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第一军会议室里,第一军主要师团长、旅团长全部到齐。
吉本贞一坐在主位,澄田坐在他左手边。气氛比以往更加严肃,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新司令官带来的压力。
“诸位,我是吉本贞一。”吉本贞一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奉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命令,接任第一军司令官。我的任务只有一个:彻底消灭晋西北的八路军,恢复山西的治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我知道,第一军刚刚经历了一场失败。
岩松司令官玉碎,是我们的巨大损失;两个师团受损,是我们的耻辱。但我要告诉诸位的是——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胜利的信心和勇气!”
“从现在起,过去的事,一概不提。我要看到的是诸位的决心,是各部队的战斗力,是我们如何用一场辉煌的胜利,洗刷之前的耻辱!”
这番话虽然老套,但在新司令官口中说出来,配合他沉稳的气场,确实起到了一定的提振作用。
至少,井关仞等人脸上的不满之色,收敛了不少。
“澄田参谋长,”吉本贞一转过头,“请你介绍一下当前晋西北的敌我态势。”
“嗨依!”澄田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前,八路军晋西北支队的实际控制区,包括河源、安化、陇西三县全境,以及周边二十七个主要村镇,总人口估计超过四十万。
其主力部队包括7个步兵团、两个炮兵团,总兵力约三万人”
他详细介绍了八路军各部队的部署、活动规律、可能的后勤补给线等信息。
这些都是他这段时间搜集整理的,虽然不够完整,但已经是目前能掌握的最详细情报了。
吉本贞一认真听着,偶尔打断提问:“你说他们有两个炮兵团,具体火力配置如何?”
“根据汾阳机场被袭击的情况判断,至少拥有二十门以上的70毫米口径火炮,可能还有更大口径的。”澄田回答,“但具体数量和部署位置,我们还没有完全掌握。”
“他们的指挥官方东明,有什么特点?”
“此人年龄不详,来历神秘,但战术指挥能力极强。他特别擅长利用地形和群众,部队的凝聚力和战斗意志也非常高。”
澄田说,“另外,他身边有几个得力的团长,比如李云龙、林志强、陈安等,都是能征善战之辈。”
吉本贞一点点头,示意澄田继续。
介绍完敌情后,澄田又介绍了日军目前在山西的兵力部署:除了受损的第37、38师团需要休整补充外,还有第36师团、独立混成第3、4、9旅团等部队,总兵力约五万人,分散驻守在各要点。
“兵力不足,而且过于分散。”吉本贞一直言不讳,“要对付一个集中了三万兵力、拥有重火力的八路军集团,我们现有的力量,只能防守,无法进攻。”
他转向众人:“所以,我上任前,已经向冈村大将申请了援军。师团、驻蒙军第46师团,将在十五天内抵达山西,归第一军指挥。”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关东军!那是鬼子的王牌,常年驻守东北,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第9师团更是甲种师团中的精锐。而驻蒙军第46师团,虽然名气不如关东军,但长期在草原和山地作战,机动力强,擅长长途奔袭。
有这两个师团加入,第一军的实力将大大增强。
“援军到位后,我计划发起一次代号为‘铁壁’的大规模扫荡作战。”吉本贞一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作战目标:彻底歼灭晋西北八路军主力,摧毁其根据地,活捉或击毙方东明。”
他用指挥棒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具体计划是:以第9师团为主攻,从北面向南压迫;第36师团从东面、独立混成旅团从西面配合;
第46师团作为机动部队,随时堵截八路军可能的突围路线。我们要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逐步收紧,将八路军压缩在河源、安化、陇西这个三角区域内,然后”
他用力一握拳:“一举歼灭!”
澄田忍不住问:“阁下,八路军的游击战术很灵活,他们很可能会化整为零,分散突围,或者钻山沟、打游击。我们如何应对?”
“问得好。”吉本贞一点头,“所以这次扫荡,和以往不同。第一,兵力要绝对优势,确保每个方向都有足够的封锁力量;
第二,推进速度要慢,但防线要密,不给八路军穿插渗透的机会;
第三”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实行‘三光’政策。凡是八路军活动过的区域,凡是可能藏匿八路军或为其提供帮助的村庄,一律烧光、杀光、抢光!
