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裹着血腥味黏在喉咙里,方东明甩开驳壳枪打空的弹匣,脚下不停,目光鹰隼般扫过前方溃散的土黄色潮水。
三连残余的几十号人跟在他身后,像一把烧红的锥子,狠狠扎进鬼子溃兵的侧翼。
刺刀捅,枪托砸,子弹打,每一次放倒一个鬼子,都换来一声嘶哑的“报仇”!
“老连长!右翼!掷弹筒!”方东明吼着,手中的驳壳枪“砰砰”两响,一个挥舞军刀的鬼子伍长脑袋猛地向后一仰。
郑建业浑身浴血,动作却不见迟滞,闻声猛地扑向侧翼一个弹坑,三八大盖稳稳伸出,“啪”一声脆响,远处一个刚架起掷弹筒的鬼子兵应声栽倒。
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哑声道:“东明,狗日的快崩了!”
“崩了也得碾碎!”
方东明眼神狠厉,踢开脚下一具鬼子尸体,顺手抄起尸体旁一支沾血的“三八式”步枪和弹药,扔给旁边一个弹药快打光的战士。
“省着点!捡狗日的用!”
溃败如同雪崩,席卷了整个小林旅团残部。
前沿的鬼子兵彻底失去了建制,狼奔豕突,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
硝烟裹着血腥味,在溃败的日军身后拖出绝望的尾迹。
前沿阵地的崩溃像瘟疫般蔓延到后方纵深。
小林旅团炮兵大队阵地。
十二门沉重的四一式山炮炮管低垂,炮位上混乱一片。
弹药箱敞开着,黄澄澄的炮弹散落一地,炮手们正手忙脚乱地套挽马,试图将大炮挂上牵引架。
“快!再快!八嘎!动作太慢了!”
黑木少佐的咆哮声嘶力竭,像钝刀刮过生铁。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着,汗水和硝烟混合的泥垢顺着脸颊淌下。
旅团部方向那团冲天而起的巨大火球和死寂的通讯,如同冰冷的铁钳扼住了他的喉咙。
溃兵潮水般涌过阵地边缘,那些失魂落魄的面孔和“旅团长玉碎”的哀嚎,彻底击碎了最后一丝幻想。
败了!败得彻彻底底!
“少佐!八路军追兵上来了!距离不足一千米!”一个观测兵连滚带爬地从前方土坎后翻下来,声音带着哭腔。
黑木少佐猛地抢过副官手里的望远镜,视野里,那片被炮火反复犁过、本该死寂的焦土上。
灰色的人影正如同出闸的猛虎,刺刀寒光在弥漫的烟尘中闪烁,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向这里扑来!
冲在最前面的那股,气势尤为凶悍,精准的短点射不断放倒试图回身抵抗的零星溃兵,如同热刀切黄油。
“八嘎!”
黑木少佐的望远镜狠狠砸在地上,镜片碎裂。
他的眼珠因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暴突。“李云龙!新一团!该死的土八路!”
旅团部的毁灭,前沿的崩溃,如今这致命的追兵黑木少佐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完了,一切都要完了。
八嘎!”
黑木的咆哮带着绝望的决绝,“收炮!立刻收炮!装车!撤退!快!动作快!”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在炮位上疯狂地挥舞着军刀驱赶士兵,企图获得一丝丝的希望:
“丢掉不必要的!只带火炮和基础弹药!快!快快滴!”
炮兵们早已被前沿的崩溃吓破了胆,此刻更是手忙脚乱。
沉重的炮身从炮架上卸下,几个人合力喊着号子往拖拽的骡马车上抬。
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骡马不安地嘶鸣,整个阵地乱成一锅粥。绝望的气氛像瘟疫般蔓延。
“停!”
方东明猛地抬起沾满血泥的手,身后疾冲的三连残兵和魏大勇立刻如钉子般刹住脚步,伏低在一条被炮弹掀翻的交通壕里,粗重的喘息声连成一片。
方东明一把从旁边一个战士手里夺过一架缴获的日军望远镜,沾血的指头飞快地调整着焦距。
视野掠过混乱溃逃的土黄色人流,越过丢弃的辎重和歪倒的弹药箱,猛地定在了那片相对开阔的高地上。
十二门!整整十二门!
炮身粗壮,炮架敦实,油绿色的烤漆在烟尘中依然泛着冰冷的光泽——正是日军主力装备的四一式75毫米山炮!
