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35田苍与血之哀
“田苍,男,35岁,十一年前因故意杀人而被判有期徒刑十五年,服刑期间因表现良好屡次得到减刑,最终于十天前刑满释放。”
平板计算机传来诺玛略显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户籍文档显示他是孤儿,生父生母的信息不详,有一位大他五岁的哥哥,名叫田茫。兄弟二人从小相依为命,田苍入狱后,田茫一直生活在自小长大的村子里,以贩卖山货为生。”
“田茫每年都会去牢里看望弟弟,根据这情报分析,兄弟二人的感情大概率不错。”
“人家兄弟俩从小相依为命嘞!”旁边正泡着脚的路明非忍不住吐槽,“感情怎么可能差得了!”
“那可不一定,”姜枝提着壶开水路过,斜睨小路同学一眼,“毕竟他们又不是一般的兄弟—他们极有可能是混血种!”
“混血种兄弟不也是兄弟?”路明非抓抓头,“见鬼!难道混血种兄弟就不能相亲相爱,非要自相残杀么?”
说完他又眼巴巴地盯住姜枝手里的水壶,举手:“报告!我也要热水!我这儿桶里的水都要凉了!”
姜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臭弟弟!你都泡差不多十分钟了!还泡!怎么不把脚皮都给你泡掉一层————”
说归说,她还是往路明非脚底木桶里倒进去了小半壶开水。
路明非满心欢喜,心说赶了一整天路折腾得这么辛苦,晚上用热水舒舒服服泡个脚果真是神仙一般的享受————
“嗷——”刚高兴到一半小路同学就惨叫起来,“烫烫烫!”
“活该!”姜枝难掩满脸鄙夷,“谁让你泡之前不先试试水温的?”
她自己也在路明非旁边坐下来,往木桶里倒了点开水,先试了试温度,才满脸舒坦地把白嫩的脚丫子放了进去。
“呜呜————好舒服!”女孩坐在看上去有了年头的木椅上,像只在阳光下摊开身体的波斯猫,浑身都洋溢着慵懒。
两人面前,规规矩矩穿了睡衣的年轻男人站在院子正中,看那通身的气质俨然是位勤勤恳恳挑灯夜读的才子,只可惜此地注定没有聊斋里的狐仙女鬼前来为他红袖添香。
因为他们不是在进京赶考的路上,而是在中缅边境的大山里。
托小路同学的狗运,三人找到了这处院子,院子的主人正好不久前刚搬到城里生活,借助无所不能的诺玛他们联系上了院子的主人,以相当低廉的价格暂时租下了这处院子。
毕竟如果没有他们,这处院子本来就要被荒废掉了。
基本的家具一应俱全,电器也基本都有,虽然山里信号不好和没接网线的确是让人头疼的问题,但实际上也没那么难解决。
再去镇上的超市采购一番,接下来的半个月里,这儿无疑就将成为三人的临时据点。
小镇上是没有所谓酒店和宾馆这种东西的,这儿本就毗邻群山,少有外地人出现一一招待所倒是有一个,但却是上个世纪的老建筑,说不定历史要比他们三人组的年龄摞起来还大。
楚师兄似乎对住招待所没什么意见,他大概就是这样的性格。上海柏悦酒店八万块一晚的总统套房不赖,乡下二十块就能睡一觉的破烂招待所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顶着平板计算机在院子里练站姿的模样不知为何总让人联想到映着月光的日本刀,冰冷清贵一本来刀剑这种东西生来就是为了斩断什么而存在的,它当然不在意握住自己的是贵族府邸中的大人还是乡下放牛的农夫。
姜枝看着在院子里静立的日本刀,忽然有点好奇这样的师兄会不会有朝一日也喜欢上某个女孩?想来大概很难吧?仕兰中学里有那么多想把师兄这柄日本刀收入囊中的女孩,学姐学妹小恶魔文学少女高岭之花什么样的没有?可最后这柄日本刀还是毅然决然地跨过重洋来到异国他乡,要去屠它的龙,仿佛它诞生的使命就是屠龙一样。
男人真是种难懂的动物啊————尤其是卡塞尔学院的这些男人,好象他们个个生下来就怀揣着某个使命一样,难道这也是混血种共有的某种特质么?
