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假装有些紧张，声音更小了，带着点乡下人的怯懦。
“俺俺说的黄金五千两。”
话音落下。
森一太郎和桥本结成的眼睛齐齐瞪圆了。
这次他俩听清楚了。
真的是黄金五千两。
而不是五千块大洋，或者是五千两白银。
两人对视一眼，森一太郎眼中贪婪压过疑虑，桥本结成则微微颔首，心照不宣达成默契。
森一太郎脸上的鄙夷和不耐荡然无存，换上了一副谄媚笑脸，“陈少爷，冒昧跟你提个要求，能否让我们见识一下你的黄金？”
“你想干嘛？”陈锋下意识捂住胸口，目光警惕地看着森一太郎。
“陈少爷不要误会，我们身为高级客户经理，必须要先验资，才好跟你透露我们银行内部的存款优惠条件。”森一太郎急忙笑着解释道。
一直没说话的桥本结成也忍不住开口，“是啊，陈少爷，这是我们银行的规矩，希望你能理解。”
“我们也不要看多，你只需要稍微露点给我们看看就行。”
“这”陈锋故作犹豫，扭头看向王墨。
森一太郎立刻在桌子底下踢了王墨一脚，并猛打眼色。
王墨这才假装为难开口，“陈少爷，森一先生和桥本先生都是值得信任的人，他们提出的要求也很合理。
“你想想看，你在老家当铺里交易，是不是也得先亮宝，当铺里才会跟你说价钱。”
“哦，那也是。”陈锋腼腆一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随即，他故意背过身，解开胸口的扣子，手看似往怀里摸索，实则暗中动用系统仓库。
两鬼子目光死死盯着陈锋的动作，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如今这牛鬼蛇神遍地的天津卫，他俩必须要先验资，才会真正说出底牌跟客户谈。
否则，是人是鬼就要套他们的底牌，他们的业务就烂大街了。
陈锋再转身时，手里已经拿着一条巴掌宽、尺许长的褡裢。
只见褡裢上面缝了一排一指宽、大半指长的小布兜，每个布兜里都插着一根沉甸甸的大黄鱼。
大黄鱼的金光，晃得森一太郎和桥本结成眼睛都直了。
可以说，是人都喜欢黄金。
即便是王墨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昨晚他跟陈锋说了可能出现的验资环节。
陈锋告诉他早有准备，不用担心。
王墨还以为陈锋带了一两根金条，没想到却足足带了十几根。
陈锋小心翼翼把褡裢放在桌子上，手捏着褡裢一头，目光看向森一太郎，“森一先生，既然要验资，咱们就大大方方的验，你自己随便抽一根吧。
森一太郎微微错愕。
他没想到陈锋居然如此坦诚。
这倒让他有点不好意思，便迟迟没上手。
一旁的桥本结成却不然。
他眼中带着些许狐疑，伸手抽出其中一根。
然后，他拿在手上掂了掂，又摸出一吸铁石试了试。
当发现一切正常后，桥本结成才满意点点头，“不错，陈少爷这大黄鱼应该是九成九的足金，成色堪比造币厂出品，实属难得。”
陈锋笑着解释道：“这些黄金是我祖上跟蒙古人做生意换的，据说是当年皇家内库所铸造。”
“我陈家这一百多年来，家道一直长盛不衰，这些黄金也就没拿出换钱。”
说到这，陈锋轻叹了一声，“唉，可如今这世道越来越不太平了，鬼子哦不，皇军最近在晋省正大力扩建东亚共荣圈，各种武装势力和强盗也趁机抢钱抢粮。”
“就在上个月，昔阳县的李家，据说就被土八路给抢光了家产。”
“家父担心传承百年的财货不保，才特意让我带着一部分黄金来天津。”
“一来是想找个银行存起来，二来是想让我找找门路，出国旅居躲避战乱。”
森一太郎听完，脸上的笑意更浓，连忙顺着陈锋的话接茬：“陈少爷顾虑的是！如今这世道，确实只有把钱存在租界银行才最安稳。”
“而我们横滨正金银行背靠大日本帝国，在抗风险方面绝对没有问题。”
桥本结成也跟着附和：“没错！陈少爷想出国旅居更是明智，只要把黄金存在我行，后续无论是兑换外币，还是通过横滨正金总行安排旅居日本，我们都能全权代办，比其他银行方便百倍！”
陈锋故作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原来你们还能帮着办出国的事？那简直太好了！”
桥本结成见状，迫不及待说道：“陈少爷，既然验过资了，我们这就跟你细说存款的优惠条件。”
说着，他掏出本子和笔，一边算写，一边殷勤介绍：“陈少爷，像您这样的大额黄金存款，我们能给到月息两分的复利。”
“而且定存一年或三年，还能额外赠送免费的跨国汇兑服务，不管是汇到东京还是米国都成！”
“两分息，那是多少钱？”陈锋故作一脸茫然地掰着手指。
桥本结成在本子上算写，“陈少爷你看，五千两黄金按现在的市价折成大洋，足足有一百万！”
“月息两分的复利，一个月光利息就有两万大洋，利滚利下来，一年后光利息就能有二十四万多，这可是笔不小的数目！”
“真的有这么多吗？”陈锋瞪大眼，一副被惊到的模样：“口说无凭，你们可别骗俺！”
森一太郎连忙拍胸脯保证：“陈少爷放心！我们正金银行是正规银行，只要你把黄金存进我们银行。”
“我们会给你开具书面存单，该存单由我们大日本帝国财政部担保。”
说到这，森一太郎语气一沉，“陈少爷，你总不会怀疑我们大日本帝国的信誉度吧？”
森一太郎这话，多少带了点小小威胁。
要是陈锋说怀疑。
那接下来等待陈锋的，可能就是宪兵队的盘问了。
“他娘的，你们那狗日的天皇，说话跟婊子差不多，有个屁的信誉度。”
陈锋心里暗骂，脸上却连忙装出几分惶恐：“森一先生说笑了，皇军的信誉度我绝对相信。但你们银行的安全问题呢？”
“我听说前几年有一家华资钱庄，被盗匪抢了金库，最后钱庄倒闭，储户们血本无归。”
“这事二位应该知道吧？”
森一太郎嘴角抽了抽。
这事他再清楚不过了。
因为那伙所谓的盗匪，就是一伙日本浪人。
那件事之后，日本在天津的银行、商行信誉度一落千丈。
最终日本政府责成日租界高层出面，象征性逮捕了几名浪人，又私底下赔付了部分储户存款，才渐渐平息了风波。
要知道，在金融界，从来不是谁拳头大谁就说了算。
没有信誉，拳头再硬也没用。
毕竟，靠抢能抢来多少真金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