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次城中心,原守备队指挥部附近
震天的喊杀声已迫近至街口。
川崎康夫退守了回来,拄着军刀,站在指挥部残破的门廊下。身边只剩下十几个浑身血污、眼神涣散的士兵。
通讯彻底断绝,左右两翼的枪声几乎连成一片,正向这里挤压。
“大佐阁下守不住了!”一个少尉带着哭腔,手臂上缠着渗血的绷带。
川崎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这群残兵,最后定格在手中冰冷的军刀上。
刀身映着他灰败的脸。
小林旅团的阴影,太原门户洞开的恐惧,以及被八路彻底戏耍的耻辱感,瞬间吞噬了他。
没有咆哮,没有命令。他猛地举起军刀,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嚎:“天皇陛下——板载!”
这声嚎叫如同信号,十几个残存的鬼子如同被注入最后狂热的野兽,挺着刺刀,跟着川崎,跌跌撞撞地冲下台阶,向着前方街口涌来的灰色浪潮发起最后的、绝望的反冲锋!
“杀啊——!”
迎面而来的是772团二营的战士。
看到这队如同疯魔般扑来的鬼子,带队的营长眼神一厉:“送他们上路!火力全开!”
“哒哒哒哒——!”
“砰砰砰!”
密集的子弹瞬间泼洒过去。冲锋的鬼子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铁墙,身体在弹雨中剧烈抽搐,血花飞溅,纷纷栽倒。
川崎冲在最前,至少有三颗子弹同时命中他的胸膛。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身体猛地一顿,军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碎石上。
他踉跄两步,试图站稳,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前方涌来的灰色军装,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喷出一口血沫,重重地扑倒在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榆次守备的最高指挥官,川崎康夫大佐,死在了这场注定失败的冲锋路上。
榆次全城
随着核心抵抗点的崩溃和指挥官阵亡,榆次城内残余鬼子的组织彻底瓦解。
战斗迅速转入残酷而高效的清剿阶段。
“三人一组!逐屋搜索!注意暗角!手榴弹开路!”各营连长的吼声在硝烟弥漫的街巷中此起彼伏。
八路军战士以娴熟的巷战技巧,分组配合,如同梳篦般清理着每一栋残破的建筑。
对付龟缩在角落、地下室或房顶负隅顽抗的零星鬼子,战士们毫不手软。
手榴弹的爆炸声、短促精准的点射声、刺刀刺入身体的闷响,成了清剿的主旋律。
“这边!地窖里有动静!”
“手榴弹!丢!”
轰隆一声闷响,烟尘从地窖口喷出。两名战士迅速持枪靠近,对着洞口补射几枪,确认再无威胁。
城西方向,林志强派出的通信员终于找到了丁伟:“报告团长!军火库完好拿下!守敌全歼!物资正在清点!”
丁伟眼中精光爆射:“好!通知政委,立刻派得力人手接管军火库!加强守卫!闵学圣的18团呢?”
“报告!18团已按计划运动至城北预设阵地,正在构筑工事,尚未发现敌援兵接近!”
“很好!”
丁伟重重一拳砸在身旁半塌的土墙上,“告诉闵团长,小鬼子的援军,爬也要爬过来了!
城里的,加快速度!天亮前,给我把榆次彻底打扫干净!”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电台的滴答声急促得如同催命符。
筱冢一男背对着窗户,窗外天色已微微泛青。
南山秀吉脚步沉重地走到他身后,声音干涩:“司令官阁下榆次榆次最后一次发报是半小时前,只有断续的‘城破’、‘玉碎’之后,再无任何讯号”
筱冢一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没有转身,枯瘦的手指死死抠住窗台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大理石般的冷硬面孔下,是翻江倒海的挫败与冰冷的愤怒。
高岛的176联队在哪里?阳泉的援兵在哪里?空中支援又在哪里?
榆次,丢了。
这座拱卫太原东大门的重镇,在他自以为识破对方计谋、调兵遣将的当口,被八路以雷霆之势,硬生生砸开了!
“司令官阁下,高岛联队急电!他们前锋已抵近榆次城北十公里处,但遭遇八路军顽强阻击!
