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风,比前几夜更冷。
冷得,连宗祠前的灯火,都微微缩了一下。
火光在风里,抖了一下。
抖出一圈圈淡淡的光晕。
光晕落在地上,被影子切成一块一块。
像一张破碎的网。
苍昀站在宗祠前,看着地上的影子和光。
他的眉间,有一点淡淡的光。
光的下面,是他的影子。
影子比昨天更深。
也更细。
细得,像一条线。
一条黑色的线。
“暗线潜行。”苍昀在心里道。
他伸出手,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指尖带起一点淡淡的光。
光落在影子上。
影子没有亮。
反而更暗了一点。
暗得,像把光吞了进去。
“暗线,”苍昀道,“不是没有光。”
“是把光,藏在影里。”
“把线,藏在暗里。”
“把自己,藏在界河的心跳里。”
“藏在外域的脚步里。”
“藏在,”他道,“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然后,”他道,“在最关键的时候。”
“伸出来。”
“咬断。”
“收回。”
“再藏。”
他闭上眼。
眉间的光,慢慢暗了下来。
暗到,只剩下一点极细的亮。
那点亮,像一根针。
针的尖,藏在影里。
针的身,藏在心里。
针的尾,藏在命里。
“暗线潜行。”他道,“是最后的练。”
“也是,”他道,“最危险的练。”
“因为,”他道,“一旦暗线被发现。”
“被抓住。”
“被反咬。”
“被吞。”
“那个人,”他道,“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的线,会断。”
“他的影,会散。”
“他的心符,会碎。”
“他的名字,会被抹。”
“他的一切,”他道,“都会被外域,吞进黑暗里。”
他睁开眼。
眼里,有一点冷。
也有一点,决绝。
“但如果暗线潜行成功。”苍昀道,“外域的线,会断。”
“外域的影,会散。”
“外域的中点,会乱。”
“外域的名字,会被我们刻上。”
“外域的一切,”他道,“都会被我们,拉进光里。”
“至少,”他道,“拉进影里。”
“拉进,”他道,“我们能看见的地方。”
“这样,”他道,“他们就不再是,看不见的黑。”
“而是,”他道,“被我们记住的黑。”
“被我们,”他道,“咬住的黑。”
……
子时,村里的灯火,又熄了大半。
只剩下宗祠前的这一盏,还有村口那边,几盏巡逻用的小灯。
沈砚没有睡。
他坐在宗祠前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兽筋线。
线的颜色,是黑的。
黑得,和影子一样。
他把线放在指间,轻轻搓动。
线在指间,发出极轻的声响。
声响不大。
却像在心里,敲了一下。
“暗线。”沈砚在心里道。
他抬起头,看向界河的方向。
那边,一片漆黑。
黑得,连一点星光都看不见。
只有偶尔,有一点极细的亮,在黑里闪一下。
那是界河的水。
也是外域的线。
也是,暗线潜行的路。
“少主。”沈砚道。
苍昀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也没睡?”苍昀道。
“睡不着。”沈砚道,“在想暗线。”
“在想,”他道,“七天之后,谁去。”
“谁,”他道,“去做暗线。”
苍昀沉默了一下。
“我去。”苍昀道。
“不行。”沈砚道,“你是中点。”
“你是灵族的中点。”
“你是,”他道,“所有人的中点。”
“你不能去。”
“你去了,”他道,“一旦出事。”
“灵族的线,会断。”
“灵族的光,会灭。”
“灵族的影,会散。”
“灵族的心符,会碎。”
“灵族的名字,会被抹。”
“灵族的一切,”他道,“都会跟着你一起,掉进黑暗里。”
苍昀看着他。
眼里,有一点光。
“那你去?”苍昀道。
“可以。”沈砚道,“我本来,就是从黑暗里回来的。”
“再回去一次,”他道,“也没什么。”
“何况,”他道,“我欠界河一条命。”
“欠守门人一条命。”
“欠灵族一条命。”
