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山镇,358团团部门口。
三匹骏马已然备好,楚云飞一身灰蓝色的校官军服,配备上校军衔肩章,披风随风轻扬,更显英武。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配枪——两把精致的勃朗宁手枪,确认无误后,插入枪套。
参谋长方立功留守,陪同他前往的是一营长钱伯钧和身手不凡的副官孙铭上尉。
钱伯钧一边漫不经心地整理着马鞍,一边嘟囔道:“团座,区区一个八路军的支队,就算打了几个胜仗,也犯不着您亲自去拜访吧?让他们方支队长来咱们团部一趟不就结了?”
楚云飞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他瞥了钱伯钧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伯钧,同为抗日武装,岂可妄自尊大?方支队长能在如此艰难环境下打开局面,必有过人之处。
此行既是礼节,也是见识。收起你的轻慢,莫要失了我们358团的体面。”
孙铭沉默地跟在后面,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尽显职业军人的警惕。
钱伯钧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闭上了嘴,但脸上仍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三人三骑,离开象山镇,朝着赵家峪方向疾驰而去。
楚云飞骑在马上,身姿挺拔,目光不时掠过道路两旁的田野和山峦,心中对即将见面的方东明,充满了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比较之心。
…
赵家峪村口,早已得到消息的方东明、李云龙带着几名警卫人员在此等候。
为了不过于刺激对方,迎接队伍规模不大,但精气神十足。
看到楚云飞三人策马而来,方东明率先迎了上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
“楚团长!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然是风采不凡!一路辛苦了!”
楚云飞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潇洒,他上前几步,与方东明伸出的手紧紧一握,目光快速地在对方身上扫过。
方东明一身洗得发白的普通八路军军装,身形不算魁梧,但站姿如松,眼神明亮而深邃,透着一股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沉稳和自信。
“方支队长客气了!”
楚云飞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的爽朗,“云飞冒昧来访,叨扰了!这位是李云龙李团长吧?也是声名远播啊!”他转向旁边的李云龙。
李云龙哈哈一笑,大大咧咧地拱了拱手:“楚团长,咱老李是个粗人,不会说那些文绉绉的话!你来了就好,咱们八路军就喜欢交朋友,特别是打鬼子的朋友!”
双方寒暄介绍,表面上一团和气。
钱伯钧站在楚云飞身后,看着八路军这边朴素的军装和算不上精良的装备,嘴角又不自觉地撇了撇,尤其是在看到李云龙那副“泥腿子”模样后,眼神中的轻视更浓了。
方东明敏锐地捕捉到了钱伯钧的神色,心中冷笑,对此人更是厌恶,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的对着楚云飞做出邀请。
“楚团长不如先入内喝杯淡茶,解路上之困乏!”
楚云飞拱了拱手,脸上带着一些傲气的笑容,说道:“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方东明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随后便带头走在前面,而楚云飞笑着跟上。
李云龙撇了撇嘴,跟在楚云飞的后面。
很快,众人便来到了简单的会客室内,茶水已经备好,分宾主落座。
楚云飞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赞道:“好茶!没想到在这战火纷飞之地,还能品到如此清茗。方支队长治军有方,这后勤保障也是井井有条。”
方东明微微一笑:“楚团长过奖了。都是乡亲们支持,我们才能在这敌后立足。
比起楚团长麾下兵强马壮,装备精良,我们这点家当,实在是寒酸得很,让楚团长见笑了。”
李云龙插话道:“老方,你就别谦虚了!咱们是家当不如楚团长,可打鬼子不含糊啊!
