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的指向性极其明显。
他知道他们要去的就是极地地图的终点。
蚩遥捧着温热的茶杯,斟酌了一下词语,“老爷爷,刚才您说我们是受神祝福的孩子。”
“我们一路走来确实很幸运……只是,有些好奇,您说的神,是哪一位呢?是这片雪原的守护神吗?”
老爷爷倒茶的动作轻微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直起腰,视线移开了蚩遥的脸,转向了门边一侧的墙壁。
蚩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在门边的墙壁上,挂着一副很大的画,几乎占据了半面墙。
画框是简单的木制,里面的画布颜色深沉。
画里的内容……蚩遥蹙起眉,仔细辨认。
他不太能看懂。
整幅画几乎全是黑色调,用浓淡不同的墨色和线条勾勒。
最上方,是如同翻涌的雾气,或者厚重的乌云,层层叠叠,压迫感十足。
雾气的下方,画面的中间部分,左右似乎被区分开。
左边,是一个不太规则的圆球状物体,球的周围,似乎环绕着三个……模糊的,断续的圈?
像是行星环,又像是某种枷锁或轨道。
右边,则是数个高高低低,粗细不一的黑色条状物,它们排列得并不整齐,有些扭曲,像是林立的碑石。
而画面的最底下,是密密麻麻,数不清的黑色块状物体,它们堆积在一起,几乎融成一片沉郁的黑暗,仿佛是无尽的深渊,又像是……某种难以计数的,匍匐的群体。
整幅画没有具体的形象,只有抽象的构成和压抑的黑色,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乱,与……不祥。
蚩遥看了半天,也没能解读出这幅画具体想表达什么。
老爷爷走到画前,双手合十,极为虔诚地躬身拜了拜,苍老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伟大的神会保佑你们平安,指引你们穿过风雪。”
他依然没有选择回答蚩遥关于“哪位神”的问题。
但行动和话语,似乎都将答案指向了这幅晦涩难懂的画。
不知道为什么,当蚩遥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幅全黑的,充满抽象压迫感的画上时,心中那股自看到冰雕起就存在的悚然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清晰了,混合着一种挥之不去的不适与抵触。
这间温暖的小屋,这位慈祥的老人,这幅诡异的画……【新剧情?上次来根本没这画啊。】
【这画的什么阴间东西看得我头皮发麻。】
【密恐犯了救命,这底下黑压压一片是什么啊??】
【遥宝表情不对劲啊,他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
【有人能解码吗?球带环,黑条条,黑块块,这抽象派要命啊?】
【这老头拜画的样子好邪门,不像好神。】
老爷爷的身影消失在通往二楼的楼梯拐角,木地板传来细微的嘎吱声,最终归于平静。
壁炉里的火焰安静地燃烧着,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微的噼啪响,蚩遥收回视线,眉头却并未舒展。
那沉郁的黑色,混乱的构图,以及老爷爷虔诚却避而不答的态度,像一团冰冷的棉絮,堵在他心口。
“怎么了?”谢衍的声音响起。
蚩遥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
他端起茶水喝了一口,为了转移注意力,他点开了系统地图界面。
目光落在【极地】地图的玩家数量上。
进入地图时,系统显示有一千多名玩家。
而现在,那个数字已经锐减至【294】。
零下七十度的极致低温,玩家必须持续消耗宝贵的积分来维持体温,高级保暖道具价格不菲,这无疑极大地压缩了他们在攻击,防御,治疗等其他关键道具上的资源。
就像许梓阳之前抱怨的,光是活着就在疯狂烧钱。
而那些没能及时栖身的山洞,或者庇护所不够牢固的玩家……夜晚的特大暴风雪就是死神的镰刀。
被卷上高空,在极寒高空瞬间冻毙,或重重摔回冰原,粉身碎骨。
蚩遥又将视野拉大,看向整个三区联合副本的【总玩家人数】。
【7912】
比起昨天进入极地前看到的九千多人,一夜之间,又少了近两千玩家。
这淘汰速度堪称恐怖。
不过蚩遥也明白,副本初期,玩家实力都参差不齐,尤其是在这种环境极端恶劣的地图,大规模减员是必然的。
通常到了第五,第六个地图以后,能存活下来的基本才是厉害的玩家,那时候死亡速度应该会显着变慢。
他关闭地图界面,指尖无意识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窗外,天色似乎又阴沉了几分。
老爷爷预言的,更大的暴风雪正在天际线处酝酿。
比昨天更早,更快。
临近正午,系统就已经开始播报。
【警告:监测到第二次超大规模极地气旋活动。】
【特大暴风雪将于约2小时后抵达当前区域。】
【暴风雪期间,能见度极低,气温骤降,移动速度大幅减缓,并伴随有高强度冰雹及冻伤风险。】
【请所有玩家尽快寻找可靠掩体躲避,重复,请尽快寻找可靠掩体躲避。】
“又来?”许梓阳气得想骂娘,“这才中午!昨天不是晚上才开始吗?这鬼天气还带提前加班的?”
宋清让神色凝重地看向窗外。
天色比他们刚进屋时更加阴沉晦暗,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翻滚,仿佛触手可及,正以一种不祥的速度聚拢,增厚。
风势明显加强了,卷着雪沫打在窗户上,发出细密急促的沙沙声。
“看来老爷爷说的没错,今天的暴风雪……可能比昨天更恐怖,而且来得更早。”
蚩遥也站了起来,走到窗边。
暴风雪提前了快6个小时降临,意味着他们原计划休息后继续赶路的想法落空了。
“今晚只能留在这里了。”
留在这栋处处透着诡异的木屋,面对一个信奉不明神只,家中挂着诡异画作的神秘老人,同样是未知。
谢衍也站到了蚩遥身后,他的目光没看窗外恶劣的天气,而是落在蚩遥被窗外天光映得有些朦胧的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