“欠你,”他道,“一条命。”
“我去,”他道,“是还。”
“是还线。”
“是还影。”
“是还心符。”
“是还名字。”
“是还,”他道,“我曾经欠下的一切。”
苍昀沉默了很久。
“你去,”苍昀道,“我不放心。”
“你是我们的……”
“我不是。”沈砚道,“我只是一个过客。”
“一个,”他道,“从界河那边,游回来的过客。”
“一个,”他道,“名字已经被吞过一次的过客。”
“我去,”他道,“最合适。”
“因为,”他道,“外域的线,不会太在意一个,已经被吞过一次的名字。”
“他们会以为,”他道,“我已经废了。”
“已经没用了。”
“已经,”他道,“不配做中点。”
“不配做线。”
“不配做影。”
“他们会放松警惕。”
“然后,”他道,“我的暗线,就能从他们的影子里,悄悄伸出来。”
“从他们的线下面,悄悄伸出来。”
“从他们的中点旁边,悄悄伸出来。”
“一口,”他道,“咬断他们的线。”
“一口,”他道,“咬断他们的影。”
“一口,”他道,“咬断他们的名字。”
苍昀看着他。
眼里,有一点湿。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苍昀道。
“我会跟你一起。”
“你不能。”沈砚道,“你是中点。”
“你要留在这边。”
“留在光里。”
“留在影里。”
“留在,”他道,“所有人的心里。”
“你要,”他道,“把我们的线,连在一起。”
“把我们的光,连在一起。”
“把我们的影,连在一起。”
“把我们的心符,连在一起。”
“把我们的名字,连在一起。”
“这样,”他道,“就算我回不来。”
“就算我的暗线,被吞。”
“就算我的影,被散。”
“就算我的心符,被碎。”
“就算我的名字,被抹。”
“你,”他道,“还能记住我。”
“他们,”他道,“还能记住我。”
“灵族,”他道,“还能记住我。”
“我就不算,”他道,“真正消失。”
苍昀握紧了拳头。
指节发白。
“我不想你去。”苍昀道。
“但我必须去。”沈砚道。
“这是,”他道,“我欠的。”
“也是,”他道,“我想做的。”
“我想,”他道,“在界河的边缘。”
“在暗线潜行的路上。”
“在影的世界里。”
“在外域的影子里。”
“为灵族,”他道,“咬断一条线。”
“咬断一条影。”
“咬断一个名字。”
“哪怕,”他道,“代价是,我自己的线。”
“我自己的影。”
“我自己的心符。”
“我自己的名字。”
“我也愿意。”
苍昀沉默了很久。
“好。”苍昀道,“你去。”
“但你不是一个人。”
“我会把我的线,”他道,“接在你的暗线上。”
“把我的光,”他道,“接在你的暗线上。”
“把我的影,”他道,“接在你的暗线上。”
“把我的心符,”他道,“接在你的暗线上。”
“把我的名字,”他道,“接在你的暗线上。”
“这样,”他道,“就算你在黑暗里。”
“就算你在外域的影子里。”
“就算你在界河的心跳里。”
“你也不会,”他道,“完全一个人。”
“你会感觉到,”他道,“有一根线,从灵族伸过来。”
“从宗祠伸过来。”
“从我这里,”他道,“伸过去。”
“拉着你。”
“牵着你。”
“叫你的名字。”
“喊你的线。”
“喊你的影。”
“喊你的心符。”
“喊你,”他道,“回来。”
沈砚看着他。
眼里,有一点光。
那光,很淡。
却很亮。
“好。”沈砚道,“那我就,带着你的线去。”
“带着你的光去。”
“带着你的影去。”
“带着你的心符去。”
“带着你的名字去。”
“也带着,”他道,“灵族的线去。”
“灵族的光去。”
“灵族的影去。”
“灵族的心符去。”
“灵族的名字去。”
“我会,”他道,“在黑暗里。”
“在外域的影子里。”
“在界河的心跳里。”
“用这些线。”
“用这些光。”
“用这些影。”
“用这些心符。”
“用这些名字。”
“为你们,”他道,“咬断一条线。”
“咬断一条影。”
“咬断一个名字。”
“也为你们,”他道,“留下一条路。”
“一条,”他道,“从黑暗,回到光里的路。”
……
丑时,风停了。
连远处的风声,都停了。
