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回程的路上行驶得异常平稳,车厢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蚩遥明明没什么可心虚的,却被鹿栖池那声“殿下”搅得心绪不宁。
郁同尘专注地开着车,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路况,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在等红灯的间隙,他会若无其事地提起今天买的海鲜打算怎么弄。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反而让蚩遥更加不知所措,只能含糊地应着:“都行……你决定吧。”
当车子缓缓驶入彼岸华川的地下停车场时,蚩遥莫名松了口气。
郁同尘停稳车,解开安全带,语气如常:“回家了。”
“嗯。”蚩遥点点头,跟着下车。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电梯,电梯缓缓上升,金属壁映出他们沉默的身影,蚩遥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恨不得立刻回到自己的小窝。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
“回头见。”郁同尘说着,朝自家门口走去。
蚩遥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声回了句:“回头见。”
门在身后合上,郁同尘脸上的平静瞬间瓦解。
他靠在门板上,眼神阴郁地盯着玄关地面。
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那声恭敬的“殿下”,还有蚩遥明显慌乱的神情,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中反复回放。
而此时的蚩遥,正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到底在紧张什么?为什么不敢告诉郁同尘实情?
蚩遥捞过沙发上的小熊抱枕紧紧抱在怀里,把整张脸埋进柔软的棉布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烦死了烦死了……
他在沙发上滚了半圈,仰面躺着,把抱枕举到空中端详。
小熊憨态可掬的笑容让他情绪稍微好了些,但很快又泄气地把抱枕按回脸上。
他猛地坐起身,抓了抓头发,银白的发丝被揉得乱糟糟的,抱着膝盖发了会儿呆,他又瘫回沙发,像条失去梦想的咸鱼般摊平四肢。
郁同尘肯定察觉到什么了……他那么细心的人。
想到这里,蚩遥又把脸埋进抱枕,蜷缩起身子,抱枕被勒得变形,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烦躁地蹬了蹬腿。
要不要去解释一下?
可是该怎么说……
……
郁同尘轻轻合上门,随着门锁咔哒一声落下,他脸上那抹惯常的温和神情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他缓步穿过玄关,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他在沙发中央坐下,身体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修长的十指交握抵在唇前,垂眸盯着光洁的木质地板,眼神晦暗不明。
这半个月来精心维持的从容表象,在这一刻仿佛被撕开了一道裂缝。
一种深植于心底的阴暗情绪正在悄然滋生,那是种被侵犯领地的强烈危机感,他几乎能尝到舌尖泛起的铁锈味。
他忽然向后靠去,以一种近乎放肆的姿态摊开四肢,双腿随意地岔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纹解锁后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调出一个界面简洁的黑色应用程序。
画面加载的瞬间,蚩遥客厅的实时影像便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
看着画面中的人正抱着那个小熊抱枕在沙发上滚来滚去,时而把脸深深埋进去,时而烦躁地蹬着腿,银发凌乱地铺散在沙发垫上,郁同尘眼底的阴郁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他伸出食指,轻轻抚过屏幕上那人蹙起的眉心。
至少现在,你还在我的视线里。
他的指尖缓缓下移,虚虚描摹着屏幕上蚩遥的轮廓。
当画面中的人突然坐起身,抓乱了那头银发时,郁同尘几乎能想象出那发丝在指间缠绕的触感。
他眯起眼睛,将这一幕深深印在心底。
郁同尘的目光仍落在手机屏幕上蚩遥翻来覆去的身影上,但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停车场的那一幕。
那个男人眼睛里闪过的惊喜,恭敬,以及更深处的狂热,都让郁同尘感到极度不适。
殿下……这个称呼太不寻常了。
他想起蚩遥当时明显慌乱的神情,显然对这个称呼既熟悉又抗拒,这说明对方确实认识蚩遥,而且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事。
郁同尘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他需要尽快查清这个鹿栖池的来历,以及他和小遥之间真正的关系,任何可能带走小遥的人,都是他不能容忍的威胁。
不过现在……
看着屏幕里蚩遥把脸埋进抱枕的可爱模样,郁同尘的嘴角微微上扬。
至少此时此刻刻,这个人还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
蚩遥在沙发上翻滚了好一会,那股没由来的烦躁才像潮水般渐渐退去。
“算了,不想了。”他自言自语地坐起身,抓了抓已经乱成鸟窝的银发,“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努力把北区的那一幕和郁同尘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甩出脑海,决定做点别的转移注意力。
他站起身,趿拉着拖鞋走向厨房,打算给自己倒杯水。
然而,就在他刚拿起水杯的时候,门铃响了。
“叮咚——”
清脆的铃声让蚩遥手一抖,杯子里的水差点晃出来。
一种不妙的预感浮上心头。
他放下杯子,慢吞吞地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门外,鹿栖池那张精致带笑的脸赫然出现在视野里。
蚩遥:“……”
他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打开了门。
“小遥殿下!”鹿栖池眼睛一亮,声音依旧保持着那种恰到好处的恭敬与喜悦,“打扰您了。”
“……快进来。”蚩遥侧身让他进来,同时下意识地朝对门瞥了一眼。
郁同尘家的门紧闭着,没有任何动静。
他迅速关上门,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那点尴尬彻底关在门外。
“殿下,您这里很不错。”鹿栖池走进客厅,目光扫过布置温馨的客厅,真诚夸赞。
“都说了叫蚩遥就行。”蚩遥叹了口气,给他拿了瓶饮料,“坐吧,你……怎么找到我家的?”
“我问了门口的安保。”鹿栖池接过饮料,乖巧地在沙发上坐下,“毕竟我也是这里的住户。”他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