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刚泛出鱼肚白,第16团的队伍已沿着蜿蜒山道行进。
骡车轱辘碾过碎石,缴获的三八大盖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战士们肩章上的“16“臂章被露水洇得发暗,却掩不住每个人眼角的血丝与唇角的笑意。
方东明牵着战马走在队首,黑马缰绳上挂着从据点里搜出的半截小鬼子指挥刀,刀柄上的樱花纹饰磕掉了三片花瓣。
远远望见桦林镇村口攒动的人群时,走在最前的一营新兵蛋子石头突然哽咽起来。
昨夜他用步枪打死第一个鬼子时,手还有些发抖,此刻却看见自家小妹举着用野菊扎的花环蹦跳着跑来。
百姓们涌上来时,方东明听见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推让声——战士们正把百姓硬塞的玉米面饼往回推,王老汉急得直拍大腿:
“你们打鬼子连命都豁出去,吃俺几个饼子咋还推三阻四!“
“王大爷,“方东明跨步上前按住老人粗糙的手掌,从裤兜摸出两块边区票塞进他指缝。
“咱八路军的规矩您晓得,粮食是要拿钱换的。等会儿让炊事班蒸了饼子,咱们军民一块儿吃庆功饭。”
老人攥着钱,浑浊的眼睛突然发亮,转头冲人群喊:“都听见没?这才是咱老百姓的队伍!“
很快,桦林镇的空地上就热闹起来。
炊事班的战士们在临时搭建的灶台上忙碌着,炊烟袅袅升起,玉米面饼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乡亲们也纷纷从家中拿出自家腌制的咸菜,热情地往战士们手里塞。
方东明站在一旁,看着军民其乐融融的场景,心中满是自豪。
他转头对吕志行说:“政委,你看,咱们的战士们用命换来的胜利,老百姓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呢。”
吕志行点头,感慨道:“是啊,军民一心,这才是咱们能打胜仗的根本。
这些新兵经过这场战斗,不仅战斗能力提升了,对咱们八路军的使命,想必也有了更深的理解。”
说话间,庆功饭开始了。
战士们和乡亲们围坐在一起,一边吃着简单却充满温暖的饭菜,一边分享着战斗中的趣事。
新兵们成了大家关注的焦点,乡亲们不停地夸赞着他们的英勇。
而随着午后的阳光晒在桦林镇打谷场上,方东明与吕志行所商讨的战后表彰也正式开始。
第16团的战士们以连为单位席地而坐,膝盖上的步枪擦得锃亮,刺刀尖在阳光下划出细碎的光。
方东明站在临时搭建的土坡讲台上,身后的木板上用红漆写着“16团首次破袭战表彰大会”,墨迹未干,散发着松烟味。
“今天咱不唱高调,”方东明卷起袖口。“只说三件事:一是论功行赏,二是查漏补缺,三是——”
他忽然提高嗓门,“让小鬼子知道,咱16团的兵,个个是铁打的!”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新兵们脖子伸得老长,眼睛发亮。
方东明冲吕志行点点头,后者捧起一个木盘,里面摆着用牛皮纸包好的奖品:子弹、毛巾、还有从小鬼子罐头盒上剪下的“奖章”。
“首先表彰的是一营新兵石头。”方东明话音刚落,人群中站起个瘦高个青年,正是昨夜用步枪爆头鬼子的新兵。
他攥着衣角往前蹭,布鞋在黄土上拖出两道浅痕。
“石头,上来。”方东明笑着张开双臂。
石头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手敬礼——枪托却不小心磕到旁边战友的枪杆,发出“当啷”一声。
全场哄笑,石头的脸顿时涨得比胸前的红布条还红。
“别紧张,”
方东明从木盘里拿起20发子弹,塞进石头手里,“这是给神枪手的奖励。昨夜你在150米外毙敌,比很多人当年新兵蛋子时强多了。”
他转身从身后拿起一支缴获的三八式步枪,枪托上此时刻了颗五角星,“这枪,以后归你了,你可以尽情的在它的枪托上刻下属于你的划痕。”
石头的手剧烈颤抖,子弹差点掉在地上。
台下的老兵们忽然齐齐鼓掌,一营长林志强扯着嗓子喊:“石头!给老子好好练,下次继续打鬼子脑袋给咱一营争光!”
