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风,比前几夜更沉。
沉得,连树梢都懒得晃动。
村里的灯火,一盏一盏灭下去。
只剩下宗祠前的那一盏,还亮着。
火光在风里,微微摇晃。
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
苍昀站在宗祠前,抬头看着那块空白的牌位。
牌位上,有一道极细的光。
那是守门人的回声。
也是灵族历代的影子。
“影随心动。”苍昀在心里道。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牌位的边缘。
指尖传来一阵冰凉。
冰凉里,有一点淡淡的震动。
那是界河的心跳。
也是外域的脚步。
“影,”苍昀道,“不只是光的反面。”
“影,”他道,“也是心的反面。”
“心一动,”他道,“影就动。”
“心一静,”他道,“影就静。”
“心一乱,”他道,“影就乱。”
“心一死,”他道,“影就散。”
“影随心动。”他道,“不是让影跟着身体走。”
“是让影,跟着心走。”
“让影,”他道,“变成心的延伸。”
“变成心的手。”
“变成心的刀。”
“变成心的盾。”
“变成心的线符。”
他闭上眼。
眉间的光,微微亮了一下。
胸口的兽皮,也跟着热了一下。
热流顺着血脉,流遍全身。
流到指尖。
流到脚底。
流到影子里。
他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晃了一下。
像活了过来。
“很好。”一个声音,在他心里响起。
那是守门人的声音。
“你已经,”守门人道,“摸到了影的边。”
“接下来,”他道,“就是走进影里。”
“走进影里?”苍昀道。
“是。”守门人道,“走进影里。”
“走进,”他道,“你自己的影里。”
“走进,”他道,“别人的影里。”
“走进,”他道,“界河的影里。”
“走进,”他道,“外域的影里。”
“只有走进影里,”他道,“你才能看见影的样子。”
“看见影的心。”
“看见影的线。”
“看见影的欲望。”
“看见影的恐惧。”
“看见影的破绽。”
“只有看见这些,”他道,“你才能让影,随你的心而动。”
“而不是,”他道,“让你的心,随影而动。”
苍昀沉默了一下。
“我明白了。”苍昀道。
“很好。”守门人道,“那就开始吧。”
“从明天开始,”他道,“你要教他们,走进影里。”
“教他们,”他道,“让影,随心动。”
“教他们,”他道,“在影里,找到自己的线。”
“找到自己的心符。”
“找到自己的名字。”
“找到自己的守。”
“只有这样,”他道,“七天之后,他们才不会被外域的影,吓倒。”
“才不会被外域的线,缠住。”
“才不会被外域的中点,吞掉。”
苍昀点了点头。
“好。”苍昀道,“我会教。”
“我会教他们,”他道,“走进影里。”
“教他们,”他道,“让影,随心动。”
“教他们,”他道,“在影里,找到自己。”
“也找到,”他道,“灵族。”
……
丑时,风停了。
村里安静得,只剩下偶尔的犬吠。
和远处界河的低吟。
苍昀躺在床上。
他没有睡。
他在看自己的影子。
影子被灯火拉得很长。
落在地上。
像一条黑色的河。
“影随心动。”苍昀在心里道。
他试着,让自己的心,慢慢静下来。
静到,连呼吸都变得很轻。
心一静,影子也跟着静了下来。
不再晃动。
像一块黑色的石头。
他又试着,让自己的心,慢慢动起来。
动到,有一点热。
心一动,影子也跟着动了起来。
不是被灯火拉的。
而是自己动的。
影子的边缘,轻轻颤了一下。
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水。
“很好。”苍昀在心里道。
他能感觉到,影子和心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
那条线,很细。
却很牢。
“影随心动。”他道,“心随影动。”
“心和影,”他道,“本来就是一条线。”
“只是,”他道,“以前,我们只看见了心。”
“没有看见影。”
“现在,”他道,“我们要学会,看见影。”
“学会,”他道,“用影。”
“学会,”他道,“驭影。”
他闭上眼。
让心和影,慢慢连在一起。
连到,分不清哪一个是心。