上次岩松义雄那老小子派了两个联队来,不也让咱们揍得屁滚尿流?”他这话看似粗豪,实则是在亮肌肉,点明实力。
楚云飞眼中精光一闪,顺势接话:“李团长所言极是!贵部以弱胜强,大破日军,此战堪称经典,令云飞佩服不已。
尤其是贵部使用的那种能摧毁坦克的新式武器,更是让日军闻风丧胆啊。”他话语中带着试探。
方东明神色不变,轻描淡写地说道:“不过是战士们因地制宜,搞出来的一些土办法,登不得大雅之堂。比起楚团长麾下的德械、美械,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
钱伯钧终于忍不住,带着几分炫耀的语气开口道:“方支队长过谦了。不过要说装备,我们358团确实还说得过去。
就说我们团座这把配枪,勃朗宁1910,比利时原厂货,精致可靠。不知方支队长用何佩枪?”
这话问得颇为无礼,带着明显的比较意味。李云龙眉头一皱就要发作,方东明却用眼神制止了他。
方东明不慌不忙地从腰间取下自己的配枪,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驳壳枪,放在桌上,微笑道:
“让钱营长见笑了。我们八路军条件艰苦,只能用这种老家伙了。不过,枪嘛,关键不在新旧,在于用它的人。
再好的枪,拿在懦夫手里也是烧火棍;再旧的枪,在勇士手中也能杀敌报国。”
他这话绵里藏针,既回应了钱伯钧的挑衅,又暗讽其徒有其表。
楚云飞闻言,不由得多看了方东明一眼,心中暗赞此人反应机敏,言语不俗。
钱伯钧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还想再说什么,被楚云飞用眼神制止。
楚云飞哈哈一笑,转移了话题:“方支队长高见!武器固然重要,但决定战争胜负的,终究是人。
听闻贵部不仅作战勇猛,还自办兵工厂,连子弹和手榴弹都能自产,实在是令人惊叹。不知云飞是否有幸,能参观一二?”
方东明心中明了,这才是楚云飞此行的真正目的之一。
他微微一笑,说道:“楚团长有兴趣,自然欢迎。不过兵工厂条件简陋,怕是入不了楚团长的法眼。”
楚云飞闻言,眼中笑意更盛,放下茶杯的动作干脆利落:“方支队长客气了,乱世之中能建起兵工厂,便是天大的本事,何来简陋之说?云飞是真心想见识下贵部化腐朽为神奇的能耐。”
方东明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笑容依旧温和,语气却带着几分从容的迂回:
“楚团长这份心意我明白,只是不巧——兵工厂前几日刚调整了部署,工匠们正赶制一批急用的手榴弹,机器连轴转不说,场地里也堆得杂乱。
再者,敌后环境复杂,兵工厂位置本就隐蔽,突然带外人进去,怕惊扰了工匠,也误了生产进度,反倒不美。”
他话锋一转,话里藏着诚意:“不如这样,等这批次任务忙完,场地规整好了,我让人给楚团长递信,到时候亲自陪你过去细看,保管让你看得尽兴。”
楚云飞何等通透,一听便知是婉拒,却不点破。
他端起茶杯,遥遥一敬:“原来如此,是云飞唐突了,没顾及到贵部的生产安排。
既如此,那便不打扰工匠们干活了,等方支队长这边方便了再说。”
话虽这么说,他却话锋又带了层试探:“说起来,贵部的士兵战斗力着实强悍,也不知是如何训练的,不知方支队长能否赏脸,让我见识下?”
方东明自然也明白楚云飞的意思字,这一次倒是没有拒绝,干脆地站起身来,做出邀请的手势。
“各位,请随我来!”
一行人移步至村外的训练场,161团在各连长的带领下练得热火朝天,实弹射击训练的枪响也在不断的响起,让楚云飞他们惊讶得不行。
八路军,不是都很穷的吗?不是三枪八路吗?怎么还有能力搞这样大规模的实弹射击训练。
楚云飞第一反应就是方东明在做样子,但仔细观察了一阵后,他立即打消了自己的想法。
战士们面对实弹射击训练时那平淡的眼神是做不了假的。
就在这时,钱伯钧微微上前一步,张口欲言,楚云飞的反应却是极快,立即摆手止住了他想要说的话,又看了看靶场,当机立断笑道:
“既然来了,光看不练未免遗憾。方支队长,李团长,不如我们切磋一下,活动活动筋骨如何?”