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沈砚躺在自己的屋里。
他没有睡。
他在看自己的手。
手上,有一条细细的线。
那是他的线。
也是他的暗线。
线的一端,在他的指尖。
线的另一端,藏在他的影子里。
藏在他的心符里。
藏在他的名字里。
“暗线潜行。”沈砚在心里道。
他闭上眼。
眉间的光,慢慢暗了下来。
暗到,只剩下一点极细的亮。
那点亮,顺着线,流到指尖。
再从指尖,流到影子里。
影子里,有一条更细的线。
那是苍昀的线。
也是灵族的线。
两条线,在影子里,缠在了一起。
缠得很紧。
很紧。
“好。”沈砚道,“线已经接上了。”
“从现在开始,”他道,“我不是一个人。”
“我是,”他道,“我们。”
“是我和苍昀。”
“是我和灵族。”
“是我和所有,把名字写在兽皮上的人。”
“是我和所有,把心符刻在骨里的人。”
“是我和所有,把影随心动的人。”
“我去,”他道,“就是我们去。”
“我潜行,”他道,“就是我们潜行。”
“我咬断,”他道,“就是我们咬断。”
“我回来,”他道,“就是我们回来。”
他睁开眼。
眼里,有一点坚定。
也有一点,释然。
“睡一会儿。”沈砚道。
“明天,”他道,“要练暗线潜行。”
“要练,”他道,“在影里走。”
“在暗里走。”
“在界河的边缘走。”
“在外域的影子里走。”
“要练,”他道,“在看不见的地方,看见。”
“在听不到的地方,听到。”
“在摸不到的地方,摸到。”
“在抓不住的地方,抓住。”
“也要练,”他道,“在被发现的前一刻,藏起来。”
“在被抓住的前一刻,缩回来。”
“在被吞的前一刻,逃出来。”
“只有这样,”他道,“七天之后,我才能活着回来。”
“或者,”他道,“在死之前,咬断他们的线。”
“咬断他们的影。”
“咬断他们的名字。”
“为你们,”他道,“留下一条路。”
他闭上眼。
慢慢睡去。
……
寅时,天还没亮。
但东方的天空,已经有了一点极淡的灰。
灰里,有一点极细的光。
像一条线。
线的那一头,是太阳。
线的这一头,是灵族村。
也是暗线潜行的起点。
沈砚睁开眼。
他的额头,有一点汗。
汗已经干了。
干成了一层薄薄的盐。
“新的一天。”沈砚道。
“新的暗线。”
“新的潜行。”
“新的危险。”
“新的机会。”
他慢慢坐起身。
穿好衣服。
系好腰带。
走到门口。
推开门。
清晨的风,带着一点冷。
也带着一点,淡淡的水汽。
那是界河的水汽。
也是暗线潜行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
“今天,”沈砚道,“练暗线潜行。”
“练到,”他道,“我能在影里走。”
“在暗里走。”
“在界河的边缘走。”
“在外域的影子里走。”
“练到,”他道,“外域的线,看不见我。”
“外域的影,摸不到我。”
“外域的中点,找不到我。”
“练到,”他道,“我能在他们的影子里,悄悄伸出线。”
“悄悄伸出演。”
“悄悄伸出名字。”
“悄悄伸出心符。”
“然后,”他道,“一口咬断。”
他抬脚,向宗祠前走去。
脚步很轻。
比昨天更轻。
也比昨天,更稳。
……
宗祠前,灯还亮着。
火光在风里,微微摇晃。
灵虚老者站在灯旁,手里拿着一卷黑色的兽皮。
兽皮上,没有符纹。
也没有线。
只有一片黑。
黑得,和影子一样。
“暗线皮。”灵虚老者低声道。
“暗线皮?”沈砚道。
“是。”灵虚老者道,“这是用界河边上的兽皮,做的。”
“兽,”他道,“是被界河吞过的。”
“皮,”他道,“却留了下来。”
“留了下来,”他道,“带着界河的黑。”
“带着外域的影。”
“带着,”他道,“被吞掉的名字的回声。”
“用它做的线,”他道,“就是暗线。”
“用它做的符,”他道,“就是影符。”
“用它做的潜行,”他道,“就是暗线潜行。”
沈砚接过那卷黑色兽皮。
兽皮很凉。
凉得,像界河的水。
他能感觉到,兽皮里,有很多细小的线。
那些线,和他身体里的线,有一点像。
也有一点不一样。
像的,是形状。
不一样的,是气息。
那些线的气息,很暗。
很沉。
很陌生。
“这就是暗线皮。”沈砚道。