哪一个是影。
……
寅时,天还没亮。
但东方的天空,已经有了一点淡淡的灰。
灰里,有一点极细的光。
像一条线。
线的那一头,是太阳。
线的这一头,是灵族村。
苍昀睁开眼。
他的眉间,有一点淡淡的光。
光的下面,是他的影子。
影子比昨天更深。
也更活。
“新的一天。”苍昀道。
“新的影。”
“新的线。”
“新的心。”
他慢慢坐起身。
穿好衣服。
系好腰带。
走到门口。
推开门。
清晨的风,带着一点冷。
也带着一点,淡淡的血腥味。
那是前几天试锋和刻骨时,留下的血。
也是影,将要用的血。
他深吸一口气。
“今天,”苍昀道,“练影随心动。”
“练到,”他道,“每一个人,都能在自己的影子里,找到自己的心。”
“练到,”他道,“每一个人,都能让自己的影子,变成自己的盾。”
“变成自己的刀。”
“变成自己的线符。”
“变成自己的守。”
他抬脚,向宗祠前走去。
脚步很稳。
比昨天更稳。
也比昨天,更轻。
……
宗祠前,灯还亮着。
火光在风里,微微摇晃。
灵虚老者站在灯旁,手里拿着一卷旧兽皮。
兽皮上,画着一些奇怪的符纹。
那些符纹,和以前的不一样。
它们不是直线。
不是曲线。
不是圈。
而是一些,像影子一样的形状。
模糊。
扭曲。
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影符。”灵虚老者低声道。
“影符?”苍昀道。
“是。”灵虚老者道,“影符。”
“是心符的影子。”
“是线符的影子。”
“是灵族的影子。”
“也是,”他道,“外域的影子。”
“影符,”他道,“不是用来亮的。”
“是用来暗的。”
“用来藏。”
“用来躲。”
“用来,”他道,“在黑暗里,找到路。”
“在黑暗里,”他道,“找到敌人。”
“在黑暗里,”他道,“找到自己。”
苍昀看着那卷兽皮。
兽皮上的影符,在火光里,轻轻晃动。
像一群黑色的鱼。
在水里游。
“影随心动,”苍昀道,“是不是,要从影符开始?”
“是。”灵虚老者道,“影符,是影的骨。”
“影随心动,”他道,“是影的魂。”
“骨在,”他道,“魂才能附。”
“影符在,”他道,“影才能随心动。”
“好。”苍昀道,“那就从影符开始。”
“从影符,”他道,“到影随心动。”
“从影随心动,”他道,“到影成刀。”
“到影成盾。”
“到影成线符。”
“到影成守。”
灵虚老者点了点头。
“很好。”灵虚老者道,“很好。”
“那就开始吧。”
……
辰时,村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线手们。
符纹师们。
还有一些自愿的族人。
他们站在宗祠前的空地上。
看着中央那张长桌。
长桌上,铺着几张兽皮。
兽皮上,画着影符。
影符的形状,很奇怪。
有的像一团雾。
有的像一条蛇。
有的像一只手。
有的像一只眼。
“今天,”苍昀站在长桌前,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我们练影随心动。”
“影随心动,”他道,“分三步。”
“第一步,”他道,“识影。”
“第二步,”他道,“入影。”
“第三步,”他道,“驭影。”
“识影,”他道,“是认识自己的影。”
“认识影的形状。”
“认识影的边缘。”
“认识影的线。”
“认识影的心。”
“入影,”他道,“是走进自己的影里。”
“让自己的心,”他道,“和影的心,连在一起。”
“让自己的线,”他道,“和影的线,连在一起。”
“让自己的符,”他道,“和影的符,连在一起。”
“驭影,”他道,“是让影,随你的心而动。”
“让影,”他道,“变成你的盾。”
“变成你的刀。”
“变成你的线符。”
“变成你的守。”
“现在,”他道,“我们从识影开始。”
“所有人,”他道,“走到空地上。”
“站在阳光下面。”
“看着自己的影子。”
“不要说话。”
“不要动。”
“只用眼睛。”
“只用心。”
“去看。”
“去看,”他道,“你的影。”
人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大家纷纷走到空地上。
站在阳光下面。
阳光在他们身后,拉出一条条影子。
影子落在地上。
像一条条黑色的河。
