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兴楼饭庄。
陈锋和李长生赶到时,王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陈少爷,你怎么才来?我银行的朋友已经路上了,马上就到。”王墨神色有些焦急说道。
陈锋连忙拱手道歉,“王翻译,实在不好意思,我刚在赵记者那边忙完。”
王墨秒懂,关心问道:“咋样,顺利吗?”
陈锋轻笑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还行,鱼儿已经咬钩了。”
“那就好。”王墨脸色一喜,拍了拍他的胳膊,“走,我先带你进包厢熟悉一下环境,然后我再出来接银行朋友。”
三人一起走进饭庄。
雕花木门吱呀推开,堂内人声鼎沸。
跑堂的伙计立刻迎了上来:“王翻译,您的客人到了吗?”
王墨脚步不停说道:“来了两位,还有两位一会到。”
“好嘞,我这就给你送壶茶去包间。”店伙计连忙转身离去。
很显然,王墨是这里的常客。
他熟门熟路引着两人穿过喧闹的大堂,拐进一条僻静的走廊,来到一间挂着块“长白山”小木牌的包间门口。
“进去吧,这里比较安静,能尽量避免被人注意到。”王墨推开门,侧身让两人进去。
三人刚在圆桌旁落座。
店伙计就送了一壶茶和两碟点心进来:“贵客请用茶。”
王墨点头摆手:“行了,一会等客人到齐了,我再喊你上菜。”
“好嘞,有事尽管招呼我。”店伙计躬身退出了包间,并顺手关上门。
王墨端起桌上的茶壶,给陈锋俩人倒了杯茶,压低声音道:“一会来的两个日本人,一个叫森一太郎,一个叫桥本结成。”
“这两人都是横滨正金银行的大客户经理,他们平时主要就是跟华商打交道,大力为正金银行吸纳存款。”
“尤其是最近南方战事正酣,日本人对资金需求急剧扩大。”
“只要是钱,不管是哪种渠道的钱,他们统统照单全收。”
“而且利息还给得很高,一看就是打算只进不出,慢慢利用战争把这些存款吞没了。”
“哼!”陈锋冷哼一声,“这样正好,老子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嗯,绝不能让日本人把我们华夏的钱,变成枪炮子弹再来侵略我们。”王墨脸色阴沉点头。
说完,王墨看了眼手表,连忙起身:“他们应该快到了,我去迎一下,一会你看我眼色说话。”
“好,没问题。”陈锋点头回道。
王墨快步走出包厢。
陈锋对李长生使了个眼色。
李长生连忙走出去,假装问茅厕转悠了一圈。
不一会,李长生回来说道:“大少爷,外面地形我已经大致看过了,后厨和后门的位置都记好了,一旦发生了紧急情况,我带您紧急撤离。”
“好,等客人来了,你就在门口守着,别让闲杂人等靠近。”陈锋吩咐道。
李长生会意点头,守在了包厢门外,装作一副保镖的模样,目光警惕地扫过往来的行人。
不消片刻,走廊里就传来王墨的笑声。
“森一君,桥本君里面请,我华商会的朋友已经在包间里提前等着了。”
“呦西,快快的,怎么好意思让贵客等我们。”
李长生主动把包厢门推开。
王墨满面堆笑地侧身引路,带着两个穿西装的日本人入内。
走在前头的森一太郎矮胖敦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滴溜溜转,透着股精明。
紧随其后的桥本结成则瘦高挺拔,面色冷峻,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进门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包厢,最后落在陈锋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王墨连忙上前一步,先对着陈锋侧身抬手,“陈少爷,我来给你引荐一下。”
“这位是横滨正金银行的森一太郎先生,这位是桥本结成先生。”
“二位都是银行里的高级客户经理,专门为天津的华商提供金融存贷服务。”
说完,他又转向两个日本人,笑容更盛:“森一君,桥本君,这位就是我跟你们介绍的陈富贵陈少爷。”
“他们家是山西的大地主,家底殷实,陈少爷最近来天津,想找家稳妥银行存些钱避避险。”
森一和桥本秒懂。
最近,随着帝国军队在华夏逐步扩大战争。
不少华夏富商和大地主都人人自危,开始把家里积累的钱财分散处理。
他俩近期接触了不少这种客户。
其中,那些小地方来的土包子地主最好忽悠。
只要连哄带吓,基本就能让这些人乖乖把钱存进银行。
森一太郎笑着点头:“呦西,陈桑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陈锋连忙起身,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对着两人微微拱手:“森一先生,桥本先生,鄙人陈富贵,初来天津卫,还请多多关照。”
这俩鬼子在华夏多年,已经精通了华夏语言。
因此,双方说的都是华夏语。
森一太郎眯眼笑起来,也学着拱手还礼,“陈少爷客气了。能为陈少爷效劳,是我们的荣幸。”
桥本结成则只是微笑颔首,没多言语。
王墨招呼几人落座,又亲自给两人斟上热茶:“来,二位先喝口茶暖暖身子。等会儿酒菜上来,咱们边吃边聊。”
“嗨,谢谢王桑。”森一太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然后笑眯眯看向陈锋,试探问道:“不知陈少爷手里,有多少闲钱要存?”
陈锋双手端着茶杯,故意看了王墨一眼,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局促模样。
王墨适时开口,“陈少爷,森一先生和桥本先生都是我的好朋友,你放心说就是了。”
“呦西,陈少爷尽管说,我们身为银行的客户经理,懂得保密规矩,绝对不会透露给其他人知道。”森一太郎拍着胸口保证。
陈锋心底冷笑:“狗日的,老子信谁也不会信你们日本人。”
“我我这次。”陈锋故意吞吞吐吐,吊足两鬼子胃口,才装作一副豁出去表情,说道:“我这次来天津,没有带多少钱,仅有这个数。”
说着,陈锋伸出一只手掌。
“五千大洋?”森一太郎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在他看来,如果只有五千大洋的话,那这头羊未免就瘦了点。
“啊,不是。”陈锋一脸臊红摇头。
森一太郎脸色一喜,“那是五万大洋?”
陈锋还是摇摇头。
森一太郎急了,鄙夷说道:“你总不可能只带了五百大洋来天津吧?”
说完,他扭头看向王墨,脸色变得有些不怎么好看。
一旁的桥本结成,也把脸沉了下来,屁股一抬,就要准备起身走人。
在他俩看来,王墨这是找了一个土包子来浪费他们的时间。
毕竟这段时间,他们也遇到了一些小地方来的土包子,拿着几百大洋就感觉自己很牛逼。
可这是天津租界!
他们接待的客户,哪笔业务不是几千大洋起步。
陈锋心底冷笑,嘴上却继续吞吞吐吐说道:“是是五千两黄黄金。”
话音落下。
满室的空气像是瞬间凝固了。
森一太郎脸上的鄙夷僵成了错愕,难以置信追问,“你说什么?什么五千两?”
桥本结成起身的动作也顿住了,原本耷拉的眼皮猛地抬起,死死盯着陈锋,眼神里满是火热。
他刚才好像听清了,陈锋说的是五千两黄金。
但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知道,五千两黄金几乎相当于一百万大洋了。
这个数目,就算是天津的大富商,能一下子拿出一百万现大洋的也少之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