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次城外，八路军前沿指挥所
陈旅长站在简易掩体后，望远镜紧贴眼眶，榆次城东豁口那片炼狱般的景象分毫毕现。
炮火的闪光在他坚毅的脸上明灭，映不出丝毫波动。
“丁伟！”陈旅长声音不高，却像淬火的钢钉，穿透炮火轰鸣，扎进旁边16团团长丁伟耳中。
“到！”丁伟一步跨前，身上硝烟味刺鼻。
“豁口已成死地，硬填代价太大。你16团，主力立刻从豁口两侧撕开！
用你的‘兵王’，给我凿进去！钻进去！像水银泻地，打乱鬼子建制！772团程瞎子！”陈旅长头也不回。
“在！”772团团长程瞎子应声。
“豁口正面压力不能减！给我钉死川崎最后的主力！吸引所有火力！掩护16团侧翼突破！”
“是！豁口交给我！”程瞎子斩钉截铁。
“17团，18团！”陈旅长目光扫过两位预备队主官。
“到！”17团刘团长、18团闵学圣肃立。
“部队前压至攻击出发线，刺刀上膛，手榴弹开盖。等我命令。
17团，随时准备从16团撕开的口子灌进去！18团，看住城北，防备鬼子狗急跳墙反扑或援兵突入！”
“明白！”刘团长、闵学圣同声领命。
陈旅长放下望远镜，手重重按在铺着地图的弹药箱上，目光如炬：
“告诉全体指战员，榆次，就在今夜！打进去，钉死它！总攻信号——三发红色信号弹！”
榆次城东豁口两侧
命令如山。
丁伟一把抹掉脸上的灰土，眼中精光暴射：“林志强！”
“有！”一营长林志强像头蓄势的豹子。
“左翼！你带一营，给我像把锥子，从豁口左边那片炸塌的民房区扎进去！撕开！”
“陈安！”
“到！”二营长陈安声音沉稳，腰间的刺刀鞘拍打着大腿。
“右翼！豁口右侧，那片半塌的仓库和街道！用你的‘刺刀墙’，给我趟开一条血路！三营高明！”
“在！”三营长高明应声如雷。
“跟着陈安二营打开的通道，给我直插鬼子纵深指挥节点！动作要快！要狠！政委！”丁伟看向身边的吕志行。
吕志行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政治鼓动同步跟进！各连指导员靠前！狭路相逢勇者胜！打的就是鬼子这股残兵的士气！行动！”
…
左翼，炸塌的民房区
一营长林志强低吼：“尖刀班！上！”
几个身影如同鬼魅，利用断墙残垣的阴影，无声突进。短促精准的点射，墙角、窗口露头的鬼子哨兵瞬间栽倒。
手雷划着弧线飞入可疑的废墟，爆炸刚起，战士已如离弦之箭冲入烟尘。
“交叉掩护！班组跃进！”
林志强紧跟在突击组后，手中的驳壳枪点射压制着远处冒出的机枪火力点。
16团的战士展现出惊人的巷战素养：三人一组，背靠背，一人前突侦察，两人火力掩护；翻墙越障如履平地；
手榴弹投掷又远又准，专炸火力点死角；遭遇小股鬼子，往往一个照面，精准的射击配合迅猛的刺刀突刺，瞬间解决战斗，绝不纠缠。
枪声、短促的搏杀声在错综复杂的废墟中此起彼伏，16团一营像一把烧红的尖刀，迅速在左翼熔开一个越来越大的缺口。
右翼，仓库与街道
二营长陈安亲自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走在突击队形最前方。“二营！跟我上！刺刀见红！”
没有震天的喊杀，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刺刀碰撞的金属轻响。
二营的战士沉默得可怕，眼神如同盯上猎物的狼群。
他们以班排为单位，组成紧密的“墙”式队形，沿着街道两侧残破的门面墙快速推进。
遇有零星抵抗，前排战士举枪精准射击压制，后排战士立刻投出手榴弹开路，爆炸后，整堵“墙”便轰然前压，刺刀如林，寒光闪闪地碾压过去。
一个小队鬼子依托半截仓库墙壁和沙包工事顽抗。
机枪刚吐出火舌，侧面房顶上一名16团的神枪手便一枪撂倒了射手。
几乎同时，数颗手榴弹从不同角度飞进工事。
“轰！”硝烟未散，陈安已第一个跃过沙包。
