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东明没有丝毫恋战,果断下令撤退。
特战小队成员如同来时一样,迅速而有序地撤离了已成修罗场的日军指挥部区域,借助黑暗和地形的掩护,向着16团阵地的方向潜行。
直到确认已经脱离了日军可能的追击范围,进入相对安全的己方控制区边缘,方东明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下来。
他靠在一棵被炮火削去半边树冠的老槐树后,微微喘息着,冰冷的夜风拂过他被汗水和雨水浸湿的衣领,带来一丝寒意。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柄缴获的、刀柄上还沾着坂本信义体温的日军指挥刀,脑海中清晰地回放着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一幕——那个穿着呢子军装、胸前缀着少将军衔标识的鬼子将领,在自己枪口下愕然、绝望倒下的画面。
“确认击毙日军少将一名。”方东明在心中默念,这并非为了炫耀,而是一种职业军人对任务完成度的冷静评估。
对于经历过大小无数次恶战,甚至亲手击毙过日军中将的他而言,斩杀一个少将,更多的是完成了一项高价值战术目标后的踏实感,而非狂喜。
就在他心神稍定,准备招呼队员们继续后撤时,一个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冰冷而毫无感情的提示音,在意念深处响起:
【击杀小鬼子少将1名!】
【获得奖励:九七式重爆轰炸机修复机会1次!(附赠100公斤航空炸弹20枚)】
方东明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奖励再次来了。
他并没有像初次获得系统奖励时那样内心激荡,而是迅速冷静地分析起来。
如今再次获得修复机会,意味着他们八路军又能获得一架战略级别的轰炸机!
这在关键的时刻,足够给鬼子某个重要目标来一次“惊喜”的定点清除了。
不过,当务之急是安全返回,并将坂本被击毙的消息带回去,稳定军心,扩大战果。
至于这架“即将到来”的轰炸机该如何运用,需要从长计议。
他收敛心神,对着黑暗中等待的队员们低声道:“走,回家!”
几乎是方东明小队安全返回16团阵地的同时,关于落风峪前线指挥部遇袭、坂本信义少将玉碎的电报,如同一道丧钟,传达到了太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司令部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岩松义雄拿着那份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电文,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他的脸色先是由铁青转为煞白,随即又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八八嘎呀路!!!”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猛地从岩松义雄的喉咙里迸发出来,震得指挥部窗户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将手中的电文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似乎觉得还不够解气,又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文件柜,里面的地图、文件哗啦啦散落一地。
“坂本这个蠢货!废物!无能至极!!”岩松义雄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跳,在原地如同困兽般来回踱步,唾沫星子横飞。
“两个旅团!整整两个旅团的帝国精锐!拿不下一个八路军的团级单位!自己还把命丢在了那里!奇耻大辱!这是帝国陆军建军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他猛地停下脚步,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的参谋长酒井镐次。
“方东明!又是这个方东明!他难道是魔鬼吗?!他怎么敢?!他怎么就能一次次地一次次地让帝国蒙受如此巨大的损失和羞辱?!”
酒井镐次低着头,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衬衫领子,他小心翼翼地措辞:
“阁下息怒方东明此人,狡诈异常,用兵不循常理,而且其部队战斗力和装备水平,似乎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此次坂本将军玉碎,实属意外”
“意外?!”岩松义雄猛地打断他,声音尖厉,“一次是意外,两次是意外,这都第几次了?!
从机场被毁,到太原被劫,再到这次落风峪每一次都有他方东明的影子!每一次都让帝国损失惨重!这还能是意外吗?!”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一股难以言喻的、夹杂着愤怒、挫败和一丝隐隐恐惧的狂躁感,在他心中肆虐。
他发现自己面对这个叫方东明的八路军指挥官,竟然有一种束手无策的感觉。
重兵围剿?对方依托地形,防御得固若金汤。
空中打击?效果有限,反而暴露了己方航空兵的无力。
装甲突击?对方拥有神秘的反坦克武器。
甚至连奇袭斩首结果却是自己的前线最高指挥官被对方反斩首!