想到这儿,姜枝略微收敛起发散的思维,低声背出不久前得到的情报:“混血种兄弟之间当然也有可能相亲相爱,可田氏兄弟的情况要更特殊一些————”
“同为混血种,命运却向这对兄弟开了个不大不小的,恶劣的玩笑—一哥哥田茫继承的是父母双方血统中的垃圾基因”,因而几乎和普通人无异;弟弟田苍却继承了父母双方血统中的优秀基因,昨晚也正是他使用言灵挡住了那辆本该失控的小货车————”
院子里的日本刀终于也转过头来,低声说:“龙生九子。”
“没错,龙生九子,”姜枝叹了口气,木桶里脚丫子不安分地扑腾两下,“真是见鬼————到了卡塞尔学院我才知道原来这次民俗传说和神话在现实里其实都有原型,难道北欧希腊和凯尔特神话里的故事都曾是真实的历史?那位传说中的亚瑟王不会真是“不列颠的红龙”吧?”
旁边路明非龇牙咧嘴地把脚伸进热水里,轻轻吸了口气,接着小声说:“那我还是觉得龙的传人这四个字更细思恐极一点嘞!”
“其实现代每个人类体内或多或少都有一些龙族的基因,”楚子航竟一本正经地这样给路明非科普常识,“所以,从学术的角度来说,这四个字其实是没错的,某种意义上,我们都是龙的传人。”
“那师兄你岂不是只喷火龙?”路明非目定口呆,“姜枝是只小母龙?”
“你才是小母龙嘞!不对,你是废柴龙啦!整天吃了睡睡了吃的那种。”姜枝没好气地说,“再说你有见过姐姐这么可爱的小母龙么?”
“————”路明非抓抓头,心说倒确实没见过,不过姜枝你以前带我全城踢馆抢钱的样子倒确实像条贪财的小母龙!
坏了,他又忍不住想,那我岂不是成了助小母龙为虐的人奸?
又是小怪兽又是人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自己当正面角色?
小路同学一时之间竟颇为惆怅。
这时候姜枝踩着木桶站起来,慢悠悠伸了个懒腰,灯光下她腰肢纤细,曲线柔软得象初春的柳芽。
在场的两位男士不约而同把视线移开————奈何当事人似乎对此事毫无自觉。
“唉!”她重新踩上拖鞋,长长打了个哈欠,“就算知道田氏兄弟是混血种又怎么样?要是我没猜错的话————师兄,象我们这样的官方混血种”才是少数吧?”
楚子航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她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事实上,能够被学院发掘并得到培养的混血种才是少数,绝大多数混血种要么是几乎和常人无异的废料”,要么和如今的田苍一样,始终游离在人类社会的边缘。”
“因为我们既不是人,也不是龙,”男人幽幽地说,很难想象一柄用来屠龙的日本刀也会有这样略感罔然的表情,“我们是混血种,纯血的龙族敌视我们这些杂种,人类抗拒我们这些异类,我们始终都是不被人类或是龙类所接纳的怪物————”
“孤独、寂寞、无人理解的绝望,或者说一一血之哀,”楚子航低声说,“有人说,这是每个混血种的命运和末路。”
路明非心说我擦嘞话题是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沉重的?难道大家就不能讨论一些更开心欢快的话题么?而且为什么我就从来没感觉到过所谓的“血之哀”?难道是因为我的血统实在太废柴了么?!
果然废柴到哪几都是废柴,就连让混血种们人人自危的血之哀到了他身上都是青春版的————
可想着想着路明非忽然意识到要是这场任务失败,没有通过特殊考试的姜枝说不定就要被迫从卡塞尔学院退学,于是他的心情不由也沉重起来,没法再欢脱得象只在雪地里狂奔的哈士奇一样了。
或许这就是真正的血之哀,月光下三人似乎每个人都背负着沉重的什么东西,偏偏又不愿讲出来,最后还是姜枝率先开口:“还是都早点休息吧,我先回房间睡觉了,小路还有师兄你们也是,学院让咱们来这儿调查的是龙可不是一对混血种兄弟,至于这对混血种兄弟和出现在这儿附近的龙有没有什么关系————等明天找到田苍问问不就知道了么?”
说完她朝两人摆摆手,随口嘟囔了句晚安,就回了提前分配给她的房间睡觉去了。
被抛在原地的路明非抓抓头:“那我也回去睡觉了!师兄你也早点睡!”
楚子航点点头:“恩,晚安。”
于是三人各回各屋,一夜无话。
第二天,他们本该按计划行事,去查找进山的向导和突如其来出现的田苍————可计划这东西永远都赶不上变化。
大早上姜枝还在床上因为低血糖挣扎时,路明非壑然推开了她房间那扇吱吱嘎嘎的木门:“姜枝!你快起来!田苍找上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