对守口如瓶!
昨晚的事情绝不会泄露半分!徐贤小姐那边我们也一定会处理好后续,保证她不会————”
“罗社长!”
阿勒瓦利德厉声打断了他,“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清楚吗?
我说的是—永远、彻底、忘记!
包括你所谓的处理后续”!
徐贤小姐的事情,从现在起,与贵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明白吗?”
他特意强调了“没有任何关系”,斩钉截铁地划清界限。
开什么玩笑?
这个女人现在在法律上已经是瓦立德名义上的“米丝亚尔婚”妻子,三星还想“处理”?
他们算个什么东西?
如果不是还没得到哥哥和嫂子的回复,他都想直接命令徐贤那班飞机返航了。
罗熙哲被这毫不留情的呵斥彻底打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唯唯诺诺地应着,“是,是!殿下!明白了!我们绝对不管!绝对不打听!绝对守口如瓶!”
他心里七上八下,完全摸不清风向。
这到底怎么回事?
那朱拜勒的项目————三星的未来————
阿勒瓦利德不想再听到罗熙哲的声音,那只会让他更烦躁。
他冷冷地丢下最后一句,“项目的事情,瓦立德殿下自有决断。
在那之前,做好你们分内的事,别动任何歪心思!”
说完,不等罗熙哲有任何反应,他直接切断了通话。
车内恢复了安静,阿勒瓦利德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烦躁地把保密电话挂了回去。
重新拿起平板,屏幕上还停留在一位候选祛魅对象的资料页。
照片上的阿拉伯少女面容姣好,眼神温顺,家世背景一目了然,清清白白。
这才是应该出现在瓦立德身边的人!
安全、可控,不会带来任何教法上的风险和政治上的麻烦。
不过,显然,很不符合瓦立德的审美。
阿勒瓦利德冷哼一声,手指在屏幕上用力一划,翻到下一位候选者的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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