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并非预想中的殿堂或寝宫,而是一片柔和却刺目的白光。
当众人的视线适应过来,耳边率先涌入的是鼎沸的喧嚣。
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成一曲繁华的市井交响。
他们赫然站在一条宽阔整洁的街道中央,两侧是风格奇特,华丽而梦幻的建筑,高耸的尖塔闪烁着符文的光芒,空中偶尔有奇异的生物或载具掠过。
行人如织,衣着各异,却都带着一种强大的,不同于普通玩家的气息。
这里……是一座充满生机与力量,他们从未见过的城市。
然而诡异的是,所有来往的行人都对他们视若无睹,如同他们只是不存在的空气。
“这是……一座城市?”蚩遥茫然四顾,完全不明白为什么白色城堡的内部,会连接着这样一幅景象。
湛澪眉头紧锁,他试探性地伸出手,直直拦向一个正快步走来的,身披长袍的人。
结果他的手臂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对方的身体,那人如同一道水波般荡漾了一下,随即恢复原状,继续前行,没有丝毫察觉。
“是幻象。”湛澪收回手,得出结论。
“也就是说,我们其实已经在城堡内部了?”颜徊环视四周,“只是陷入了某种幻象之中?”
褚君染摇头:“不对劲,这里的气息完全变了。”
他仔细感知着,属于母神的那股温暖神圣,磅礴的气息……在这里几乎感觉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虽然强大却截然不同的能量场。
“所以这里到底是哪?”颜徊再次发问,目光扫过蚩遥和湛澪。
两人皆是无意识地摇头。
这座城市对他们而言,同样陌生。
他们如同局外人,行走在这座繁华的幻影之城中,无法交流,无法触碰,无法对这里的一切造成任何干扰。
等等……
蚩遥猛地停下脚步,瞳孔微缩。
这种感觉……
无法触碰,无法交流,如同旁观者……
一股强烈的既视感击中了他。
之前在黑山精神病院,他被拉入过去的时空片段时,不正是这样的状态吗?
是「蜃」……
这是蜃景。
他立刻看向漂浮在自己身侧的那个黑色小球。
果然,「蜃」的球体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波动,与周围的环境隐隐呼应。
它似乎正在努力维持着这个庞大的幻象,引导他们看向某个特定的方向。
“是蜃景。”蚩遥深吸一口气,对其他人说道,“我们看到的,是过去某个时间点,真实发生在这里的景象。是「蜃」让我们看到的。”
话音刚落,周围的场景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语,开始发生细微的变化。
街角的议论声变得清晰起来,人群开始朝着某个方向涌动,脸上带着或兴奋,或敬畏,或好奇的神情。
「蜃」的球体也轻轻颤动了一下,指向人群涌动的方向,仿佛在说。
答案就在那里。
几人顺着人流往前,来到一个无比开阔的巨型广场。
紧接着,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方才还略显嘈杂的人群,此刻却如同接受过最严格训练的士兵,迅速而有序地排成十数列纵队,鸦雀无声地静静站立在原地,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广场前方那座巍峨的高台。
他们在等什么?
没过多久,高台之上,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身着玄色镶金边长袍的男子,身姿挺拔,面容被一层朦胧的光晕笼罩,看不真切,却自有一股令人心生敬畏的威严。
在他现身的那一刻,下方所有静候的人群,整齐划一地弯腰躬身,向他行了一个古老而郑重的礼节。
这个礼节,与冬日喑成员对蚩遥所行的礼颇为相似,但似乎更加简洁利落。
“这……”颜徊的眉头紧紧皱起。
高台上,男人目光扫过全场,沉稳有力的声音传遍每个角落:
“诸位。”他开口,声音带着天然的权威,“刚刚得到神谕,殿下即将降临。”
广场上顿时泛起一阵压抑着的激动波动。
男人抬起手,让众人安静下来,“但是,魇绝不会坐视不理。”
“我们的使命,就是守住魂死城,确保殿下顺利降生,这是最重要的任务,不容有失。”
他的话语简洁明了,却带着千钧之力。
下方的人群齐声回应,声音震天:
“谨遵使命,神使大人!”
而此刻,站在下方如同旁观者的蚩遥,在听到那几个关键词的瞬间,如遭雷击,猛地睁大了眼睛。
殿下降生?魇?
仅仅一段话,就透露出了海量的令他心神俱震的信息。
殿下降生……是指他吗?
可他明明是在现实世界出生的,他的母亲也是在现实世界生下他的。
为什么这里会提到殿下降临?
还有魇……
他体内的诅咒根源,难道就是在这个时间点,在他甚至还未降生之前,就已经被盯上了?
就在蚩遥心乱如麻之际,旁边的湛澪却捕捉到了另一个关键信息,他低声喃喃,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
“魂死城?”
蚩遥,褚君染和颜徊立刻看向他。
魂死城怎么了?
湛澪抬起头,看着这片繁华鼎盛,人声鼎沸的幻象,声音沉重地抛出了一个更加惊人的事实。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史料记载,魂死城,是魂死地最繁华广袤的核心城市,但是……它早在大概二十年前,就已经彻底覆灭了。”
“连同整个魂死地,一起化作了历史的尘埃。”
“什么……!”
湛澪这段话无异于一道惊雷,在几人耳边炸响。
二十年前……覆灭?
褚君染立刻追问:“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是至少二十年前的景象?”
“不止,”湛澪摇头,继续抛出一个更为宏大的背景,“现今存世的三大区,雾隐,尘外,灵咒。”
“但在更早的记载中,其实是五大区,雾隐城,魂死地,尘外之地,灵咒泽,还有一个早已消失的失落海。”
他目光扫过眼前这注定毁灭的繁华幻影,缓缓说道:“百年前,失落海莫名覆灭,此后一直是四大区鼎立。”
“直到二十年前,魂死地紧随其后,彻底覆灭。这才形成了如今三足鼎立的局面。”
失落海……魂死地……覆灭……
众人陷入一片死寂,只能听着广场上那震天的誓言,看着这座注定将要毁灭的雄城在其最鼎盛时期的辉煌景象。
这段「蜃景」所揭示的,不仅仅是蚩遥降生前的隐秘,更牵扯到了这个世界更深层,更残酷的历史断层与消亡之谜。
他们此刻,正站在一个早已逝去的,繁华的坟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