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风,比前几天更冷。
冷得,连村里的狗,都缩在屋檐下,不敢出声。
宗祠前的空地上,灯火还亮着。
那盏灯,是今天下午刚换上的。
灯芯比以前粗了一点,灯油也加得更满。
灵虚老者说,这盏灯,要一直亮到七天之后。
“灯不能灭。”灵虚老者道,“灯一灭,人心就会乱。”
“人心一乱,线就会抖。”
“线一抖,”他道,“界河就会笑。”
没有人知道,界河会不会笑。
但他们知道,灯不能灭。
……
亥时,村里的大部分灯火,都已经熄了。
只剩下宗祠前的这一盏,还有村口那边,几盏巡逻用的小灯。
阿恒没有睡。
他坐在自己屋前的台阶上,手里拿着那块木牌。
木牌上,是他用血画的那条线,还有线中间那个点。
血已经干了。
干成了深褐色。
但他一低头,就能闻到一点淡淡的腥味。
那是他自己的血。
也是他自己的线。
“阿恒。”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阿恒回头,看到柱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粗瓷碗。
碗里,是还冒着热气的姜汤。
“你怎么还不睡?”柱子道,“明天还要练。”
“睡不着。”阿恒道。
“睡不着也得睡。”柱子道,“你不睡,明天站不稳。”
“站不稳,线就会断。”
“线一断,”他道,“少主就白疼了。”
阿恒沉默了一下。
“你说得对。”阿恒道,“可我一闭眼,就会看到那条线。”
“看到少主站在中间。”
“看到守门人前辈,在雾里慢慢变淡。”
“还看到,”他道,“外域的线,像一条黑蛇,从那边爬过来。”
“我一闭眼,”他道,“就觉得,自己在往后退。”
“我不想退。”
“所以,”他道,“我不敢闭眼。”
柱子叹了口气,把碗递过去。
“先喝了。”柱子道,“喝了,身子暖一点。”
“身子暖了,”他道,“心就不会那么冷。”
阿恒接过碗。
姜汤很辣。
辣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但辣过之后,有一点暖,从胃里,慢慢散到全身。
“你呢?”阿恒道,“你睡得着?”
“也睡不着。”柱子道,“但我眯了一会儿。”
“眯着的时候,”他道,“做了个梦。”
“什么梦?”阿恒问。
“梦到村口。”柱子道,“村口的符咒全亮了。”
“符纹也亮了。”
“我们所有人,都站在村口。”
“少主站在最前面。”
“他手里,没有刀。”
“也没有笔。”
“他手里,”柱子道,“拿着一卷兽皮。”
“兽皮上,是那条斜线。”
“太阳那一头,亮得刺眼。”
“影子那一头,黑得像墨。”
“然后,”柱子道,“外域的人来了。”
“他们穿着黑衣服。”
“他们的眼睛,是红的。”
“他们手里拿着符纹。”
“符纹上,”他道,“是一条条黑线。”
“那些黑线,像蛇一样,从他们手里爬出来。”
“往我们这边爬。”
“我当时,”柱子道,“怕得腿都软了。”
“我想往后退。”
“可是,”他道,“我一退,就踩到了自己画的圈。”
“圈破了。”
“村里的房子,”他道,“在梦里一间一间塌。”
“宗祠也塌了。”
“线库也塌了。”
“里面的兽皮,”他道,“全掉出来,被黑线一卷,就不见了。”
“我当时,”柱子道,“就吓醒了。”
“醒了之后,”他道,“我就再也不敢往后退了。”
“哪怕是在梦里。”
阿恒看着他。
“你梦得挺详细。”阿恒道。
“是。”柱子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他道,“是界河的回声。”
“回声不光在少主心里。”
“也在我们心里。”
“只是,”他道,“我们没少主那么敏感。”
“所以,”他道,“回声就变成了梦。”
阿恒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木牌。
“那你说,”阿恒道,“我们会不会,真的像梦里那样?”
“不会。”柱子道,“因为梦里,你不在。”
“现实里,”他道,“你在。”
“你在线的后面。”
“我在圈的后面。”
“少主在中间。”
“我们都在。”
“所以,”他道,“梦不会变成真的。”
阿恒笑了一下。
“那就好。”阿恒道。
“那就好。”
……
子时,村里彻底安静下来。
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变得很轻。
宗祠里,灵虚老者还没睡。
他坐在线库前,看着那一堆卷好的兽皮。
兽皮堆得很高。
高得,像一座小小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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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说,”灵虚老者对着那些兽皮道,“七天之后,你们还会在吗?”
