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路军总部,作战室。
“报告!”
一名参谋几乎是撞开房门冲了进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变调:“晋阳急电!‘王牌’成功!筱冢的司令部…炸了!炸飞了!”
“什么?!”正俯身在地图前的副总指挥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副总参谋长也“霍”地站起身,两步抢到参谋面前,劈手夺过电报。
作战室内瞬间死寂,只剩下副总参谋长快速扫视电文的“沙沙”声和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几秒钟后,他猛地将电报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的洪亮大笑:
“哈哈哈!好!炸得好!炸他个狗娘养的!”
副总指挥紧绷的嘴角也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畅快无比的笑容,他重重一拳砸在地图上的“晋阳”位置:
“成了!方东明这小子,真他娘的是块宝!李云龙这狗日的,当年从哪挖出这么个宝贝疙瘩?”
副总参谋长摘下眼镜,一边擦拭一边摇头笑骂:“嘿!你还别说,当时这小子带着他那几十号‘特战’愣头青,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敢去摸晋阳机场,差点把天捅个窟窿!
气得老总你拍桌子要毙了他!结果呢?撤到黄崖洞当个‘副厂长’,嘿!反倒给他折腾出大名堂了!”
“雷霆”大炮!”副总指挥接口,眼中满是感慨和赞赏,“现在连鬼子的大飞机都能给他拆了装,装了飞!
还敢飞到晋阳鬼子中将脑门上拉屎!这胆子,这能耐…撤得好!撤到兵工厂,简直如鱼得水!”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透着股戏剧性,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李云龙那小子,打仗鬼精鬼精,挖人的眼光更毒!”
副总参谋长重新戴上眼镜,收敛了些笑容,正色道:“老总,现在前线120师老贺和385旅老王,肯定都盯着天上那架‘铁鸟’犯迷糊呢。
这‘王牌’的身份…是不是该给他们透个底了?不然,别大水冲了龙王庙。”
副总指挥略一沉吟,果断点头:“透!必须透!方东明这次立下的是擎天之功!
让老贺、老王都心里有数,务必确保他和飞机的安全!命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方东明给老子接出来!”
他大手一挥,斩钉截铁。
“是!”旁边待命的通讯参谋立刻领命,转身就要冲向电讯室。
就在此时,电讯室的门再次被猛地推开!另一名电讯员几乎是踉跄着冲进来,手里捏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文,脸色因为极度的震撼和急促而涨红:
“报…报告!晋阳…晋阳又发来急电!方…方东明同志他…他在晋阳上空,遭遇三架敌机拦截…他…他驾驶那架九七重爆…以…以一敌三…全…全打下来了!三架敌机,全被击落!”
“什么?!”副总指挥和副总参谋长同时失声惊呼,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被巨大的震惊取代!
作战室内落针可闻!以一敌三?用笨重的轰炸机击落三架敌机?!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副总参谋长一把抢过第二份电报,手指微微颤抖地快速扫过,越看眼睛瞪得越大,呼吸也越发粗重。
他猛地抬头,看向副总指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和颤抖:“是真的!老总!电报上写得清清楚楚!
空战过程…惊险万分!这小子…这小子简直是天神下凡!把鬼子当猴耍,最后硬是把三架敌机全给揍下来了!”
“好!打得好!打得好啊!”
副总指挥激动得在作战室里来回踱步,用力挥舞着拳头,仿佛要把胸中那股澎湃的豪气宣泄出来,“炸司令部,打敌机!方东明!好小子!老子要给他请功!特等功!头功!”
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两位老总的心房。
然而,这份狂喜尚未平息,那名送第二份电报的电讯员脸色却骤然变得苍白,声音带着哭腔,急急补充道:
“但是!老总!电报后面还说…方东明同志的飞机在空战中严重损毁!油料即将耗尽!
他…他现在正驾驶残破的飞机,准备…准备紧急迫降在…在鬼子的晋阳机场!”