我要彻底铲除八路军的群众基础,让他们变成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虽然“三光”政策在华北其他地方已经实行过,但在山西,尤其是针对一个明确的区域进行如此彻底的实施,还是第一次。
井关仞忍不住说:“阁下,这样做会不会激起更强烈的反抗?而且国际舆论”
“国际舆论?”吉本贞一冷笑,“大日本帝国在支那作战,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至于反抗反抗的前提是有人能反抗。如果人都死光了,地都烧光了,他们拿什么反抗?”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当然,具体执行时,可以有策略。对于那些主动配合皇军、举报八路军的村庄,可以适当从宽。我们要分化他们,让百姓在生存和反抗之间做出选择。”
“可是”澄田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吉本贞一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诸位,”吉本贞一回到座位上,“我知道这个计划很残酷。但战争本身就是残酷的。
我们要对付的,是一支正在快速壮大、严重威胁帝国在华北统治的军队。如果现在不狠心铲除,将来付出的代价会更大。”
他站起身:“从现在起,各部队进入战备状态,补充兵员,储备物资,加强训练。
等援军一到,‘铁壁’行动立即开始!我要用一场彻底的胜利,向天皇陛下证明,第一军依然是帝国最锋利的战刀!”
“嗨依!”所有军官起立敬礼。
会议结束后,澄田和吉本贞一最后离开会议室。
“澄田君,”吉本贞一忽然说,“你对我的计划,似乎有疑虑。”
澄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阁下,方东明此人很狡猾。我担心,他可能已经预料到我们会大规模报复,做好了准备。
而且,晋西北的地形复杂,我们的重装备和部队机动,可能会受到限制。”
“你的担心有道理。”吉本贞一点头,“所以,在‘铁壁’行动开始前,我们需要做两件事:第一,加强侦察,务必摸清八路军的真实部署和火力配置;第二,进行几次试探性进攻,测试他们的反应,找出弱点。”
他拍了拍澄田的肩膀:“澄田君,你熟悉这里的情况,这些工作,就交给你了。希望你能戴罪立功,协助我打赢这一仗。”
澄田心中一紧。戴罪立功这四个字,既是对他的期望,也是压力。
“嗨依!属下一定竭尽全力!”他低头应道。
走出会议室,澄田抬头望向南方的天空。那里是晋西北的方向。
方东明,你能挡住这次吗?澄田心中默默想着。吉本贞一不是岩松义雄,他更狠,更果断,带来的部队也更强大。
但不知道为什么,澄田心中隐隐有种不安。他总觉得,方东明手中,还有他们不知道的牌。
与此同时,黑石滩一号机场。
六架深绿色的九七式重爆轰炸机如同沉睡的巨兽,静静停放在简易跑道上。
没有灯光,只有远处山脊后透出的微弱天光,勾勒出它们庞大的轮廓。
赵山河站在01号机的机翼旁,手里拿着一面红绿两色的信号旗。
他深吸一口清晨冰凉的空气,目光扫过跑道两侧——每隔五十米,就站着一名地勤学员,每人手中都握着同样的信号旗。
“开始发动机预热!”赵山河用力挥舞绿色信号旗,从左到右划出一个大圆弧。
这个动作被接力传递出去。很快,跑道两侧的信号旗手们开始重复同样的旗语。
当信号传到最远处的机库位置时,地勤学员们迅速行动起来。
没有电启动车的轰鸣,没有现代化地勤设备——所有的操作都回归最原始的方式。
四名地勤学员推动着一个手摇式的空气压缩机,连接到01号机的右侧发动机上。另外四人则在左侧发动机做着同样的准备。
“摇!”地勤班长压低声音下令。
八名学员同时开始奋力摇动手柄。空气压缩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将压缩空气注入发动机气缸。
这是九七式轰炸机的标准启动方式之一,在没有电启动设备的野战机场也能操作。
两分钟后,赵山河看到左侧发动机的螺旋桨微微动了一下。他立刻举起右手,五指张开——这是“准备点火”的手势。
地勤班长看到手势,对负责点火的学员点了点头。那学员深吸一口气,拉动发动机上的手动点火装置。
“噗——噗噗——轰!!”