兽皮当然不会回答。
只有香火燃烧的声音,在宗祠里轻轻回响。
“你们上面,”灵虚老者道,“有他们的血。”
“有他们的线。”
“有他们的心。”
“如果你们能说话,”他道,“一定会骂我。”
“骂我这个老头子,把你们拿出来,给他们画。”
“骂我,”他道,“把你们推到界河的水边。”
“让界河的水,”他道,“在你们身上爬。”
“让你们,”他道,“也变成线的一部分。”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最上面的那卷兽皮。
那是苍昀的。
兽皮上,那条斜线,透过兽皮的缝隙,隐约可见。
“少主。”灵虚老者道,“你今天,站在界河边缘的时候。”
“是不是,”他道,“也很怕?”
“是不是,”他道,“也想过退一步?”
“是不是,”他道,“也想过,让别人来替你?”
“但你没有退。”他道,“你站在了那里。”
“你站在了线的中间。”
“你让两边的线,”他道,“都通过你。”
“你让自己,”他道,“变成了中点。”
“你让自己,”他道,“变成了界河的一部分。”
“也变成了,”他道,“灵族的一部分。”
灵虚老者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他道,“从小就倔。”
“小时候,”他道,“你为了练符纹,能在宗祠前跪一整天。”
“那时候,”他道,“我还笑你。”
“笑你傻。”
“笑你不知道,符纹不是跪出来的。”
“现在想想,”他道,“我错了。”
“你跪的,”他道,“不是符纹。”
“你跪的,”他道,“是这条线。”
“是这条,”他道,“从你小时候,就开始画的线。”
“那条线,”他道,“今天终于,画到了界河。”
灵虚老者的手,有一点抖。
他慢慢把那卷兽皮,放回兽皮堆上。
“你们都好好睡。”灵虚老者道,“七天之后,”
“你们要站在村口。”
“要站在宗祠前。”
“要站在,”他道,“所有灵族人的前面。”
“你们要让他们看看,”他道,“什么叫线。”
“什么叫,”他道,“用血画出来的线。”
“什么叫,”他道,“用命守着的线。”
他站起身,走到供桌前。
供桌上,那块空白的牌位,依旧空白。
“守门人。”灵虚老者道,“你看到了吗?”
“你看到了,”他道,“他们已经画了自己的线?”
“你看到了,”他道,“少主已经站在你旁边?”
“你看到了,”他道,“灵族,不再只是你一个人的负担?”
牌位无言。
但灵虚老者仿佛听到了一点很轻的回声。
那回声,从界河那边传来。
从暗道尽头传来。
从那块空白的牌位里传来。
“我看到了。”回声道。
“我看到了他们的线。”
“我看到了他们的终点。”
“我看到了,”回声道,“他们不再只是灵族。”
“他们也是,”回声道,“界河的一部分。”
“他们会很疼。”回声道,“但他们会活下去。”
“他们会守下去。”
“他们会,”回声道,“把线画得更长。”
“画到,”回声道,“我再也看不见的地方。”
灵虚老者的眼睛,有一点湿。
“那就好。”灵虚老者道,“那就好。”
……
丑时,风停了。
连远处的虫鸣,都停了。
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张空白的纸。
苍昀躺在床上。
他没有睡。
他闭着眼,却很清醒。
自从从界河那边回来之后,他的身体,就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说不清。
像是有一条冰冷的线,从他的手背,一直延伸到他的心脏。
那条线,时不时会轻轻一颤。
每颤一下,他的心脏,就会跟着抽一下。
很疼。
却又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疼。
是一种,隐隐的、持续的、带着一点麻木的疼。
“这就是,”苍昀在心里道,“中点的感觉?”
“这就是,”他道,“界河的一部分?”