“是。”灵虚老者道,“也是,你的暗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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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潜行皮。”
“你的影符皮。”
“你的命皮。”
“你要用它,”他道,“做一根线。”
“一根,”他道,“从灵族,到界河,再到外域的线。”
“一根,”他道,“看不见的线。”
“一根,”他道,“摸不着的线。”
“一根,”他道,“抓不住的线。”
“一根,”他道,“能咬断别的线的线。”
沈砚握紧了那卷黑色兽皮。
指节发白。
“好。”沈砚道,“我用它。”
“我用它,”他道,“做我的暗线。”
“做我的潜行线。”
“做我的影符线。”
“做我的命线。”
“也做,”他道,“灵族的暗线。”
“灵族的潜行线。”
“灵族的影符线。”
“灵族的命线。”
灵虚老者点了点头。
“很好。”灵虚老者道,“很好。”
“那就开始吧。”
……
辰时,村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但今天,和前几天不一样。
今天,不是所有人都来。
只有少数几个人。
苍昀。
阿恒。
柱子。
阿竹。
还有几个,被选出来的线手和符纹师。
他们站在宗祠前的空地上。
看着中央那张长桌。
长桌上,放着那卷黑色兽皮。
兽皮旁,放着一把小小的骨刀。
还有一盆清水。
清水里,倒映着每个人的影子。
影子在水里,轻轻晃动。
像一条条黑色的鱼。
“今天,”苍昀站在长桌前,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我们练暗线潜行。”
“暗线潜行,”他道,“不是所有人都要练。”
“只有少数人。”
“只有,”他道,“愿意把自己,藏在黑暗里的人。”
“愿意把自己,藏在影里的人。”
“愿意把自己,藏在界河的心跳里的人。”
“愿意把自己,藏在外域的脚步里的人。”
“今天,”他道,“主要练的,是沈砚。”
“他,”他道,“会是我们的暗线。”
“我们的潜行。”
“我们的影符。”
“我们的,”他道,“在黑暗里的中点。”
人群里,有一点小小的骚动。
“沈砚去?”阿恒道。
“是。”苍昀道,“他最合适。”
“他从界河那边,游回来过。”
“他知道,”他道,“那边的黑。”
“那边的影。”
“那边的线。”
“那边的中点。”
“那边的名字。”
“他去,”他道,“比我们任何人去,都合适。”
阿恒沉默了一下。
“我也想去。”阿恒道。
“不行。”苍昀道,“你是线手。”
“你是光。”
“你是影。”
“你是心符。”
“你是,”他道,“我们在光里的刀。”
“你要留在这边。”
“留在光里。”
“留在影里。”
“留在,”他道,“所有人的前面。”
“你不能去。”
“至少,”他道,“不能现在去。”
阿恒咬紧牙关。
“那我能做什么?”阿恒道。
“你能做的,”苍昀道,“是在这边,把线练好。”
“把光练好。”
“把影练好。”
“把心符练好。”
“把名字练好。”
“把,”他道,“我们所有的线,连在一起。”
“这样,”他道,“当沈砚在黑暗里潜行的时候。”
“他不会,”他道,“完全一个人。”
“他会感觉到,”他道,“有一根线,从你这里伸过去。”
“从我们这里伸过去。”
“从灵族伸过去。”
“从宗祠伸过去。”
“从界河的边缘伸过去。”
“从光里,”他道,“伸到黑暗里。”
“拉着他。”
“牵着他。”
“叫他的名字。”
“喊他的线。”
“喊他的影。”
“喊他的心符。”
“喊他,”他道,“回来。”
阿恒点了点头。
“好。”阿恒道,“那我就,在这边。”
“在这边,”他道,“把线练好。”
“把光练好。”
“把影练好。”
“把心符练好。”
“把名字练好。”
“把,”他道,“我们所有的线,连在一起。”
“为他,”他道,“拉一条线。”
“拉一条光。”
“拉一条影。”
“拉一条心符。”
“拉一条名字。”