左侧发动机猛地喷出一股黑烟,随即爆发出低沉的咆哮!螺旋桨开始旋转,从缓慢到迅速,最终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
几乎是同时,右侧发动机也被成功启动。
01号轰炸机的双发动机全部运转起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群山间回荡。
强劲的气流吹起跑道上的尘土,吹得远处警戒的战士不得不眯起眼睛。
赵山河没有停留。他快速爬上机翼,从驾驶舱侧面的舷窗钻进去。副驾驶刘铁柱已经在座位上,正在检查仪表。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语言交流——发动机的噪音太大,说话也听不见。
赵山河伸出三根手指,然后指向正前方。刘铁柱点点头,表示明白:三分钟后,开始滑行。
驾驶舱后方,领航员王明远、通讯员李卫华,以及三名机枪手周大勇、陈二虎、孙胜,都已经就位。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这是他们第六次实机训练,前五次都是单个机组单独飞行。今天,按照计划,将首次尝试双机编队。
赵山河看了一眼机舱内简陋的通讯系统——其实根本算不上系统,就是一根从驾驶舱通往后舱的传声筒,外加几个手摇式电铃。
在发动机的轰鸣中,传声筒基本没用;电铃信号又太简单,只能传达“准备起飞”、“准备降落”等几个基本指令。
所以,机组内部的协调,主要靠手势和经验。
赵山河回头,对后舱伸出大拇指,然后手掌平伸向前推——这是“一切正常,准备滑行”的手势。
机枪手周大勇在机背炮塔里看到了这个手势,对他回以大拇指。
然后周大勇通过炮塔内的一个简易窥视孔,向机腹炮塔的陈二虎打手势——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然后指向下方。
陈二虎在狭窄的机腹炮塔里,通过一面小镜子看到了周大勇的手势。。
三分钟到。
赵山河松开刹车,缓缓推动油门杆。两台“金星”发动机的咆哮声更加响亮,飞机开始缓缓向前滑行。
跑道两侧,信号旗手们紧张地盯着01号机。
当地勤班长看到飞机开始移动时,他立刻举起两面绿色信号旗,在头顶交叉挥舞——这是“滑行通道畅通”的信号。
赵山河看到了,但他没有完全依赖地面信号。
他的眼睛紧盯着跑道,双手稳稳握着操纵杆,双脚轻轻踩在方向舵踏板上。
八百米的简易跑道,对于满载的九七式重爆来说并不算长,起飞必须精准。
速度逐渐增加:30公里、50公里、80公里
在跑道还剩最后一百米时,赵山河轻轻向后拉杆。机头抬起,前轮离地。紧接着,主轮也脱离了地面。
01号轰炸机再次飞上天空。
几乎同时,02号机在跑道的另一端也开始滑行起飞。
两架飞机的前后间隔不到三十秒——这是经过反复计算和演练的时间差,既要确保安全,又要尽量缩短编队集结的时间。
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能见度还不太好。赵山河驾驶01号机爬升到五百米高度后,开始向左做标准转弯。他的眼睛紧盯着后方,寻找02号机的身影。
副驾驶刘铁柱则负责观察仪表和外界情况。他忽然拍了拍赵山河的肩膀,然后指向左下方——透过薄薄的晨雾,02号机的轮廓正在逐渐清晰。
赵山河点点头,调整飞行姿态,等待02号机跟上来。
两架轰炸机在空中慢慢靠近。没有无线电协调,编队全靠目视和预定的信号。
当两机距离缩短到约一百米时,赵山河看到02号机的驾驶舱舷窗里,机长伸出手,比出一个“v”字手势——这是“编队完成,保持队形”的信号。
赵山河回以同样的手势。
现在,两架九七式重爆以01号机为长机,02号机在右后方,形成了一个简单的双机编队。它们开始以机场为中心,进行标准的圆形航线飞行。
地面上,方东明、吕志行、张大海、王承柱等人站在临时搭建的观察台上,仰头望着天空。
“飞得不错。”吕志行举着望远镜说,“队形保持得挺稳。”
方东明也举着望远镜,但他看得更仔细:“转弯时的协调还有些问题。02号机在转弯时差点冲出编队,看来飞行员对九七式的转弯半径掌握得还不够熟练。”
“已经很了不起了。”张大海感慨道,“想想一个月前,这些小伙子连飞机里面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现在都能编队飞行了。”
王承柱插话:“支队长,咱们的炮弹要是有他们飞得这么准就好了。”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但方东明没有笑,他放下望远镜,表情严肃:
“老张、老王,你们炮兵团的伪装工作做得怎么样了?鬼子这几天侦察机来得越来越频繁,我担心他们已经在准备大规模的扫荡。”
张大海立刻正色道:“支队长放心,所有火炮都已经转移到备用阵地,做了三层伪装。除非鬼子侦察机飞到头顶五十米,否则绝对看不出来。”
“炮弹储备呢?”
“够打三场中等强度的战斗。”王承柱回答,“但如果鬼子真像您说的,调来两个师团的援军,那这点炮弹恐怕不够。”
方东明点点头:“所以要省着用。下次开炮,必须打在刀刃上。”
这时,天空中传来一阵异常的引擎声。方东明猛地抬头,只见两架鬼子的中岛九七式侦察机,正从东南方向快速接近!
“鬼子侦察机!”吕志行低呼,“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