方东明的嘴角猛地咧开,几乎要扯到耳根,露出被硝烟熏得微黄的牙齿。
那笑容,如同饿狼看到了肥美的羊群,带着一种赤裸裸的、狂热的占有欲!
“哈哈!哈哈哈!!”
方东明放下望远镜,猛地回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射出惊人的光芒,声音因极度的兴奋而嘶哑变调:
“老连长!指导员!和尚!你们快看!看前面!看那片高地!
狗日的小鬼子!给老子留了份大礼!
十二门!整整十二门四一式山炮!崭新的!他娘的,比咱老团长的92步炮强十倍!”
郑建业、张图和魏大勇几乎同时抢过望远镜望去。
“我的老天爷…”郑建业倒吸一口凉气,握着望远镜的手都在抖。
“是山炮!真是山炮!”张图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魏大勇眼珠子瞪得溜圆,咧开大嘴:“乖乖!这要是扛回去…厂长!咱兵工厂能开个炮团了!”
方东明一巴掌呼在魏大勇的脑袋上,笑骂道:“咱们是兵工厂,要什么炮团?不过抢回去,给老总搞一个山炮团那是可以的。”
说完,他猛地站起来,驳壳枪指向那片混乱的炮兵阵地,声音炸雷般响起,压过战场所有的喧嚣:
“三连的弟兄们!都看见了吗?!小鬼子的山炮!就在前面!都是咱们的!
一门也不能少!给老子冲上去!把炮抢回来!用这些炮,给牺牲的同志们报仇!
给咱新一团,给咱八路军,打出个铁打的江山!冲啊——!!!”
“冲啊——!抢大炮!!!”
“报仇!抢炮!!”
残存的三连战士,眼中疲惫瞬间被狂热的火焰取代!
那十二门冰冷沉重的钢铁,此刻在他们眼中,化作了最炽热的复仇之火和最耀眼的胜利勋章!
本已接近极限的身体里,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
“杀!!!”郑建业第一个跃出壕沟,刺刀闪着寒光。
方东明一马当先,如同离弦之箭,直扑炮兵阵地核心!
魏大勇的歪把子再次咆哮,用弹雨为他开路。三连的战士如同灰色的怒潮,爆发出最后的、也是最凶猛的冲击!
“少佐!支…支那军!他们冲过来了!速度太快了!”参谋惊恐地指着山下。
黑木少佐猛地回头,望远镜里,那群灰色的身影如同嗜血的狼群,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他们射击精准,交替掩护跃进,自己派出去试图迟滞的零星小队,如同投入沸水的雪片,瞬间就被淹没、击毙!
“射击!步兵小队!顶上去!挡住他们!”黑木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挥舞着军刀嘶吼。
一队仓促组织起来的炮兵步兵混编小队,依托着还未装车的炮架和弹药箱,慌乱地开火。
然而,他们的抵抗在三连精准高效的打击下显得孱弱可笑。
啪!啪!啪!
郑建业半跪在一块岩石后,三八大盖沉稳地响着,每一次枪响,对面阵地就有一个探头的鬼子栽倒。
张图带着几个枪法好的战士,专打露头的机枪手和军官。
魏大勇的歪把子更是如同死神的镰刀,短点射泼洒过去,压制得鬼子步兵小队抬不起头。
三连战士如同鬼魅,在弹坑间敏捷跃进,每一次短暂停歇,都伴随着精准的子弹射出,带走一个鬼子的性命。
他们像一张不断收紧的死亡之网,冷酷而高效地收割着。
黑木看着自己派出的步兵小队像割麦子一样倒下,看着那灰色浪潮距离自己的炮阵越来越近,不足三百米了!
一股冰冷的绝望彻底淹没了他。
完了。彻底完了。旅团完了,他也完了。这些宝贵的火炮…
他枯槁的脸上肌肉疯狂抽搐,眼神变得异常狰狞和疯狂。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绝不能让这些帝国重器,落入支那人手中!
“八嘎呀路!”
黑木猛地拔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对着天空疯狂地开了两枪,声音凄厉如同夜枭:“毁炮!”
“立刻!把炮全部炸掉!炮闩!瞄准镜!复进机!统统破坏掉!用炸药!用手榴弹!快——!”
他猛地抢过旁边一个士兵手里的手榴弹,拔掉保险销,狠狠砸向最近一门山炮粗壮的炮身!