阿恒站在最前面。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影子的边缘,有一点淡淡的毛边。
那是光和风,一起留下的痕迹。
影子的中间,有一点淡淡的亮。
那是他胸口兽皮上的心符光,透出来的。
“这就是我的影。”阿恒在心里道。
他试着,用眼睛,去描影子的边缘。
从头顶,到肩膀。
从肩膀,到手臂。
从手臂,到手指。
从手指,到脚尖。
他描得很慢。
每描过一处,他就觉得,自己对影子的认识,更深了一点。
“影的边缘,”他道,“就是我的边缘。”
“影的形状,”他道,“就是我的形状。”
“影的线,”他道,“就是我的线。”
“影的心,”他道,“就是我的心。”
“很好。”苍昀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已经,”他道,“开始识影了。”
“但还不够。”
“不够什么?”阿恒道。
“不够细。”苍昀道,“你现在看到的,只是影的皮。”
“还没有看到影的骨。”
“还没有看到影的线。”
“还没有看到影的心。”
“你要试着,”他道,“用眉间的光,去看影。”
“用眉间的光,”他道,“去照影。”
“这样,”他道,“你才能看到影的里面。”
“看到影的线。”
“看到影的心。”
“看到影的符。”
阿恒点了点头。
“好。”阿恒道。
他闭上眼。
眉间的光,微微亮了一下。
他重新睁开眼。
这一次,他不是用肉眼去看。
而是用眉间的光,去看。
光从眉间流出去。
流到影子上。
影子在光里,慢慢变得透明。
透明到,他能看见影子里面的线。
那些线,和他身体里的线,一模一样。
纵横交错。
像一张网。
网的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光点。
那是他的心符。
也是他的心。
“我看见了。”阿恒在心里道。
“看见什么?”苍昀道。
“看见影的线。”阿恒道,“看见影的心。”
“看见影的符。”
“很好。”苍昀道,“你已经,真正识影了。”
“接下来,”他道,“入影。”
……
巳时,阳光更高了一点。
影子变得更短。
也更浓。
“入影。”苍昀道,“是影随心动中,最难的一步。”
“也是,”他道,“最危险的一步。”
“因为,”他道,“入影,就是把自己,一半放进影里。”
“把自己的心,”他道,“一半交给影。”
“把自己的线,”他道,“一半交给影。”
“把自己的符,”他道,“一半交给影。”
“这样,”他道,“影才能随你的心而动。”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道,“你会变得很脆弱。”
“脆弱到,”他道,“影一乱,你就乱。”
“影一散,你就散。”
“影一死,你就死。”
人群里,有一点小小的骚动。
“那还有人敢入影吗?”柱子道。
“有。”苍昀道,“我先来。”
……
苍昀走到空地上。
站在阳光下面。
他的影子,落在地上。
影子里,有淡淡的光。
那是心符的光。
也是光落眉间的光。
“入影。”苍昀在心里道。
他闭上眼。
眉间的光,亮了一下。
胸口的兽皮,也热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
让自己的心,慢慢静下来。
静到,只剩下心跳声。
“影。”苍昀道。
他在心里,轻轻喊了一声。
影子微微一颤。
像被人轻轻推了一下。
“我在。”影子在心里,回了一声。
那声音,和苍昀的声音,一模一样。
却有一点冷。
一点暗。
一点陌生。
“我要进来。”苍昀道。
“进来吧。”影子道。
苍昀伸出手。
不是用手。
是用心。
他把自己的心,慢慢向影子推过去。
心一碰到影子,影子就像水一样,荡开了一圈涟漪。
涟漪里,有很多细小的线。
那些线,和他身体里的线,纠缠在一起。
“疼。”苍昀在心里道。
一股冰冷的疼,从影子里,慢慢传进他的身体。
那不是皮肉的疼。
是心的疼。
是影的疼。
是线的疼。
是符的疼。
是名字的疼。
他咬紧牙关。
没有喊。
“再进来一点。”影子道。
苍昀把心,再往前推了一点。
这一次,疼更重了。
重得,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但他没有退。
他知道,退一步,就前功尽弃。
“再进来一点。”影子道。
苍昀把心,再往前推了一点。