接下来表彰的是二营新兵铁柱,他昨夜在鹰嘴崖用刺刀捅死两名鬼子。
方东明递给他一条印着“抗日到底”的粗布毛巾,毛巾边缘还带着缴获时的焦痕:
“这是从鬼子仓库里抢的,咱没那么多讲究,能用就行。对了,还有这个”
一边说着,方东明拿过一支三八大盖,递给了他。“这把枪也归你了,以后它就是你的伙伴,善待它,用它多杀敌。”
铁柱双手接过毛巾和步枪,眼眶泛红,他挺直腰杆,大声说道:
“团长,您放心!俺以后一定带着它,多杀鬼子,为咱二营争气,为咱16团争光!”
台下的二营战士们齐声高呼:“杀鬼子,保家国!二营必胜!”
“王二柱”
“到”
“上来”
三营的王二柱快步跑上台,望着
“二柱,知道你想要啥。”方东明从地下搬上来一挺歪把子轻机枪。
“这挺机枪在鬼子手里时,打死过咱三个同志。现在归你了,给老子用它多杀鬼子!”
二柱的眼睛猛地亮起来,他伸手抚摸着枪管上的散热孔,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
“团长,这枪能刻字不?俺想把名字刻在枪托上。”
“刻!”方东明掏出随身的匕首,在枪托上刻下“二柱”两个字,刀痕深浅不一,却透着股狠劲。
“等打完鬼子,老子给你找个铜匠,把你毙敌数镶成铜字!”
三营长高明走过来,往二柱怀里塞了两包子弹:“龟儿子!别学张云那老小子,打光子弹就知道找你们连长哭穷!”
台下的老兵们哄笑起来,不知谁喊了句:“二柱!下次打鬼子据点,记得给老子留两发子弹!”
时间过得很快,表彰一个接着一个的进行,轮到侦察中队时,方东明特意提高了声音:“李二娃!”
副队长李二娃从队列里走出,他昨夜带领小组切断鹰嘴崖据点的电话线,还顺带摸了三个鬼子的哨。
方东明递给他一个用油纸包着的物件,打开来竟是个崭新的望远镜。
“这玩意在鬼子仓库里锁着,”方东明敲了敲望远镜的镜片。“新的,老子都没用过,奖励你了!”
李二娃摸着望远镜,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个小布包:“团长,这是从鬼子尸体上搜的金牙,换俩钱给同志们买烟抽?”
全场大笑,张铁冲上来拍了他一巴掌:“龟儿子!这金牙留着给你娶媳妇用!”
方东明摆了摆手:“留着给旅部换药品。二娃,下次再缴获这玩意,直接送卫生队,别学你队长抠门!”
“哈哈哈!”众人欢笑成一堂。
表彰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每个参与战斗的新兵都获得了属于自己的奖励。
当最后一个新兵接过奖品时,夕阳已将打谷场染成金黄。
方东明看着台下整齐的队伍,忽然指了指旁边的九二式重机枪,枪管上还泛着微光:
“这挺机枪,本该送去旅部,但老子做主,留给咱团的重火力连。”
他转头看向人群中的魏大勇:“和尚,你小子给我听好了,以后这挺机枪要是少了一根螺丝,老子拿你是问!”
魏大勇“啪”地立正,声音如洪钟:“团长放心!俺把它当亲娘似的供着!”