“拉一条,”他道,“从黑暗,回到光里的路。”
……
巳时,阳光渐渐升高。
空地上,每个人的影子,都变得很短。
也很浓。
“暗线潜行,”苍昀道,“分三步。”
“第一步,”他道,“做线。”
“第二步,”他道,“藏线。”
“第三步,”他道,“潜行。”
“做线,”他道,“是用暗线皮,做一根线。”
“一根,”他道,“和影子一样黑的线。”
“一根,”他道,“和界河一样冷的线。”
“一根,”他道,“和外域一样暗的线。”
“藏线,”他道,“是把这根线,藏在自己的影子里。”
“藏在自己的心符里。”
“藏在自己的名字里。”
“藏在,”他道,“自己的命里。”
“潜行,”他道,“是用这根线,在影里走。”
“在暗里走。”
“在界河的边缘走。”
“在外域的影子里走。”
“让别人,”他道,“看不见。”
“摸不着。”
“找不到。”
“然后,”他道,“在最关键的时候。”
“伸出来。”
“咬断。”
“收回。”
“再藏。”
“现在,”他道,“我们从做线开始。”
“沈砚。”苍昀道。
“在。”沈砚道。
“你来做线。”苍昀道。
“是。”沈砚道。
他走到长桌前。
拿起那卷黑色兽皮。
又拿起那把小小的骨刀。
骨刀很锋利。
锋利好,连影子都能切开。
他用骨刀,在黑色兽皮上,轻轻一划。
划出一条细细的皮条。
皮条的颜色,是黑的。
黑得,和影子一样。
他又用骨刀,把皮条,一点一点削细。
削到,只有手指那么宽。
再削到,只有指甲那么宽。
再削到,只有发丝那么细。
细得,几乎看不见。
“好。”灵虚老者道,“线已经做出来了。”
“这就是暗线。”
“也是,”他道,“你的命线。”
沈砚看着那根细细的黑线。
黑线躺在桌上。
像一条黑色的蛇。
蛇的眼睛,是一点极细的亮。
那点亮,是界河的水。
也是外域的线。
也是,灵族的光。
“好。”沈砚道,“这就是我的暗线。”
“也是,”他道,“灵族的暗线。”
“接下来,”他道,“藏线。”
……
藏线,比做线更难。
也更危险。
因为,藏线,是把暗线,藏进自己的影子里。
藏进自己的心符里。
藏进自己的名字里。
藏进自己的命里。
一旦藏不好。
暗线就会反噬。
反噬影。
反噬心。
反噬符。
反噬名字。
反噬命。
“藏线。”苍昀道,“分三步。”
“第一步,”他道,“入影。”
“第二步,”他道,“入心。”
“第三步,”他道,“入命。”
“入影,”他道,“是把暗线,放进自己的影子里。”
“让暗线,”他道,“和影的线,缠在一起。”
“入心,”他道,“是把暗线,放进自己的心符里。”
“让暗线,”他道,“和心符的线,缠在一起。”
“入命,”他道,“是把暗线,放进自己的命里。”
“让暗线,”他道,“和命的线,缠在一起。”
“三步做完,”他道,“暗线就不再只是一根线。”
“而是,”他道,“你的一部分。”
“你的影的一部分。”
“你的心的一部分。”
“你的符的一部分。”
“你的名字的一部分。”
“你的命的一部分。”
“你潜行,”他道,“就是暗线潜行。”
“你动,”他道,“就是暗线动。”
“你咬,”他道,“就是暗线咬。”
“你死,”他道,“暗线也死。”
“暗线死,”他道,“你也死。”
沈砚沉默了一下。
“我明白。”沈砚道。
“好。”苍昀道,“那就开始。”
“先入影。”
……
沈砚走到空地上。
站在阳光下面。
他的影子,落在地上。
影子里,有一点淡淡的光。
那是他的心符光。
也是光落眉间的光。
也是影随心动的光。
“入影。”沈砚在心里道。
他闭上眼。
眉间的光,慢慢暗了下来。
暗到,只剩下一点极细的亮。
他伸出手。
手里,拿着那根细细的黑线。
他把黑线,轻轻放在自己的影子上。
黑线一碰到影子,影子就像水一样,荡开了一圈涟漪。
涟漪里,有很多细小的线。
那些线,和黑线纠缠在一起。
“疼。”沈砚在心里道。
一股冰冷的疼,从影子里,慢慢传进他的身体。
那不是皮肉的疼。
是影的疼。
是线的疼。
是符的疼。
是名字的疼。
是命的疼。
他咬紧牙关。
没有喊。
“再进去一点。”影子道。
沈砚把黑线,再往前推了一点。
这一次,疼更重了。