疼,几乎要把他撕裂。
但就在这一瞬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影子里,和他的心,连在了一起。
“成了。”影子道。
“成了。”苍昀道。
他睁开眼。
眼前的世界,有一点不一样了。
阳光还是阳光。
宗祠还是宗祠。
空地还是空地。
人还是人。
但每一个人的影子,都变得很清晰。
清晰到,他能看见影子里的线。
看见影子里的心。
看见影子里的符。
看见影子里的名字。
“你看见了?”灵虚老者道。
“看见了。”苍昀道,“我看见了影的世界。”
“看见了影的线。”
“看见了影的心。”
“看见了影的符。”
“看见了影的名字。”
“也看见了,”他道,“外域的影。”
灵虚老者沉默了一下。
“外域的影?”灵虚老者道。
“是。”苍昀道,“在影的世界里,外域的影,像一条黑色的河。”
“河的那边,”他道,“有很多线。”
“很多名字。”
“很多中点。”
“也有很多,”他道,“被吞掉的影子。”
灵虚老者叹了一口气。
“看来,”灵虚老者道,“你真的,走进影里了。”
“很好。”
“也很危险。”
“危险?”苍昀道。
“是。”灵虚老者道,“你看见了外域的影。”
“外域的影,”他道,“也看见了你。”
“从现在开始,”他道,“你在影的世界里,不再是隐形的。”
“你是一个点。”
“一个亮的点。”
“一个,”他道,“很容易被盯上的点。”
苍昀沉默了一下。
“那又怎样?”苍昀道,“我本来,就没打算躲。”
“我走进影里,”他道,“不是为了躲。”
“是为了看。”
“是为了识。”
“是为了驭。”
“是为了,”他道,“在影的世界里,找到外域的破绽。”
“找到外域的线。”
“找到外域的中点。”
“找到外域的名字。”
“找到外域的守。”
“也找到,”他道,“外域的怕。”
灵虚老者看着他。
眼里,有一点欣慰。
也有一点担心。
“好。”灵虚老者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
“那就继续。”
“继续入影。”
“继续识影。”
“继续驭影。”
“继续,”他道,“在影的世界里,走下去。”
……
午时,阳光有些刺眼。
空地上,每个人的影子,都变得很短。
也很浓。
“现在,”苍昀道,“轮到你们入影。”
“每个人,”他道,“都要走进自己的影子里。”
“不要怕。”
“不要退。”
“只要记住,”他道,“影是你的一部分。”
“你也是影的一部分。”
“你们本来,”他道,“就是一个整体。”
“只是,”他道,“以前,你们把自己,和影,分开了。”
“现在,”他道,“你们要把自己,和影,合在一起。”
“合到,”他道,“分不清哪一个是你。”
“哪一个是影。”
“好。”阿恒道,“我先来。”
……
阿恒走到空地上。
站在阳光下面。
他的影子,落在地上。
影子里,有一点淡淡的光。
那是他的心符光。
也是光落眉间的光。
“入影。”阿恒在心里道。
他闭上眼。
眉间的光,亮了一下。
胸口的兽皮,也热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
让自己的心,慢慢静下来。
“影。”阿恒道。
影子微微一颤。
“我在。”影子道。
那声音,和阿恒的声音,一模一样。
却有一点冷。
一点暗。
一点陌生。
“我要进来。”阿恒道。
“进来吧。”影子道。
阿恒把自己的心,慢慢向影子推过去。
心一碰到影子,影子就像水一样,荡开了一圈涟漪。
涟漪里,有很多细小的线。
那些线,和他身体里的线,纠缠在一起。
“疼。”阿恒在心里道。
一股冰冷的疼,从影子里,慢慢传进他的身体。
疼得,他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
但他咬紧牙关。
没有喊。
“再进来一点。”影子道。
阿恒把心,再往前推了一点。
疼更重了。
重得,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但他没有退。
“再进来一点。”影子道。
阿恒把心,再往前推了一点。
就在这一瞬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影子里,和他的心,连在了一起。
“成了。”影子道。