全场再次哄笑,却带着由衷的敬意。
方东明看着眼前的战士们,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在新一团时,他才刚刚加入一营三连,如今却已发展成拥有重机枪、掷弹筒的精锐团的团长。
想了想,方东明又拿出一面残破的小鬼子军旗。那是从王家庄据点废墟里捡的,旗面上的太阳旗被烧出几个焦洞。
“这面旗,本该上交旅部,然后挂在咱旅部的陈列室。”
他用刀尖挑起军旗,破布在风中猎猎作响,“但我觉得,该让你们看看鬼子的‘荣耀’是啥样。”
他转头看向队列里的老兵们,目光从林志强、陈安、高明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张铁身上:“老兵们,给新兵讲讲,咱八路军的荣耀是啥?”
林志强第一个站起来,他卷起裤腿,露出膝盖上的伤疤:“咱的荣耀,是用刺刀挑飞鬼子中队长的脑袋!”
陈安跟着起身,手里还攥着那把缴获的指挥刀:“是摸黑攀崖时,没让一个新兵掉链子!”
高明站起身,声音沉稳:“是看着新兵从手抖得打不中靶子,到能在枪林弹雨里救人!”
张铁最后站起来,他摸了摸腰间的匕首:“是把鬼子的电话线剪成段子,让他们哭爹喊娘没处叫援兵!”
台下的新兵们听得入神,眼睛里燃烧着火焰。
方东明看着他们,忽然想起昨夜在战场上,一个新兵被硝烟熏得咳嗽,却死死攥着步枪不肯后退。
他转头对吕志行说:“政委,该你了。”
吕志行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同志们,咱16团的荣耀,不是缴获多少枪炮,而是——”
他忽然指向远处的山峦,“是让每一座山头都插上咱的红旗,是让每一个百姓都能在自家炕上睡安稳觉!”
吕志行的话音落下,全场一片寂静,战士们的目光随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向远方连绵的山峦。
那山峦在夕阳的余晖中,仿佛被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芒。
片刻后,如雷般的掌声再次响起,这掌声中蕴含着战士们对八路军使命的深刻理解,对16团荣耀的坚定追求。
新兵们的眼神里,除了之前的兴奋与自豪,更多了一份庄重与使命感。
方东明再次走上前,大声说道:“同志们,政委说得对!咱们16团,从成立那天起,就肩负着这样的使命。
今天的表彰大会,是对大家之前战斗的肯定,但这只是开始,绝不是结束。
小鬼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必定会带着更猛烈的攻势卷土重来。
咱们要做的,就是厉兵秣马,以更饱满的精神、更强大的实力,迎接接下来的战斗!”
台下的战士们齐声高呼:“迎接战斗!保卫家园!16团必胜!”
口号声响彻云霄,惊飞了枝头栖息的鸟儿。
表彰会结束后,老兵们自发围拢新兵,开始传授武器保养的秘诀。
一营的老张头拉着石头,蹲在墙角教他给三八式步枪上油:“枪管要顺着膛线擦,别乱捅,小心刮伤了膛线。”
高明则带着二柱,蹲在机枪旁讲解射击角度:“歪把子机枪打连发时要压着枪托,不然准头差得离谱。下次实战,老子让你打个痛快。”
方东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大战在即,时间紧迫,但看着这些迅速成长的新兵,他忽然充满信心。
“团长,”吕志行走过来,手里拿着最后一块“奖章”——那是用小鬼子罐头盒剪成的五角星。
“还有个新兵没领到奖,说是不好意思上前。”
“谁?”
“三营的顺子,昨天第一次开枪,手抖得厉害,没打死鬼子。”
方东明转身走向人群,果然看见一个瘦小的新兵躲在后面,手里紧紧拽着一把三八大盖。
他蹲下身子,轻声说:“顺子,知道为啥让你留到最后吗?”
顺子抬起头,眼里噙着泪:“因为俺没立功”
“错。”方东明从吕志行手中接过“奖章”,别在顺子胸前,“因为老子相信,下次打仗,你会亲手把这奖章擦得锃亮。”
顺子愣住,忽然握紧手中的步枪,用力点头。
远处,魏大勇正在教新兵们唱《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夕阳的余晖落在每个人的肩上,仿佛给他们披上了一层金色的战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