重得,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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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退。
他知道,退一步,就前功尽弃。
“再进去一点。”影子道。
沈砚把黑线,再往前推了一点。
就在这一瞬间,他感觉到,黑线和影子里的线,完全缠在了一起。
“成了。”影子道。
“成了。”沈砚道。
他睁开眼。
能感觉到,自己的影子,比刚才更黑了一点。
也更细了一点。
细得,像一条线。
一条黑色的线。
“入影,完成。”苍昀道。
“接下来,”他道,“入心。”
……
入心,比入影更难。
也更危险。
因为,心是一切的中点。
线的中点。
影的中点。
符的中点。
名字的中点。
命的中点。
把暗线,放进心里。
就是把暗,放进中点。
把黑,放进光。
把外域,放进灵族。
“入心。”苍昀道,“是把暗线,从影子里,引到心里。”
“让暗线,”他道,“和心符的线,缠在一起。”
“让暗线,”他道,“和心的线,缠在一起。”
“让暗线,”他道,“和名字的线,缠在一起。”
“让暗线,”他道,“和命的线,缠在一起。”
“现在,”他道,“开始。”
沈砚闭上眼。
他能感觉到,影子里的黑线,像一条蛇。
蛇顺着他的腿,往上爬。
爬到腰。
爬到胸口。
爬到心脏。
蛇的头,轻轻顶了一下他的心脏。
“疼。”沈砚在心里道。
一股比刚才更重的疼,从心脏,猛地炸开。
疼得,他眼前一白。
疼得,他几乎要跪下。
但他咬紧牙关。
没有跪。
“再进去一点。”心符道。
那是他自己的心符声。
也是苍昀的心符声。
也是灵族的心符声。
沈砚让黑线,再往前顶了一点。
这一次,黑线钻进了心脏。
钻进了心符。
钻进了名字。
钻进了命。
“成了。”心符道。
“成了。”沈砚道。
他睁开眼。
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刚才更沉了一点。
每一次心跳,黑线都跟着动一下。
动得,像一条黑色的蛇。
在心里,绕了一圈。
“入心,完成。”苍昀道。
“接下来,”他道,“入命。”
……
入命,是藏线的最后一步。
也是最危险的一步。
因为,命是一切的终点。
线的终点。
影的终点。
符的终点。
名字的终点。
心的终点。
把暗线,放进命里。
就是把暗,放进终点。
把黑,放进光的尽头。
把外域,放进灵族的最后一口气里。
“入命。”苍昀道,“是把暗线,从心里,引到命里。”
“让暗线,”他道,“和命的线,完全缠在一起。”
“让暗线,”他道,“和命,变成一条线。”
“这样,”他道,“你潜行,就是命在潜行。”
“你咬断,就是命在咬断。”
“你死,就是命在死。”
“暗线死,就是命在死。”
“现在,”他道,“开始。”
沈砚闭上眼。
他能感觉到,心里的黑线,像一条蛇。
蛇顺着心脏,往下爬。
爬到血脉。
爬到骨头。
爬到每一寸皮肤。
爬到命的深处。
蛇的头,轻轻顶了一下命的边缘。
“疼。”沈砚在心里道。
一股前所未有的疼,从命的深处,猛地炸开。
疼得,他几乎要失去意识。
疼得,他的身体,微微蜷了一下。
但他咬紧牙关。
没有倒。
“再进去一点。”命道。
那是他自己的命声。
也是界河的命声。
也是外域的命声。
也是灵族的命声。
沈砚让黑线,再往前顶了一点。
这一次,黑线钻进了命。
钻进了命的线。
钻进了命的影。
钻进了命的符。
钻进了命的名字。
“成了。”命道。
“成了。”沈砚道。
他睁开眼。
眼里,有一点黑。
也有一点亮。
黑的,是暗线。
亮的,是心符。
“入命,完成。”苍昀道。
“藏线,完成。”
“从现在开始,”他道,“暗线,就是你。”
“你,就是暗线。”
“你潜行,就是暗线潜行。”
“你咬断,就是暗线咬断。”
“你死,就是暗线死。”
“暗线死,就是你死。”
沈砚点了点头。
“我明白。”沈砚道。
“很好。”苍昀道,“接下来,潜行。”
……
潜行,是暗线潜行的最后一步。