“轰!”
爆炸的火光伴随着金属撕裂的刺耳锐响!
“八嘎!动作快!”黑木少佐像疯了一样,拔出指挥刀,用刀柄狠狠砸向另一门炮的精密瞄准镜!玻璃碎裂声清脆刺耳。
幸存的鬼子兵被少佐的疯狂所感染,也陷入了最后的癫狂。
他们有的抡起扳手、铁锤,疯狂地砸向炮身上的关键部件;
有的将手榴弹塞进炮口,拉响后扑向下一门;更有甚者,直接将炸药块绑在炮架连接处引爆!
“轰!”
“哐当!”
“咔嚓!”
爆炸声、金属扭曲断裂声、绝望的嚎叫声,在炮兵阵地上连成一片末日交响!
“不好!狗日的要毁炮!”
冲在最前面的郑建业看得真切,眼珠子瞬间红了,嘶声裂肺地大吼,“加快速度!冲上去!阻止他们!”
“杀啊!抢炮!”三连战士彻底红了眼,爆发出最后的潜力,不顾一切地向前猛冲!
子弹泼水般射向那些正疯狂毁炮的鬼子兵。
方东明手中的驳壳枪子弹早已打光,他顺手抄起地上一支歪把子轻机枪,端起来就是精准的射击!
挡在他们前面的小鬼子一个接着一个阵亡,他们靠的也越来越近。
黑木杵着指挥刀站在炮阵中央,枯槁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只有眼窝深处那点疯狂的火苗在跳跃。
他知道,如今的局面,他就算是成功逃回去了,也免不了切腹谢罪的下场。
毕竟他麾下的炮兵大队人员损失已经超过了2分之1,山炮又将全部摧毁。
“诸君!”
他的声音像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皮,尖利刺耳,压过零星的枪声和爆炸。
“为天皇陛下尽忠的时刻到了!大日本帝国陆军的尊严,岂容支那人玷污!让这些钢铁,成为我们的墓碑!”
他猛地拔出指挥刀,刀锋直指周围那些被砸坏瞄准镜、炸断复进机的山炮残骸,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嚎叫:
“引爆所有炮弹!让这些钢铁,与我们…一同玉碎!”
“天皇陛下万岁!”
早已被绝望点燃以及有深受武士道洗脑的鬼子兵嚎叫着响应,如同扑火的飞蛾,抱着成捆的手雷,冲向堆放在炮位附近的弹药箱。
他们扯开拉环,用身体狠狠压了上去!
轰!轰轰轰——!!!
其他不想死的小鬼子只来得及喊了一声:“八嘎”,就跟着一起被炸上了天空。
连环的爆炸如同火山喷发!整个炮兵阵地核心瞬间被橘红色的火球吞没!
不是一门炮,是堆积的炮弹殉爆了!狂暴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向四面八方!
大地痉挛般拱起又塌陷!
焦黑的泥土、破碎的炮架零件、扭曲的金属碎片,混合着人体残骸,被抛向数十米高的天空,再如同灼热的陨石雨般狠狠砸落!
方东明只来得及嘶吼一声:“卧倒——!”
整个人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浪狠狠拍倒在地!
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碎石和滚烫的泥沙,劈头盖脸砸来!
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持续不断的嗡鸣,眼前一片翻腾的、浓得化不开的猩红与墨黑交织的硝烟,彻底遮蔽了一切!
三连的冲锋被这股毁灭性的爆炸硬生生掐断。
战士们被气浪掀翻,死死趴伏在滚烫的焦土上,咳嗽着,被硝烟呛得几乎窒息。
“他娘的!”
郑建业狠狠一拳砸在地上,眼睛血红地盯着前方那片翻腾的死亡烟墙,“狗日的!全毁了!全他娘的毁了!”
魏大勇甩了甩嗡嗡作响的脑袋,吐掉嘴里的泥沙,看着那片吞噬一切的硝烟,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痛惜:“娘的…多好的炮啊…全成渣了…”
张图咬着牙,脸上肌肉抽搐,心痛得说不出话。牺牲了多少兄弟,眼看就要到手的重炮,竟在眼前被小鬼子自己炸成了废铁!
【叮!检测到可修复装备:四一式山炮(严重损毁)x12】
【宿主拥有‘四一式山炮’修复次数:8次】
【是否选择修复?】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