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遥在睡梦中动了动,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
朦胧间看见床前站着个人影,他愣了两秒,突然惊醒过来,猛地从床上坐起。
“时间过了吗?”他慌忙抓过床头的手机,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郁同尘站在床边,神色如常:“没有,还早。”他目光在蚩遥凌乱的睡衣领口停留一瞬,随即自然地移开,“我先去客厅等你。”
说完便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蚩遥坐在床上揉了揉眼睛,看着窗外才刚泛白的天色,这才松了口气。
他抓了抓睡乱的头发,慢吞吞地爬下床开始洗漱换衣服。
十分钟后,两人收拾妥当出了门。
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随意买了豆浆油条,便坐上了郁同尘的车。
蚩遥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咬着油条,含糊不清地问:“我们要去哪个市场来着?”
“北区。”郁同尘转动方向盘,车子平稳地驶入清晨的车流,“听说今天有批新鲜海产到货。”
北区其实就是位于尘外之地北方的那片区域。
为了方便分辨方位,玩家们就直接称作东区,西区,南区,北区。
清晨的街道还很安静,蚩遥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温暖的豆浆下肚后,他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二十分钟后,车子缓缓停在了北区海鲜市场外。
还没下车,喧闹的声浪就透过车窗传了进来。
市场里人声鼎沸,摊主的叫卖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海腥味,混合着海水特有的咸涩气息。
蚩遥一下车就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好热闹啊。”
郁同尘锁好车,很自然地走到他身侧,“跟紧我,这里人多。”
郁同尘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身形挺拔,眉眼冷峻,而蚩遥则好奇地打量着各色水产。
无数的水箱里游动着来自各个副本的奇特生物。
产自极地副本,通体晶莹的「冰渊磷虾」散发着幽幽蓝光,产自火山副本的「熔岩巨蟹」的甲壳上带着岩浆般的纹路,还有在翡翠沼泽里生长的荧光贝,贝壳上流转着梦幻的彩色光泽。
他轻轻拽了一下郁同尘的衣角,指着一种半透明的水母刺身:“这个没吃过。”
郁同尘查看了一下标签,“来自深海迷城副本,适合凉拌。”他对摊主点头,“来一份。”
没过多久,蚩遥又停在某个摊位前,水箱里游动的是一种章鱼,它的触须上布满了星斑,会在暗处发出微光。
摊主热情推荐:“星空章鱼!清炒最嫩,来自星辰大海副本!”
“来两份。”
蚩遥还没开口,闻言惊讶地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郁同尘淡淡答道:“你盯着它们看了三秒。”
等采购完毕,两人手里都提满了各色海鲜。
郁同尘熟练地打开后备箱,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保温箱和冰袋,显然早有准备。
“你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郁同尘接过他手中的袋子,将还在发光的星空章鱼和冰渊磷虾小心地放进保温箱:“这些副本水产不及时冷藏会影响口感。”
他仔细地将不同属性的食材分开放置,散发着寒气的冰渊磷虾单独用冰盒装好,带着温热的熔岩巨蟹则用隔热布包裹。
动作娴熟。
关上后备箱时,郁同尘看了眼时间:“现在回去正好能赶上午饭。”他转头看向蚩遥,“想先吃哪个?”
蚩遥正要回答,忽然感觉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右肩。他疑惑地转头,看见一位陌生的短发青年站在身后。这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五官精致得像是精心雕琢过,眼里闪着惊喜的光彩。
“你好?”蚩遥微微蹙眉,语气带着明显的疑惑。
短发青年快步绕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流连,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殿下?”他像是确认了什么,压低声音问道,“殿下你怎么会在这里……在尘外?”
“啊……啊?”蚩遥完全愣住了,下意识后退半步。
一旁的郁同尘则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目光审视地打量着这个陌生人。
“……你,是?”
“我叫鹿栖池。”青年优雅地行了个标准的绅士礼,起身时眼中带着虔诚的光,“殿下晨安。”
“不是……”蚩遥瞥见郁同尘微微眯起的眼睛,连忙解释道,“我跟他说两句!”
说着,他拉着鹿栖池快步走到几米外的角落。
“能不能别叫我殿下。”蚩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恼火。
鹿栖池困惑地眨眨眼:“为什么?您本来就是……”
蚩遥打断他:“你……你是冬日喑的吗?”
“当然了,殿下。”鹿栖池理所当然地点头。
“别叫我这个称呼!!”
“那叫什么呀……”鹿栖池委屈地抿了抿唇,像只被责备的小动物。
蚩遥叹了口气:“……叫我蚩遥就行了。”
“那我要叫小遥。”鹿栖池眼睛一亮,但又狡黠地补充道,“小遥殿下。”
蚩遥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在尘外这半个月太过自在,他几乎要把冬日喑和那些事抛在脑后了。
“就这样吧,”他摆摆手,“你就当今天没见过我,我要回家了。”
“殿下……”鹿栖池刚开口,就在蚩遥警告的目光中改口,“小遥……”
“晚点的,晚点你来彼岸华川。”
“小遥也住彼岸华川?”鹿栖池惊喜地睁大眼睛,“我在尘外也住那里。”
“好好知道了,等会再说。”蚩遥匆匆结束对话,心里莫名升起一种被“捉奸”的慌乱感。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郁同尘,对方正安静地站在车边,目光沉静地望着他们。
他小跑着回到郁同尘身边,故作轻松地说:“走,走吧,我们回家。”声音不自觉地带着一丝心虚。
“好。”郁同尘什么也没问,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为他拉开车门。
坐进车里,蚩遥系安全带时忍不住抿了抿嘴。
车窗外的鹿栖池还站在原地,微笑着朝他们挥手。
蚩遥不禁在心里质问自己,他到底在害怕什么啊?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异常安静。
郁同尘专注地开着车,蚩遥则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