“成了。”阿恒道。
他睁开眼。
眼前的世界,也变了。
他能看见每个人的影子里,都有一条条线。
那些线,和他们身体里的线,一模一样。
他能看见,影子里的心符光。
能看见,影子里的名字。
能看见,影子里的守。
也能看见,影子里的怕。
“你看见了?”苍昀道。
“看见了。”阿恒道,“我看见了影的世界。”
“看见了影的线。”
“看见了影的心。”
“看见了影的符。”
“看见了影的名字。”
“也看见了,”他道,“自己的怕。”
“自己的怕?”苍昀道。
“是。”阿恒道,“在影的世界里,我的怕,像一条黑色的蛇。”
“蛇缠在我的心上。”
“缠在我的线上。”
“缠在我的符上。”
“缠在我的名字上。”
“我以前,”他道,“一直以为,自己不怕。”
“现在才知道,”他道,“我只是,把怕,藏在了影里。”
“很好。”苍昀道,“你能看见自己的怕,就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接下来,”他道,“你要做的,是在影的世界里,抓住那条蛇。”
“抓住它。”
“看清它。”
“然后,”他道,“用你的线,用你的符,用你的心符,用你的名字,把它砍断。”
“砍断之后呢?”阿恒道。
“砍断之后,”苍昀道,“你的影,会更轻。”
“你的心,会更稳。”
“你的线,会更利。”
“你的符,会更亮。”
“你的名字,会更响。”
“你在影的世界里,”他道,“就不会再被自己的怕,缠住。”
“也不会再被外域的影,吓倒。”
阿恒点了点头。
“好。”阿恒道,“那我就去抓那条蛇。”
……
未时,风渐渐大了起来。
风从村口吹过来。
吹过空地上的影子。
影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像一条条黑色的河,在地上流。
“现在,”苍昀道,“我们练驭影。”
“驭影,”他道,“是影随心动的最后一步。”
“也是,”他道,“最关键的一步。”
“驭影,”他道,“就是让影,随你的心而动。”
“让影,”他道,“变成你的盾。”
“变成你的刀。”
“变成你的线符。”
“变成你的守。”
“现在,”他道,“所有人,都站到自己的影子上。”
“站在影的心上。”
“站在影的线上。”
“站在影的符上。”
“站在影的名字上。”
人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大家纷纷站到自己的影子上。
影子在他们脚下,轻轻颤动。
像在回应。
“现在,”苍昀道,“闭上眼睛。”
“用心,去感受你的影。”
“感受影的心。”
“感受影的线。”
“感受影的符。”
“感受影的名字。”
“然后,”他道,“轻轻动一下你的心。”
“不要动身体。”
“只动心。”
“看看,”他道,“你的影,会不会动。”
阿恒闭上眼。
他站在自己的影子上。
能感觉到,影子里的心符光,和他胸口的心符光,连在了一起。
他轻轻动了一下自己的心。
不是大动。
只是,让心跳,快了那么一瞬。
“动。”阿恒在心里道。
影子微微一动。
不是被风吹的。
也不是被阳光拉的。
而是自己动的。
影子的边缘,轻轻抬了一下。
像一只手,从地上抬了起来。
“成了!”阿恒在心里道。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
“很好。”苍昀道,“你已经,让影随心动了。”
“但还不够。”
“不够什么?”阿恒道。
“不够大。”苍昀道,“你现在,只能让影,微微动一下。”
“七天之后,”他道,“外域的影,会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你要做的,”他道,“是让自己的影,变得很大。”
“大到,”他道,“能遮住半个界河。”
“大到,”他道,“能挡住外域的影。”
“大到,”他道,“能把外域的线,压在下面。”
阿恒沉默了一下。
“那我该怎么做?”阿恒道。
“用你的心。”苍昀道,“用你的线。”
“用你的符。”
“用你的心符。”
“用你的名字。”
“把它们,”他道,“都放进影里。”
“让影,”他道,“变得和你一样大。”
“甚至,”他道,“比你更大。”
“好。”阿恒道。
他闭上眼。
把自己的心,自己的线,自己的符,自己的心符,自己的名字,一点一点,往影子里放。