一个鬼子曹长嚎叫着挺刺刀扑来，陈安侧身格挡，动作快如闪电，三棱刺刀顺势一捅一拧，鬼子喉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身后的战士如潮水般涌入，刺刀的撞击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垂死的惨嚎瞬间爆发又迅速平息。
二营的“刺刀墙”碾过之处，只留下遍地鬼子的尸体。通道，被硬生生用钢铁和血肉趟开！
高明率领的三营，紧随着二营撕开的血路，如同决堤的洪流，毫不犹豫地灌入，直扑城内核心区域。
豁口正面
772团团长程瞎子看着豁口两侧突然爆发的激烈枪声和隐约传来的喊杀声，狠狠一拳砸在掩体上：
“好！丁伟进去了！同志们！加把劲！给我往死里打！把鬼子的魂儿钉死在豁口！”
772团所有火力全开，豁口正面承受的压力陡增。_
川崎康夫感觉左右两翼如同被两把烧红的铁钳狠狠夹住，正面的压力更是让他喘不过气。
通讯完全中断，他只能绝望地听着越来越近的枪声和爆炸声从城内不同方向传来。
他手中打红的机枪终于卡壳，冒着缕缕青烟。
“完了”这个念头不可抑制地浮上心头。
他抽出军刀，看着周围越来越少、满脸血污惊惶的士兵，眼中只剩下疯狂。
…
城外指挥所
三颗耀眼的红色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撕裂了榆次城上方的夜空。
陈旅长猛地站直身体，声音穿透夜空：“17团！总攻！目标，16团打开的通道，给我冲进去，扩大战果！肃清残敌！”
“18团！闵学圣！按预定方案，向城北运动！切断鬼子退路！阻击可能援敌！”
“是！”刘团长、闵学圣的吼声几乎同时响起。
大地在无数奔跑的脚步下震颤。17团的生力军如同出闸猛虎，顺着16团浴血开辟的通道，怒吼着涌入榆次城。
胜利的狂潮，终于彻底冲垮了日寇在榆次城东的最后堤防。巷战，进入了更残酷但也更接近终局的阶段。
总攻的号角响彻战场！
17团团长刘团长抽出驳壳枪，嘶声怒吼：“17团！跟我冲——！”
生力军汇成的灰色洪流，顺着16团在城东豁口两侧撕开的、尚在淌血的通道，狂暴地涌入榆次城。
喊杀声瞬间在城内各条街巷炸开，如同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冷水。
城内残存的鬼子抵抗点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冰块，迅速消融、瓦解。
原本依托工事固守的日军建制，在16团“水银泻地”般的渗透突击和17团生力军的碾压下，彻底被打散、分割。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零星的反击显得苍白无力，更多的是绝望的嚎叫和慌不择路的奔逃。
…
榆次城内，一座半塌的二层小楼
丁伟踏着瓦砾登上摇摇欲坠的楼板，望远镜扫过混乱的战场。
城内核心区域的枪声依然激烈，但鬼子的火力点明显稀疏、混乱了许多。
他看到了机会！
“政委！”
丁伟声音急促，“主力交给你指挥，按预定方案向鬼子指挥所挤压！肃清残敌！”
吕志行扶了下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稳：“明白！你？”
丁伟眼中精光一闪，转向刚刚带队冲过来的林志强：“林志强！带上你营里最精悍的五十个兵！带足武器弹药！”
“是！”
林志强没有任何迟疑，立刻转身低吼：“一连一排！二连尖刀班！跟我来！快！”
精挑细选的战士们如同嗅到血腥的猎豹，迅速脱离主战场，在林志强身后集结。
丁伟一把抓住林志强的胳膊，手指用力，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目标——李二娃他们探明的军火库！
就在城西！鬼子现在乱成一锅粥，顾头不顾腚！你们要以最快的速度，给我插进去！抢下来！
里面的东西，一颗子弹都不能留给鬼子！更不能让鬼子狗急跳墙炸了它！明白吗？”
“明白！抢下军火库！保证完成任务！”林志强眼中燃起炽热的火焰。
“快！抢的就是时间！动作要快！下手要狠！”丁伟用力一推。
“跟我来！走小路！”