部队强行军疲惫,请求稍作休整”一个参谋小心翼翼地报告。
“休整?”
筱冢一男终于缓缓转过身,声音如同从冰窖里捞出来,“告诉他,榆次已经陷落了。
他的休整,是在给八路加固城防的时间!命令他,不惜一切代价,立刻向榆次攻击前进!夺回它!”
“嗨依!”参谋一个激灵,立刻转身去传达。
筱冢一男的目光扫过一片死寂的作战室,最终落在巨大的华北地图上。
榆次的位置,仿佛被烙上了一个耻辱的印记。
“八路”他低低地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太原城下,真正的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
榆次城
天色大亮,硝烟仍未散尽。城内的枪声已基本平息,只有零星的搜索和清理战场的声音。
八路军战士的身影在废墟间忙碌,搬运伤员,收缴武器,押送俘虏。
陈旅长登上城东那段被炸开的巨大豁口。
脚下是焦黑的土地和尚未清理干净的斑驳血迹。他眺望着太原方向,目光深邃。
远处,城北方向隐隐传来沉闷的炮声——那是小鬼子的176联队,正一头撞上闵学圣18团依托新占榆次构筑的坚固防线。
“报告旅长!”
一名参谋跑来,“初步统计,榆次守敌大部被歼,俘获百余人。
我军缴获甚丰,尤其是城西军火库,弹药堆积如山!丁伟团长请示下一步行动!”
参谋的报告像一记重锤,砸在陈旅长紧绷的神经上,却带起一阵难以置信的狂澜。
“军火库完好拿下?”
陈旅长猛地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直刺参谋,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波动,“你确定?鬼子没炸?”
“确定!”
参谋脸上也带着压不住的激动,“林志强营长报告,他们突袭太快,鬼子根本来不及反应!库房里东西码得整整齐齐,一颗炮弹都没少!”
“好!好!好!”
陈旅长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紧绷的线条瞬间舒展开,猛地一拍大腿,“丁伟这小子!干得漂亮!这手掏心窝子,掏得准!掏得狠!”
他大步走下豁口的瓦砾堆,脚步明显轻快了几分,对着紧随的参谋和警卫员,声音洪亮地赞道:
“我就知道!方东明带出来的兵,骨头都是硬的!啃硬骨头就得用这样的好刀!
这小子之前把16团这底子打得扎实啊!丁伟接手,这刀磨得更快、更利索了!”
言语间毫不掩饰对方东明带兵能力的推崇,以及对丁伟完美执行这次关键突击的激赏。
“走!”
陈旅长手一挥,指向城西方向,语气斩钉截铁,“去军火库!马上!老子要亲眼看看,咱们打太原的‘口粮’,到底有多少家底!”
他不再耽搁,带着一行人,沿着刚肃清不久的街道,快步向城西赶去。
脚下的焦土似乎也不再沉重,每一步都带着急切的期待。
硝烟未散的空气中,仿佛已经闻到了那些堆积如山的弹药散发出的、令人振奋的钢铁与火药的气息。
…
城西军火库
沉重的库门大敞着,驱散了内部的昏暗。
林志强正带着几个战士清点登记,见陈旅长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立刻迎上前敬礼:“旅长!”
陈旅长摆摆手,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院内堆积的弹药箱,最后定格在敞开的库房深处。他径直走了进去。
库房内,景象震撼。
一排排码放齐整的木质弹药箱,如同沉默的军阵,几乎填满了巨大的空间。
掀开盖板的箱子里,黄澄澄的步枪子弹在门口透入的光线下反射着诱人的光泽;
墨绿色的手榴弹成箱垒起;标着日文的掷弹筒榴弹箱堆得像小山;油布包裹的九二式步兵炮部件,冰冷的钢铁质感透着一股力量。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枪油味和未散的火药气息,这味道在陈旅长闻来,比任何花香都更令人心醉。
“好!好一个‘堆积如山’!”
陈旅长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他走到一箱打开的子弹旁,抓起一把,沉甸甸的金属质感从掌心传来,冰凉,却让他心头滚烫。
他掂了掂,又小心地放了回去,仿佛那是稀世的珍宝。
“丁伟呢?”