每放进去一点,影子就大一点。
每放进去一点,影子就深一点。
每放进去一点,影子就亮一点。
当他把最后一点名字,放进影子里的时候,影子忽然猛地一涨。
涨得,比他的身体,大了一圈。
影子的边缘,不再模糊。
而是变得很清晰。
像一条黑色的刀。
“很好。”苍昀道,“你的影,已经开始长大了。”
“接下来,”他道,“试着,让影变成盾。”
“变成刀。”
“变成线符。”
“变成守。”
“好。”阿恒道。
他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声。
“盾。”
影子的边缘,立刻鼓了起来。
鼓得,像一面黑色的盾。
盾的表面,有淡淡的符纹在流动。
那是他的心符。
也是他的线符。
“刀。”阿恒道。
影子的边缘,又收了回来。
收得,像一把黑色的刀。
刀的尖端,有一点淡淡的光。
那是他眉间的光。
也是他心符的光。
“线符。”阿恒道。
影子的形状,忽然拉长。
拉得,像一条黑色的线。
线的中间,有一点淡淡的符纹。
那是他画的线符。
“守。”阿恒道。
影子的形状,忽然散开。
散得,像一圈黑色的雾。
雾的里面,有很多细小的线。
那些线,和村里的线,连在了一起。
和宗祠的线,连在了一起。
和界河的线,连在了一起。
“很好。”苍昀道,“你已经,学会了驭影。”
“接下来,”他道,“轮到别人。”
“每个人,”他道,“都要让自己的影,长大。”
“都要让自己的影,变成盾。”
“变成刀。”
“变成线符。”
“变成守。”
“好。”柱子道,“我来。”
……
柱子站在自己的影子上。
他闭上眼。
把自己的心,自己的线,自己的符,自己的心符,自己的名字,一点一点,往影子里放。
影子慢慢涨大。
涨得,比他的身体,大了一圈。
“盾。”柱子道。
影子变成了一面黑色的盾。
“刀。”柱子道。
影子变成了一把黑色的刀。
“线符。”柱子道。
影子变成了一条黑色的线。
“守。”柱子道。
影子变成了一圈黑色的雾。
“很好。”苍昀道,“你也学会了驭影。”
……
申时,阳光开始西斜。
影子又变长了。
也变得更深。
空地上,每个人的影子,都比自己的身体大。
影子在地上,轻轻晃动。
像一条条黑色的河。
“今天,”苍昀站在所有人面前,声音带着一点疲惫,却依旧坚定。
“你们已经,”他道,“学会了影随心动。”
“学会了识影。”
“学会了入影。”
“学会了驭影。”
“你们已经,”他道,“把影,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把影,”他道,“变成了灵族的一部分。”
“七天之后,”他道,“当外域的影,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的时候。”
“当外域的线,像箭一样射过来的时候。”
“当外域的中点,带着黑线,跨过界河的时候。”
“你们要做的,”他道,“就是睁开眼。”
“让光,落在眉间。”
“让影,随心动。”
“让线符,顺着光的方向飞出去。”
“让影符,顺着影的方向潜进去。”
“让我们的线,”他道,“挡住他们的线。”
“让我们的光,”他道,“照亮他们的影。”
“让我们的影,”他道,“缠住他们的影。”
“让我们的名字,”他道,“刻在他们的心里。”
“让他们知道,”他道,“灵族的线,不是那么容易断的。”
“灵族的光,”他道,“不是那么容易灭的。”
“灵族的影,”他道,“不是那么容易踩的。”
“灵族的名字,”他道,“不是那么容易抹掉的。”
人群里,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的影子,都在轻轻晃动。
每一个影子里,都有淡淡的光。
那光是心符的光。
也是光落眉间的光。
也是影随心动的光。
“今天就到这里。”苍昀道,“回去休息。”
“好好养光。”
“好好养心符。”
“好好养影。”
“好好养,”他道,“你们的命。”
“明天,”他道,“我们练的,是‘暗线潜行’。”
“暗线潜行?”阿恒道。
“是。”苍昀道,“暗线潜行,是让你们的线,在影里潜行。”
“让你们的线,”他道,“在暗里走。”
“在影里走。”
“在界河的边缘走。”
“在外域的影子里走。”
“让外域的线,”他道,“看不见你们的线。”
“让外域的影,”他道,“摸不到你们的线。”