他睁开眼,看向屋顶。
屋顶很普通。
是村里常见的木梁和茅草。
但在他眼里,屋顶的纹路,慢慢变成了一条条线。
那些线,纵横交错。
像一张网。
网的中间,有一个点。
那个点,就是他。
“少主。”一个声音,在他心里响起。
那是守门人的声音。
很轻。
轻得,像风。
“你还没睡?”守门人道。
“睡不着。”苍昀道。
“是因为疼?”守门人道。
“有一点。”苍昀道,“但更多的,是因为……”
“因为什么?”守门人道。
“因为我总觉得,”苍昀道,“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忘了什么?”守门人道。
“忘了一个名字。”苍昀道。
“谁的名字?”守门人道。
“我不知道。”苍昀道,“我只知道,那是一个很重要的名字。”
“重要到,”他道,“比少主这个身份还重要。”
“比中点还重要。”
“比线还重要。”
“但我就是想不起来。”
守门人沉默了一下。
“那你还记得你自己的名字吗?”守门人道。
“记得。”苍昀道,“我叫苍昀。”
“我是灵族的少主。”
“我是中点。”
“我是线手。”
“我后面,”他道,“有很多人。”
“很好。”守门人道,“那就够了。”
“那个忘了的名字,”他道,“就让它忘吧。”
“界河会拿走一些东西。”
“也会留下一些东西。”
“它拿走你的一部分过去。”
“是为了,”他道,“让你更清楚地看到未来。”
“未来?”苍昀道。
“是。”守门人道,“未来的线。”
“未来的终点。”
“未来的灵族。”
“未来的,”他道,“那些还没出生的孩子。”
“你要做的,”他道,“不是把那个名字找回来。”
“而是,”他道,“让更多的名字,被记住。”
“让更多的人,”他道,“不用像我一样,把名字弄丢。”
苍昀沉默了很久。
“好。”苍昀道,“那就让它忘吧。”
“我不再去找。”
“我要做的,”他道,“是守住那些还没被忘记的名字。”
“守住阿恒。”
“守住柱子。”
“守住灵虚老者。”
“守住阿竹。”
“守住沈砚。”
“守住,”他道,“所有灵族人的名字。”
“很好。”守门人道。
“那你现在,”他道,“可以睡了。”
“睡一觉。”
“醒来之后,”他道,“你会更疼。”
“但你也会,”他道,“更强。”
“更强到,”他道,“可以在风暴里,站得更稳。”
“好。”苍昀道。
他闭上眼。
这一次,他真的睡着了。
……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条很宽的河边。
河水很黑。
黑得,像没有底。
河的这一边,是灵族村。
村里灯火通明。
阿恒、柱子、灵虚老者、阿竹、沈砚,还有很多族人,都站在村口。
他们的手里,都拿着一卷兽皮。
兽皮上,有他们的线、圈、字、符纹。
河的另一边,是一片黑色的森林。
森林里,有很多影子。
那些影子,有的像人。
有的像兽。
有的,什么都不像。
它们在森林边缘,慢慢蠕动。
像一群,等待猎物的虫。
河的中间,有一条线。
那条线,很细。
细得,风一吹,就会断。
线的这头,是他。
线的那头,是一个看不清脸的人。
那个人,穿着外域的衣服。
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的笔。
笔上,有一条条黑线。
“你是谁?”苍昀道。
“我是外域的中点。”那个人道。
“中点?”苍昀道。
“是。”那个人道,“就像你是灵族的中点一样。”
“我也是外域的中点。”
“外域的线,”他道,“都通过我。”
“外域的血,”他道,“都通过我。”
“外域的欲望,”他道,“都通过我。”
“你想干什么?”苍昀道。
“我想,”那个人道,“把我的线,画到你这边来。”
“把我的线,”他道,“压在你的线上。”
“把我的中点,”他道,“压在你的中点上。”
“把我的名字,”他道,“压在你的名字上。”
“你做不到。”苍昀道。
“是吗?”那个人道,“那我们就试试。”
他抬起手,黑色的笔,在半空里轻轻一划。
一条黑线,从他的笔下,缓缓伸出。
那条黑线,像一条蛇。
蛇的眼睛,是红色的。
它从河的另一边,慢慢往这边爬。
爬过那条细细的线。
爬向苍昀。
“苍昀!”村口那边,传来阿恒的声音。
“小心!”柱子喊。
“少主!”很多声音一起喊。
他们举起手里的兽皮。
兽皮上的线、圈、字、符纹,在半空里亮了起来。
亮得,像一盏盏小小的灯。
那些灯,连成了一条线。
一条,从村口,到河边的线。
那条线,和界河的线,连在一起。
也和苍昀的线,连在一起。
“你不是一个人。”阿恒道。
“我们都在。”柱子道。
“我们都在线的后面。”很多声音道。
苍昀看着那条黑线。
看着那条蛇一样的线,慢慢爬过来。
他没有退。
他抬起手,握紧了自己的兽皮。
兽皮上的斜线,在他手里亮了起来。
太阳那一头,亮得刺眼。
影子那一头,黑得像墨。
“你想压过来?”苍昀道,“那就试试。”
他把兽皮,往前一推。
那条斜线,从他手里飞出。
飞到河的中间。
和那条黑线,撞在了一起。
“轰——”
梦里没有声音。
但苍昀却仿佛听到了一声巨响。
那是两条线,撞在一起的声音。
也是两个中点,撞在一起的声音。
也是两个世界,撞在一起的声音。
那条黑线,被斜线挡住了。
它在半空里疯狂扭动。
像一条被卡住的蛇。
“不可能。”外域的中点道,“你只是一个小小的灵族少主。”
“你不可能挡住我。”
“你不可能挡住外域的线。”
“你不可能挡住,”他道,“这么多欲望。”
“我不是一个人。”苍昀道。
“我后面,有很多人。”
“有很多线。”
“有很多名字。”
“我挡住的,”他道,“不是你。”
“是你后面,那些想把我们吞掉的东西。”
“是你后面,那些想把名字都抹掉的东西。”
“是你后面,”他道,“那条断成一截一截的线。”
外域的中点沉默了一下。
“很好。”他道,“很好。”
“你让我,”他道,“很感兴趣。”
“七天之后,”他道,“我会亲自来。”
“亲自来,”他道,“看看你这条线。”
“看看你这个中点。”
“看看你后面,”他道,“那些人。”
“看看你们,”他道,“到底能守多久。”
他抬起手,黑色的笔,轻轻一收。
那条黑线,慢慢退了回去。
退回到河的另一边。
退回到黑色的森林里。
外域的中点,也慢慢退了回去。
退到森林的阴影里。
只剩下一双红色的眼睛,在黑暗里闪了一下。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
苍昀猛地睁开眼。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
汗顺着脸颊往下流,落在枕头上。
枕头湿了一片。
他的心跳得很快。
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刚才,”苍昀在心里道,“是梦?”