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因为,潜行,是用暗线,在影里走。
在暗里走。
在界河的边缘走。
在外域的影子里走。
是用命,在看不见的地方,看见。
在听不到的地方,听到。
在摸不到的地方,摸到。
在抓不住的地方,抓住。
也是用命,在被发现的前一刻,藏起来。
在被抓住的前一刻,缩回来。
在被吞的前一刻,逃出来。
“潜行。”苍昀道,“分三步。”
“第一步,”他道,“藏形。”
“第二步,”他道,“藏息。”
“第三步,”他道,“藏心。”
“藏形,”他道,“是把自己的形,藏在影子里。”
“让别人,”他道,“看不见你。”
“藏息,”他道,“是把自己的气息,藏在黑暗里。”
“让别人,”他道,“闻不到你。”
“藏心,”他道,“是把自己的心,藏在命里。”
“让别人,”他道,“感觉不到你。”
“三步做完,”他道,“你就真正潜行。”
“你在影里。”
“你在暗里。”
“你在界河的边缘。”
“你在外域的影子里。”
“你在,”他道,“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然后,”他道,“你伸出线。”
“伸出影。”
“伸出心符。”
“伸出名字。”
“伸出命。”
“一口,”他道,“咬断。”
“现在,”他道,“开始。”
“先藏形。”
……
沈砚站在空地上。
他的影子,落在地上。
影子里,有一条细细的黑线。
黑线和影子,已经分不清。
“藏形。”沈砚在心里道。
他闭上眼。
眉间的光,慢慢暗了下来。
暗到,只剩下一点极细的亮。
他让自己的身体,慢慢放松。
放松到,像一片叶子。
叶子被风一吹,就会倒。
但他没有倒。
他只是,让自己的形,慢慢向影子里沉。
沉到,形和影,重叠在一起。
沉到,分不清哪一个是形。
哪一个是影。
“成了。”影子道。
“成了。”沈砚道。
他睁开眼。
在别人眼里,他还站在那里。
但在影的世界里,他已经不在了。
他在影子里。
他是影子。
“藏形,完成。”苍昀道。
“接下来,”他道,“藏息。”
……
藏息,比藏形更难。
因为,息是命的呼吸。
是心的呼吸。
是线的呼吸。
是影的呼吸。
是符的呼吸。
是名字的呼吸。
把息藏起来。
就是把命的呼吸,藏起来。
把心的呼吸,藏起来。
把线的呼吸,藏起来。
把影的呼吸,藏起来。
把符的呼吸,藏起来。
把名字的呼吸,藏起来。
“藏息。”苍昀道,“是让你的息,变得和界河的水一样。”
“和外域的黑一样。”
“和影子的静一样。”
“让别人,”他道,“感觉不到你在呼吸。”
“感觉不到你在活着。”
“感觉不到你在潜行。”
“现在,”他道,“开始。”
沈砚闭上眼。
他慢慢调整自己的呼吸。
让呼吸,变得很轻。
很细。
很慢。
每一次吸气,都像风,轻轻吹过影子。
每一次呼气,都像水,轻轻流过界河。
他让自己的息,慢慢向黑暗里沉。
沉到,息和黑暗,重叠在一起。
沉到,分不清哪一个是息。
哪一个是黑暗。
“成了。”黑暗道。
“成了。”沈砚道。
他睁开眼。
在别人的感觉里,他已经没有息。
没有命的呼吸。
没有心的呼吸。
没有线的呼吸。
没有影的呼吸。
没有符的呼吸。
没有名字的呼吸。
他像一块石头。
一块,躺在界河边上的石头。
“藏息,完成。”苍昀道。
“接下来,”他道,“藏心。”
……
藏心,是潜行的最后一步。
也是最危险的一步。
因为,心是一切的中点。
把心藏起来。
就是把中点藏起来。
把光藏起来。
把影藏起来。
把线藏起来。
把符藏起来。
把名字藏起来。
把命藏起来。
“藏心。”苍昀道,“是让你的心,变得和界河的心跳一样。”
“和外域的脚步一样。”
“和影子的静一样。”
“让别人,”他道,“感觉不到你在想。”
“感觉不到你在动。”
“感觉不到你在准备咬断。”
“现在,”他道,“开始。”
沈砚闭上眼。
他让自己的心,慢慢静下来。
静到,只剩下暗线的跳动。
暗线的跳动,和界河的心跳,慢慢同步。
和外域的脚步,慢慢同步。
和影子的静,慢慢同步。
他让自己的心,慢慢向命里沉。
沉到,心和命,重叠在一起。
沉到,分不清哪一个是心。
哪一个是命。