他转头问林志强,脸上带着由衷的笑意,“你小子,立了大功!回头得给你记头功!
这库里的东西,比拿下榆次本身还金贵!这是我们接下来砸开太原城门的本钱!”
他环顾着这满库的“资粮”,眼神灼灼,仿佛已经看到了它们倾泻在太原城头的景象。
“林志强!”
“到!”
“你的人,夺库有功!再加派一个连,给我把这里围成铁桶!一只苍蝇也别放进来!
里面的东西,登记造册,一颗螺丝钉都得给我用在刀刃上!明白吗?”
“明白!旅长放心!”林志强挺直腰板,声音洪亮。
陈旅长满意地点点头,随后便在军火库内巡视,现在榆次已定,他也可以放松放松。
没过多久,丁伟和吕志行几乎是跑着过来的。
两人脸上、军装上还沾着激战一夜的硝尘,脚步却带着风,人未到,急促的喘息声先传进了库房大门。
“旅长!”丁伟声音里压着激动,目光像钩子一样,瞬间就被库房里那一片整齐肃杀的弹药“森林”牢牢钩住了。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随着陈旅长挥了挥手,示意不用管他,就三步并作两步跨了进去,径直走到最近的一堆弹药箱旁。
他伸出大手,带着老茧的手指用力掀开一个箱盖。黄澄澄的子弹满满当当,在有些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硬的光。
他抓起一把,沉甸甸的金属感从掌心直传到心里,冰凉,却又带着一种滚烫的力量。
他掂了掂,又哗啦一声撒回箱中,那声响在空旷巨大的库房里显得格外清脆。
“好家伙!真他娘的掏着了!”
丁伟猛地抬头,眼睛亮得惊人,看向陈旅长,又迅速扫过身边同样被眼前景象震撼得有些失语的吕志行。
“老吕!快!组织人手!立刻清点!分门别类!一颗子弹、一颗手榴弹都别落下!”
“对!马上清点!”吕志行被丁伟的话惊醒,立刻点头,他的稳重此刻也化作了迫切的效率。
“老丁,把团部能抽调的文书、识字的骨干都调过来!登记造册,一式两份!要快,更要准!”
丁伟重重嗯了一声,立刻转向门口喊道:“通讯员!”
“到!”门口待命的战士立刻挺直。
“跑步回指挥部!把所有能写会算的人,全给老子调到这里来!跑步前进!”
“是!”通讯员转身飞奔而去。
丁伟又转向库房里还在清点的林志强:“林营长!你的人继续警戒,外围再加双岗!
从现在起,进出库房,没有我和政委的手令,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拦下!
里面清点的人,也要你亲自安排可靠的战士盯着,手脚不干净的,思想有问题的,一个都不能靠近!”
“是!团长!政委!保证完成任务!”林志强挺胸立正,声音斩钉截铁。
安排完这些,丁伟才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库房里浓重的枪油味、钢铁味和尚未散尽的硝烟味混合着涌入鼻腔。
他环视着这堆砌起来的钢铁力量,脸上的疲惫被一种近乎灼热的兴奋取代,忍不住又低吼了一句:“有了这些,太原城头,老子看它能硬到几时!”
直到这时,陈旅长才走上前,拍了拍丁伟的肩膀,力道不轻,带着赞许:
“看把你急的,东西跑不了。不过你说得对,有了这些家底,咱们打太原的腰杆就能挺得更直了。”
他转向吕志行,语气缓和了些:“志行,清点工作要细致,不仅要数清楚数量,还要看看弹药的型号、保质期,分门别类记好。
哪些能用在步枪上,哪些适配掷弹筒、步兵炮,都得心里有数。咱们不能抱着金疙瘩却不知道怎么花。”
吕志行连连点头:“旅长放心,我已经让人去找懂日文的同志了,箱子上的标签得看明白。
保证登记得清清楚楚,到时候调配上绝不含糊。”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是负责打扫战场的参谋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旅长,城里清剿基本结束,初步战果统计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