“晋阳机场?!”副总指挥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副总参谋长脸上的血色也“唰”地一下褪尽,失声道:“鬼子机场?!那不是狼窝吗?!迫降?!”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整个作战室!刚刚还在天堂的狂喜,瞬间被拉入了地狱深渊的担忧!
“胡闹!”
副总指挥猛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跳起老高,他须发皆张,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急切和决绝,“快!立刻给王旅长发报!不!给120师老贺和385旅老王同时发报!十万火急!”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命令,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砸在地上:
“告诉他们!晋阳城可以暂时不要!但方东明同志,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给老子保下来!
立刻!马上!组织最精锐的力量,向晋阳机场方向突击!接应!保护!
哪怕把天捅破,也要把方东明给老子活着带回来!听到没有?!不惜一切代价!这是死命令!”
副总参谋长也立刻对着通讯参谋吼道:“快!按老总命令发!最高优先级!重复三遍!‘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方东明!晋阳可失,方东明绝不能失!’”
通讯参谋脸色凝重,敬了个礼,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晋阳机场上空。
伤痕累累的九七重爆如同断线的风筝,高度急剧下坠。
撕裂的左翼蒙皮在狂风中疯狂扑打,发出令人心悸的“噗啦”声,每一次震颤都像敲打在方东明紧绷的神经上。
油表红灯疯狂闪烁,引擎发出苟延残喘的嘶鸣。
下方,灰白色的跑道在视野中急速放大。几处修补的弹坑痕迹清晰可见,几座被炸得半塌的机库还在冒着残烟。
几十个日军士兵如同被惊动的蚁群,正从掩体、塔台和残破的营房里涌出,端着步枪,惊慌又凶狠地朝着这架失控般砸向跑道的庞然大物围拢过来。
“老团长!坐稳!要撞地了!”方东明的声音透过送话器,异常冷静,双手死死把住剧烈抖动的操纵杆,全力维持着机头对准跑道中线。
巨大的起落架轮子带着刺耳的摩擦声,狠狠啃在粗糙的水泥跑道上!机身猛地一沉,剧烈地上下弹跳!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和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瞬间充斥了整个机舱!左翼撕裂处爆出一连串火星!
方东明用尽全身力气蹬舵,对抗着机身失控侧滑的趋势!
庞大的机体如同醉汉般在跑道上左冲右突,拖出长长的、冒着青烟的焦黑轨迹,最终在距离一群正惊恐散开的日军士兵不足百米的地方,伴随着最后一声令人心颤的金属呻吟,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引擎熄火,浓烟和尘土弥漫。
“呸!他娘的,骨头架子都要颠散了!”后舱传来李云龙的骂声和拍打灰尘的声音。
方东明迅速解开安全带,一把掀开驾驶舱盖。刺鼻的硝烟、机油和焦糊味扑面而来。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几十个日军士兵正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呈半圆形,满脸狰狞和贪婪地围了上来,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显然是想抓活的领赏!
“老团长!接着!”方东明头也不回,反手从座椅旁抄起一支冰冷的p38冲锋枪,看也不看就朝后舱扔去!
同时自己闪电般抓起另一支,利落地拉动枪栓,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李云龙稳稳接住飞来的冲锋枪,巨大的手掌熟练地一拉枪机,看着围上来的鬼子兵,不但不慌,反而咧开大嘴笑了:
“哈哈!东明!够意思!临了还给老子弄了杆好家伙!”
方东明单手持枪,枪口稳稳指向最近处一个试图悄悄摸近的鬼子军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怎么样老团长?降得还稳当吧?够不够接您这尊大佛的排场?”
李云龙“哗啦”一声将冲锋枪的折叠枪托甩开,抵在肩窝,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和凶悍的光芒:
“排场?太他娘的够排场了!鬼子中将的司令部给咱当烟花放,鬼子的机场给咱当停机场!这排场,够老子吹到下辈子了!哈哈哈!”