“成了。”命道。
“成了。”沈砚道。
他睁开眼。
在别人的感觉里,他已经没有心。
没有中点。
没有光。
没有影。
没有线。
没有符。
没有名字。
没有命。
他像一片黑暗。
一片,落在界河边上的黑暗。
“藏心,完成。”苍昀道。
“潜行,完成。”
“从现在开始,”他道,“你就是暗线。”
“你就是潜行。”
“你就是影。”
“你就是暗。”
“你就是,”他道,“我们在黑暗里的中点。”
沈砚点了点头。
“我是。”沈砚道。
“我是暗线。”
“我是潜行。”
“我是影。”
“我是暗。”
“我是,”他道,“我们在黑暗里的中点。”
“七天之后,”他道,“我会,从界河的边缘。”
“从外域的影子里。”
“从黑暗的深处。”
“为你们,”他道,“咬断一条线。”
“咬断一条影。”
“咬断一个名字。”
“也为你们,”他道,“留下一条路。”
“一条,”他道,“从黑暗,回到光里的路。”
……
午时,阳光有些刺眼。
空地上,每个人的影子,都变得很短。
也很浓。
沈砚站在自己的影子里。
在别人眼里,他还站在那里。
但在影的世界里,他已经不在了。
他在影子里。
他是影子。
他是暗线。
他是潜行。
他是,黑暗里的中点。
“今天,”苍昀站在所有人面前,声音带着一点疲惫,却依旧坚定。
“我们已经,”他道,“完成了暗线潜行的练。”
“我们已经,”他道,“把一根线。”
“一根黑色的线。”
“一根界河的线。”
“一根外域的线。”
“一根灵族的线。”
“一根命的线。”
“藏进了一个人的影子里。”
“藏进了一个人的心符里。”
“藏进了一个人的名字里。”
“藏进了一个人的命里。”
“这个人,”他道,“就是沈砚。”
“他,”他道,“会是我们的暗线。”
“我们的潜行。”
“我们的影符。”
“我们的,”他道,“在黑暗里的中点。”
“七天之后,”他道,“当外域的线,像箭一样射过来的时候。”
“当外域的影,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的时候。”
“当外域的中点,带着黑线,跨过界河的时候。”
“当界河的水,想把我们吞掉的时候。”
“他会,”他道,“从黑暗里。”
“从影里。”
“从暗里。”
“从界河的边缘。”
“从外域的影子里。”
“悄悄伸出线。”
“悄悄伸出影。”
“悄悄伸出心符。”
“悄悄伸出名字。”
“悄悄伸出命。”
“然后,”他道,“一口咬断。”
“一口,”他道,“咬断外域的线。”
“一口,”他道,“咬断外域的影。”
“一口,”他道,“咬断外域的名字。”
“也一口,”他道,“咬断外域的中点。”
“至少,”他道,“咬断一部分。”
“让他们,”他道,“乱。”
“让他们,”他道,“痛。”
“让他们,”他道,“怕。”
“让他们,”他道,“知道。”
“知道,”他道,“灵族的线,不是那么容易断的。”
“灵族的光,不是那么容易灭的。”
“灵族的影,不是那么容易踩的。”
“灵族的名字,不是那么容易抹掉的。”
“灵族的暗线,”他道,“不是那么容易吞的。”
人群里,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的影子,都在轻轻晃动。
每一个影子里,都有一条细细的线。
那是灵族的线。
也是沈砚的线。
也是暗线潜行的线。
“今天就到这里。”苍昀道,“回去休息。”
“好好养光。”
“好好养心符。”
“好好养影。”
“好好养暗线。”
“好好养,”他道,“你们的命。”
“明天,”他道,“我们练的,是‘夜渡河心’。”
“夜渡河心?”阿恒道。
“是。”苍昀道,“夜渡河心,是让你们,在夜里。”
“在界河的边缘。”
“在影的世界里。”
“在暗线的旁边。”
“练你们的心。”
“练你们的线。”
“练你们的影。”
“练你们的心符。”
“练你们的名字。”
“练你们的命。”
“让你们,”他道,“在真正的风暴来之前。”
“先渡过一次,界河的心。”
“先渡过一次,黑暗的心。”
“先渡过一次,外域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