这种有力无处使,有拳打不到实处的感觉,让一向刚愎自用、目中无人的岩松义雄几乎要发疯!
“查!给我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楚!这个方东明到底是什么来路!他那些奇怪的武器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岩松义雄咆哮着,“还有,命令落风峪残部,不惜一切代价,抢回坂本将军的遗体!绝不能让它落在八路军手里!”
“进攻?还进攻个屁!”岩松义雄颓然坐倒在椅子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挥了挥手,声音充满了疲惫和一种近乎认命的无力感。
“命令部队全线后撤至安全地带暂时停止对落风峪方向的军事行动”
说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知道,这道命令一下,意味着帝国陆军在落风峪,在方东明和他的16团面前,彻底失败了。
这个消息一旦传开,对整个华北日军的士气和战略布局,都将造成难以估量的打击。
但他已经别无选择。再纠缠下去,只会损失更大,颜面丢得更多。
指挥部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岩松义雄粗重的喘息声和电台偶尔发出的微弱电流声。
…
黄崖洞兵工厂,深处山腹的核心车间。
与落风峪战场的肃杀不同,这里此刻弥漫着一股近乎沸腾的炽热与激动。
炉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燃烧得更加旺盛,映照着一张张布满汗水和黑灰,却洋溢着无法抑制喜悦的脸庞。
“成了!老周,老李,你们看!这第五具,完全达标!”
刘明远厂长声音洪亮,带着一丝颤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刚刚从简易生产线上组装完成的火箭筒。
冰冷的金属筒身,粗糙但结实的肩托和握把,前端那简陋却有效的机械瞄具这一切,都与方东明之前留下的原理样机别无二致,却意味着一个质的飞跃——从手工打造,进入了批量生产!
周师傅用他那双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的手,仔细检查着每一个焊接点和卡榫,脸上笑开了花,眼眶却有些湿润:
“没错,厂长!尺寸、强度、闭锁机构,全都符合要求!咱们这条线,算是彻底跑顺了!”
旁边的“火药李”更是激动得直搓手,指着旁边码放整齐的一排纺锤形火箭弹:
“厂长,你看这弹!双基火药装填稳定,发动机壳体强度测试全部通过,引信组装也没问题!
今天一天,咱们就生产了二十发!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给前线送去一大批‘开罐器’!”
整个车间里都回荡着兴奋的议论声和欢笑声。
工匠们围拢过来,像看着自己孩子一样,看着那五具崭新的火箭筒和二十发黄澄澄的火箭弹。
他们忘不了这一段时间来废寝忘食的攻关,忘不了方东明在这里熬红的双眼,更忘不了首次实弹测试成功时的狂喜。
如今,汗水终于浇灌出了最丰硕的果实。
“同志们!”刘明远站到一个木箱上,激动地挥着手,“我们成功了!从今天起,我们黄崖洞兵工厂,每天都能生产五具火箭筒,二十发火箭弹!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前线的战士们,再也不用只能用血肉之躯去硬抗鬼子的铁王八!意味着我们八路军,有了属于自己的攻坚重器!”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却兴奋的脸:“这是方厂长带着咱们打下的基础,是咱们兵工厂所有人,用心血和汗水换来的!
我刘明远,谢谢大家!”说着,他对着在场的所有工人,深深鞠了一躬。
人群中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掌声和欢呼。每一个参与其中的人,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与自豪。
他们铸造的,不仅仅是武器,更是胜利的希望,是保卫家园的钢铁脊梁!
…
八路军总部。
副总指挥拿着刚刚译出的黄崖洞兵工厂电报,反复看了三遍,脸上的皱纹都仿佛舒展开来,绽放出难以抑制的笑容。
他猛地一拍大腿,力道之大,让桌上的茶缸都跳了一下。
“好!好个刘明远!好个黄崖洞的老师们傅们!干得漂亮!”他洪亮的声音在指挥部里回荡,带着发自内心的畅快。
副总参谋长也笑得合不拢嘴,凑过来看着电文,手指点着上面的数字:
“每天五具火箭筒,二十发火箭弹!老总,这下咱们可真是鸟枪换炮了!方东明那小子在前线要是知道这个消息,指不定得多高兴!”