“让外域的中点,”他道,“找不到你们的线。”
“让他们,”他道,“以为自己很暗。”
“以为自己很影。”
“以为自己很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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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道,“你们的暗线,从他们的影子里,悄悄伸出来。”
“从他们的线下面,悄悄伸出来。”
“从他们的中点旁边,悄悄伸出来。”
“一口,”他道,“咬断他们的线。”
“一口,”他道,“咬断他们的影。”
“一口,”他道,“咬断他们的名字。”
“好。”阿恒道。
“好。”柱子道。
“好。”很多声音一起道。
声音在夕阳的光里,回荡开来。
像一声长长的钟鸣。
……
夕阳渐渐落下。
山坳里的光,慢慢暗了下来。
村里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
宗祠前的灯,也亮了起来。
灯火的光,和每个人眉间的光,和每个人影子里的光,连在了一起。
像一张巨大的网。
网的中间,是苍昀。
是阿恒。
是柱子。
是所有灵族人。
是那块空白的牌位。
是守门人的回声。
是界河的边缘。
是外域的影子。
沈砚站在宗祠前,看着远处的界河方向。
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影子里,有一点淡淡的光。
那是他的心符光。
也是他的影符光。
“七天之后,”沈砚在心里道,“一切,都会有个了断。”
“界河的线。”
“外域的线。”
“灵族的线。”
“还有,”他道,“我的线。”
“你的线。”
“我们所有人的线。”
“都会,”他道,“在界河的边缘,撞在一起。”
“到时候,”他道,“光会亮。”
“影会动。”
“心符会醒。”
“影符会潜。”
“暗线会行。”
“名字会喊。”
“疼会来。”
“血会流。”
“但无论如何,”他道,“我们都不会退。”
“不会让。”
“不会忘。”
苍昀走到他身边。
他的影子,和沈砚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重叠处,有一点淡淡的光。
那是两条线,连在一起的光。
“在想什么?”苍昀道。
“在想,”沈砚道,“暗线潜行。”
“在想,”他道,“我们的暗线,能不能,从外域的影子里,悄悄伸出来。”
“能不能,”他道,“一口咬断他们的线。”
苍昀笑了一下。
“能的。”苍昀道。
“为什么?”沈砚道。
“因为,”苍昀道,“我们的暗线,是用影养的。”
“是用光藏的。”
“是用心符护的。”
“是用名字刻的。”
“这样的线,”他道,“不会被看见。”
“不会被摸到。”
“不会被找到。”
“只会,”他道,“在最关键的时候。”
“从最暗的地方。”
“从最深的影里。”
“悄悄伸出来。”
“一口,”他道,“咬断他们的线。”
“一口,”他道,“咬断他们的影。”
“一口,”他道,“咬断他们的名字。”
沈砚看着他。
影子里的光,微微颤动了一下。
“希望如此。”沈砚道。
……
夜色渐渐浓了。
风从界河那边吹过来。
带着一点冷。
带着一点湿。
带着一点,淡淡的回声。
那是守门人的呼吸。
是界河的心跳。
是外域的脚步声。
是灵族的线,在影子里,悄悄潜行。
影随心动暗线生,光落眉间照未明。
三日期临雷欲起,界河边上影纵横。
七天的时间,已经过了五天。
还剩两天。
两天之后,风暴会来。
外域的线会来。
外域的中点会来。
外域的黑线会来。
外域的影子会来。
但灵族,已经准备好了。
他们的光,落在了眉间。
他们的影,跟着心走。
他们的线,刻在了骨里。
他们的心符,醒在了梦里。
他们的影符,藏在了影里。
他们的暗线,在影子里,悄悄潜行。
他们的名字,喊在了风里。
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在界河的边缘。
和外域的线。
和外域的中点。
和外域的黑线。
和外域的影子。
做一个,最后的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