李云龙一听来了精神:“好啊!怎么个切磋法?楚团长划下道来!”
楚云飞示意了一下孙铭。
孙铭会意,上前一步,沉声道:“久闻八路军中多豪杰,孙铭不才,想请教一下贵军的搏击之术。”
魏大勇早就按捺不住了,看向方东明。方东明微微点头。
“俺来陪你练练!”魏大勇大步走出,脱掉外衣,露出一身精悍的肌肉。
两人在场中站定,抱拳行礼后,便战在一处。孙铭身手矫健,招式凌厉,是标准的军中格斗术。
而魏大勇则势大力沉,招式大开大阖,在少林武术的基础上带着一股沙场搏命的狠辣。
两人拳来脚往,打得难分难解,引得围观战士阵阵喝彩。
最终,魏大勇凭借更强的力量和一股不要命的劲头,抓住孙铭一个破绽,一记贴山靠将其震退数步。
孙铭稳住身形,面色微红,抱拳道:“魏兄弟好功夫,孙铭佩服!”
魏大勇咧嘴一笑:“承让!”
钱伯钧见孙铭落了下风,脸上有些挂不住,哼了一声:“匹夫之勇而已。军人,终究要靠这个说话!”他拍了拍腰间的枪套。
楚云飞看向方东明,笑道:“伯钧言之有理。方支队长,不如我们比比枪法?”
方东明从容应道:“客随主便,楚团长请。”
楚云飞也不客气,拔出他其中一把勃朗宁1910,对着百米外的胸靶,几乎没有瞄准,抬手便是三枪。
“砰!砰!砰!”
报靶员挥舞旗语:“三发全中!二十八环!”
精准,快速!展现出了极高的射击素养。旁边围观的新兵们发出一阵低呼。
正在楚云飞身后的钱伯钧面露得色,用挑衅的眼神看了看方东明。
楚云飞收枪,气定神闲地看向方东明:“方支队长,请。”
方东明拿起他那把老旧的驳壳枪,检查了一下弹匣,淡淡的撇了一眼钱伯钧,摇了摇头,笑道:
“我这老伙计,可比不上楚团长的勃朗宁精致。我就打那几个酒瓶吧。”
只见他手臂平举,驳壳枪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几乎在举枪的同时,枪口便喷出了子弹!
“砰!砰!砰!砰!砰!”
远处摆放的五个空酒瓶,应声而碎!碎片纷飞,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全场一片寂静!
这不仅仅是精准,更是了一种近乎本能的快速射击能力!驳壳枪的后坐力不小,能如此快速地连续命中多个小目标,难度远超打固定胸靶!
李云龙第一个反应过来,拍着大腿吼道:“好!老方,打得好!真他娘的解气!”
八路军战士们也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楚云飞瞳孔微缩,脸上的从容终于被一丝震惊取代。
他自忖枪法不凡,但方东明这手快速精准的射击,尤其还是用一把老旧的驳壳枪打出,其难度和展现出的实力,让他不得不服。
他深吸一口气,由衷赞道:“方支队长好枪法!云飞佩服!”这一次,他的佩服是发自内心的。
钱伯钧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脸上的傲气彻底被击碎,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愕。
方东明谦和地笑了笑,将驳壳枪插回枪套,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楚团长承让了。雕虫小技,不值一提。比起打靶,我更希望能用这颗子弹,多消灭几个鬼子。”
楚云飞深深地看着方东明,心中波澜起伏。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其能力、气度、眼光,都远超他的预估。
“方支队长所言极是!”楚云飞正色道,“抗日大业,任重道远。日后在这晋西北,还望贵我两部,能多多协作,共御外侮!”
方东明伸出手,与楚云飞紧紧一握:“只要楚团长真心抗日,我晋西北支队,永远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