“他高兴?老子比他还高兴!”
副总指挥兴奋地踱着步,搓着手,“这小子搞出来的这玩意儿,可是解决了我们的大难题!以后鬼子的坦克、碉堡,看他们还敢不敢那么嚣张!”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落风峪的方向,眼神欣慰:“16团的同志们打得好,兵工厂的同志们也干得漂亮!这才是我们八路军,上下一条心,前方后方齐用力!”
忽然,他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对门口的警卫员招了招手:“小刘,你过来!”
年轻的警卫员立刻跑了过来:“首长,有什么指示?”
副总指挥从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军装上衣口袋里,摸索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积攒了很久的一点津贴。
他数出几张边区票,塞到警卫员手里,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甚至有些“豪气”的表情:
“去!想办法,去买点嗯,买点酒!不要多,够兵工厂那些老师傅们每人喝上一小口的就行!
再代我和参谋长,向刘明远和所有兵工厂的同志们,表示最诚挚的祝贺和感谢!
警卫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挺胸敬礼:
“是!首长!保证完成任务!”他知道,一向律己甚严的老总,能做出这个决定,是多么不容易,又蕴含着多么深厚的情谊和肯定。
副总参谋长在一旁笑着补充道:“再告诉刘明远,让他们再接再厉,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别把身体累垮了!
咱们往后,还指着他们造更多的好家伙呢!”
…
与八路军总部和黄崖洞的欢欣鼓舞形成鲜明对比,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所在地北平,气氛则显得异常凝重和微妙。
一场高级别的权力交接正在悄然进行。
前任司令官多田俊,面色晦暗,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落寞。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在他的任期内,华北的“治安”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损兵折将,特别是太原城失陷,让皇军颜面尽失,最终导致他被大本营勒令返回东京述职,明升暗降,前途黯淡。
“冈村君,华北的局势,就拜托你了。”多田俊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地对身后那个穿着崭新中将军服、身形瘦削、眼神却锐利如鹰的男人说道。
他就是来接替多田俊的,新任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
冈村宁次微微颔首,脸上没有任何得意的神色,反而带着一种沉肃:
“多田君辛苦了。华北的局面,确实比想象中更为复杂。尤其是太行山地区的八路军,其顽强和战术的灵活性,值得我们重新评估。”
多田俊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重新评估?冈村君,恐怕不止是评估。
那个方东明,还有他麾下的16团,已经成了帝国在华北的心腹大患。”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无力感:“我试过重兵围剿,试过空中打击,试过装甲突击甚至连特种作战也失败了。
他们他们就像太行山里的石头,又硬又滑,无处不在,却又难以捕捉。”
冈村宁次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眼神深邃:“多田君,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找不到失败的原因,或者不愿意承认对手的强大。”
他的话语平静,却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多田俊试图维持的最后一丝体面。
多田俊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冈村宁次说的是事实。
他的失败,固然有轻敌和指挥失误的原因,但对方展现出的战斗素养确实超出了常规认知。
“那么,冈村君打算如何应对?”多田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问道,“想必阁下已有良策?”
冈村宁次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巨大的华北地图前,目光落在太行山那片连绵的山区上,缓缓说道:
“对付非常之敌,需用非常之策。单纯的军事打击,或许并非上选。
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我们需要更细致的情报,更深入的渗透,以及更有耐心的,从军事、政治、经济多方面入手,进行长期的、综合的‘治安肃正’。”
他转过身,看着多田俊,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至于那个方东明和他神秘的新式武器我会亲自关注。帝国的情报机构,也该动一动了。”
多田俊看着冈村宁次那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这个“失意者”该离开了。
华北这个烂摊子,现在交给了这个以“稳健”和“谋略”著称的“得意者”。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拿起自己的军帽,默默地向门口走去。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将失意与得意,过去的失败与未来的挑战,隔绝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