狂放的笑声未落,方东明和李云龙几乎同时动了!
方东明一脚踹开驾驶舱侧门,身体如同猎豹般蹿出,就地一个翻滚,瞬间隐没在机腹下方弥漫的、尚未散尽的浓密烟尘中。翻滚的烟幕成了天然的屏障。
“老团长!机腹掩护!”方东明的声音穿透烟雾。
“明白!”李云龙应声如雷,他庞大的身躯异常灵活,从后舱盖一跃而下,没有落地,反而顺势一滚,直接滚到巨大的主起落架轮后,沾满油污的轮胎成了他现成的掩体。
几十个鬼子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激怒了,哇哇怪叫着,挺着刺刀,如同潮水般涌来!他们想趁对方立足未稳,用人海淹死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打!”方东明的声音冰冷短促。
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
两支p38冲锋枪几乎是同时爆发出密集的、撕裂布帛般的咆哮!9毫米手枪弹如同泼洒出去的死亡铁雨,瞬间泼向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兵!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子兵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身体猛地一顿,胸口、腹部爆开大团血雾,惨叫着向后栽倒!高速冲锋的队形瞬间撞上无形的墙壁,一片混乱!
“八嘎!射击!射击!”一个鬼子军官躲在人群后声嘶力竭地吼叫。
砰砰砰——!
零星的步枪射击声响起,子弹打在飞机蒙皮和起落架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在浓烟和混乱中显得杂乱无力。
方东明和李云龙依托着庞大的机体和滚滚烟尘,如同两个致命的幽灵。
方东明紧贴机腹阴影,短点射精准而致命,专门点名试图组织进攻的军官和机枪手。
李云龙则藏在起落架后,利用轮毂的间隙,用凶猛的长点射压制蜂拥而上的步兵群,泼洒的弹幕打得鬼子抬不起头,不断有人中弹扑倒。
浓烟被枪口焰搅动,刺鼻的硝烟混合着血腥味。
鬼子兵被这凶猛精准的火力打得晕头转向,他们想冲,却被密集的子弹死死按在地上;想找掩体,空旷的跑道上只有那架冒着烟的庞然大物,而敌人就藏在它身下!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李云龙一边换弹匣,一边兴奋地大吼,巨大的枪声几乎盖过他的声音,“东明!你这铁鸟不光能炸,当掩体也是一绝啊!”
“凑合着用!”
方东明冷静地回了一句,一个精准的短点射,将一个试图从侧翼匍匐靠近的鬼子兵打得翻滚出去,“省着点子弹!鬼子人多!”
两人一左一右,如同磐石般钉在飞机残骸旁。两支p38喷吐的火焰,在弥漫的烟尘中勾勒出死神的轮廓。
几十个鬼子兵被压制在几十米开外,尸体横七竖八,哀嚎遍地,冲锋的势头被彻底打断,陷入了进退两难的恐惧之中。
王旅长刚指挥部队击溃一股负隅顽抗的鬼子残兵,硝烟熏黑的脸上满是杀气。
一名通讯兵背着沉重的电台,气喘吁吁地挤过冲锋的队伍,冲到王旅长面前,声音嘶哑却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旅长!总部急电!最高优先级!重复三遍!”
王旅长一把抓过电报纸,目光如电般扫过。
当看到“方东明同志”和“驾驶九七重爆”几个字时,他那张被战火锤炼得如同岩石般的脸庞,第一次露出了极度错愕的神情,嘴巴微微张开,甚至忘了合拢!
“方…方东明?!”
王旅长猛地抬头,眼珠子瞪得溜圆,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名字,“炸司令部…炸军火库…炸城墙…还他妈在天上干掉三架鬼子飞机…是他?!开飞机的‘王牌’是他?!”
旁边的参谋长也凑过来看,看完后同样倒吸一口凉气,失声道:“我的老天爷!黄崖洞的‘方厂长’?!