林志强低喝一声，不再多言，五十条矫健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汇入硝烟弥漫的街巷阴影，朝着城西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没有选择大路，而是利用炸塌的房屋、狭窄的胡同，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无声而致命地刺向鬼子的命脉。
城西，榆次军火库外围
这里远离豁口主战场，枪声相对稀疏。但恐慌的气氛同样弥漫。
军火库高大的围墙和紧闭的铁门透着一股压抑。
门口沙包工事后，大约一个小队的鬼子守备队显得焦躁不安。
带队的中尉军官脸色惨白，不断派人爬上围墙瞭望，又不断对着电话机嘶吼，但得到的似乎只有嘈杂的电流噪音。
通讯已经被彻底断掉了。
城东震天的喊杀和爆炸声，如同重锤敲打着每个鬼子的心脏。
“中尉阁下！八路八路好像打进城了！我们”一个军曹声音发颤。
“闭嘴！守好大门！没有命令，谁也不准”中尉的话音未落——
“轰！轰！”两枚榴弹精准地从侧面一处炸塌的矮墙后飞出，划着弧线落进沙包工事中间！
剧烈的爆炸和硝烟瞬间吞噬了门口的哨兵和机枪位！
“敌袭——！”残存的鬼子发出惊恐的尖叫。
几乎在爆炸烟尘腾起的瞬间，林志强如同鬼魅般第一个从矮墙后跃出！
手中的驳壳枪“啪啪啪”几个精准的短点射，围墙角楼上一个刚探出头的鬼子哨兵应声栽落！
“上！”林志强一声怒吼。
五十名精兵如同猛虎出笼！
没有呐喊，只有迅疾如风的动作和致命的效率！
一部分战士如狸猫般攀上围墙缺口；另一部分在林志强带领下，直扑被炸得七零八落的大门工事；最后一部分则是手持轻机枪以及掷弹筒在后面掩护。
“杀せ——！”几个没被炸死的鬼子嚎叫着挺起刺刀扑来。
迎接他们的是更迅猛、更精准的突刺！
16团的战士三人一组，刺刀如同毒蛇吐信，格挡、突刺、配合默契到极致！
一个照面，扑上来的鬼子便捂着喷血的喉咙倒下。
攀上围墙的战士居高临下，驳壳枪和手榴弹如同雨点般砸向院内试图集结的鬼子。
林志强一脚踹开被炸得变形的铁门小门，闪身而入。
院内，十几个鬼子正惊慌地从库房里跑出来。
“打！”
林志强手中的驳壳枪喷出火舌。身后的战士如潮水般涌入，短促密集的射击声在库区内爆豆般响起！
抵抗微弱而短暂，惊慌失措的守备队根本无法抵挡这支如狼似虎、战术精悍的突击队。
战斗在几分钟内结束。
军火库院内，横七竖八躺满了鬼子的尸体。
“一队！控制围墙制高点！建立环形防御！二队！跟我检查库房！动作快！小心诡雷！”
林志强语速飞快地下令，同时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高大的库房。
战士们迅速散开，一部分人麻利地架起缴获的机枪指向围墙外；
另一部分人跟着林志强，用枪托砸开库房大门上的铁锁。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一股浓重的枪油和火药味扑面而来。
昏暗中，借着门口透入的天光，林志强和战士们看到了让他们心跳加速的景象——
一排排码放整齐的木箱，上面刷着日文标记。揭开就近几个箱盖：
黄澄澄的步枪子弹！墨绿色的手榴弹！成箱的掷弹筒榴弹！甚至还有几门用油布包裹着的九二式步兵炮的炮管和炮闩！
“我的乖乖发财了啊！”一个老兵忍不住吸了口气，眼睛瞪得溜圆。
林志强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随即转为更深的凝重：
“快！清点！布防！守住大门和制高点！团长那边很快会派人来！
在主力到达前，这里就是我们的命根子！一只耗子也别放进来！”
“是，营长！”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脸上洋溢着激战后的疲惫和夺取胜利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