那个搞出‘雷霆’炮的方东明?!他…他还会开飞机?!还开得这么…这么邪乎?!”
震惊如同电流瞬间击穿两人!方东明的大名他们如雷贯耳,兵工厂的奇才,传奇的16团团长。
可谁能想到,这个现在整天和机器打交道的“方厂长”,竟能驾驶着鬼子的重型轰炸机,在晋阳城上空上演如此惊天动地的大戏?!
“晋阳机场!他在晋阳机场迫降了!被鬼子围住了!”
王旅长瞬间从震惊中惊醒,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和狠厉!电报上“不惜一切代价”、“晋阳可失,方东明绝不能失”的死命令,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神经上!
“他娘的!”
王旅长狠狠一跺脚,碎石飞溅,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老子管他是厂长还是天王老子!现在他是老子的兵!是老子的兄弟!被鬼子围在机场了!”
他猛地转身,对着刚刚肃清残敌、正待命冲击下一个街区的突击营营长,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咆哮,每一个字都像出膛的炮弹:
“老王,给老子听着!立刻!马上!带上你的营!不!带上全旅还能动的所有精锐!给老子掉头!往机场冲!用最快的速度!给老子杀出一条血路来!”
他指着西南方向机场隐约的轮廓,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
“方东明!还有李云龙!就在那架破飞机旁边!被几十个鬼子围着!老子不管你死多少人!用牙啃!用头撞!也得给老子把他们两个囫囵个地抢出来!
听到没有?!这是死命令!晋阳城可以晚点打!方厂长和李团长,必须给老子活着接出来!执行命令——!!!”
“是!保证完成任务!”
营长张大彪眼睛瞬间红了,嘶吼着敬礼,转身对着麾下如狼似虎的战士狂吼:“一营!全体都有!目标机场!跟老子冲!救方旅长!救李团长!杀——!!!”
钢铁的洪流瞬间转向,如同烧红的铁流,朝着机场方向,带着决死的意志,汹涌扑去!
城南,120师指挥部。
他反复看了两遍,确认了那个名字,然后缓缓抬起头,望向西南机场方向升起的黑烟,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眼中是混合着巨大震撼和恍然大悟的复杂光芒。
“方…东…明…”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三个字的分量,“原来…天上那个把鬼子耍得团团转、把晋阳搅得天翻地覆的‘王牌’…是你小子!黄崖洞的‘方厂长’…嘿!藏得真他娘的深啊!”
他猛地一拳砸在弹药箱上,震得地图哗啦作响,对着旁边同样一脸震惊的政委和参谋们吼道:
“都愣着干什么?!传令!命令三团!不惜一切代价!向机场方向攻击前进!
策应385旅王疯子!告诉他们!方东明同志和李云龙同志在机场!必须救出来!把师部警卫连也给我压上去!快!”
指挥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一道道十万火急的命令如同离弦之箭,射向战火纷飞的前线。
整个晋阳战役的重心,在方东明身份揭晓的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却无比坚定的偏移——那座冒着黑烟的机场,成了此刻所有人心中的焦点。
机场跑道,浓烟依旧弥漫。
方东明和李云龙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机身,两支p38的枪管滚烫。脚下散落着黄澄澄的弹壳。
几十米外,鬼子兵趴在地上,被凶猛的火力死死压制,只敢偶尔放几枪冷枪,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恐惧。
“老李!没子弹了!”方东明摸出最后一个弹匣拍进枪身,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快了几分。
“老子也快见底了!”李云龙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狗日的学精了,不敢冲了!在等援兵!”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却异常熟悉的引擎轰鸣声,隐隐从东北方向传来,穿透了零星的枪声!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李云龙侧耳一听,布满硝烟尘土的脸上,猛地绽开一个狰狞又狂喜的笑容,他扯着嗓子吼道:
“东明!听!是咱的坦克!王旅长…来得够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