“还是,”他道,“界河的回声?”
“还是,”他道,“外域中点的声音?”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一件事,是真的。
七天之后,外域的终点,会来。
他会带着外域的线。
会带着外域的血。
会带着外域的欲望。
会带着那条黑线。
来和他,和灵族,和这条新线,做一个了断。
“好。”苍昀在心里道,“那就来吧。”
“我等着你。”
“我等着,”他道,“看你那条线,到底有多硬。”
“也等着,”他道,“让你看看,我们的线,到底有多韧。”
他慢慢坐起身。
窗外,天已经有一点泛白。
远处的山坳那边,有一丝淡淡的光。
像一条很细的线。
线的那一头,是太阳。
线的这一头,是灵族村。
“新的一天。”苍昀道。
“新的疼。”
“新的线。”
“新的回声。”
他下床,穿好衣服。
系好腰带。
走到门口。
推开门。
清晨的风,带着一点冷。
也带着一点,淡淡的腥味。
那是血的味道。
也是线的味道。
也是界河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
“今天,”苍昀道,“要练得更狠一点。”
“要练到,”他道,“梦里那条黑线,不敢再靠近。”
“要练到,”他道,“外域的中点,来了也得绕路。”
他抬脚,向宗祠前走去。
脚步很稳。
比昨天更稳。
也比昨天更沉。
……
宗祠前,灯还亮着。
灯芯已经烧短了一点。
但灯油还很满。
灵虚老者站在灯旁,手里拿着一根新的灯芯。
“少主。”灵虚老者道,“你来了。”
“来了。”苍昀道。
“睡得怎么样?”灵虚老者问。
“做了个梦。”苍昀道。
“梦到了外域的中点。”
灵虚老者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说了什么?”灵虚老者问。
“他说,”苍昀道,“七天之后,他会来。”
“来看看我们的线。”
“来看看我们的终点。”
“来看看,”他道,“我们能守多久。”
灵虚老者沉默了一下。
“那就好。”灵虚老者道。
“好?”苍昀道。
“是。”灵虚老者道,“他来,总比躲在后面好。”
“他来,”他道,“我们就能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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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他,”他道,“我们就能画他。”
“画他的线。”
“画他的终点。”
“画他的弱点。”
“画到,”他道,“他再也不敢来。”
苍昀笑了一下。
“好。”苍昀道,“那就画。”
“从今天开始,”他道,“我们不光画自己的线。”
“我们还要画,”他道,“外域的线。”
“画他们的终点。”
“画他们的影子。”
“画到,”他道,“他们的线,不敢再跨过界河。”
灵虚老者点了点头。
“很好。”灵虚老者道,“很好。”
他把手里的新灯芯,递给苍昀。
“今天,”灵虚老者道,“换你来添灯。”
“天灯?”苍昀道。
“是。”灵虚老者道,“灯不能灭。”
“灯一灭,人心就会乱。”
“人心一乱,线就会抖。”
“线一抖,”他道,“界河就会笑。”
“所以,”他道,“从今天开始,”
“灯由你来添。”
“你是中点。”
“你是线。”
“你是,”他道,“这盏灯的灯芯。”
苍昀接过灯芯。
灯芯很轻。
却很重。
“好。”苍昀道,“从今天开始,灯由我来添。”
“只要我还站着。”
“这盏灯,”他道,“就不会灭。”
“只要这盏灯不灭。”
“灵族的线,”他道,“就不会断。”
他走到灯旁,小心地拨出旧灯芯。
换上新的。
灯芯一点,火光重新亮起。
比刚才更亮。
亮得,把宗祠前的空地,照得一片通明。
“灯亮了。”灵虚老者道。
“亮了。”苍昀道。
“线呢?”灵虚老者问。
“线在。”苍昀道。
“中点呢?”灵虚老者问。
“重点在。”苍昀道。
“人呢?”灵虚老者问。
“人,”苍昀道,“会来。”
他抬起头,看向村口的方向。
村口那边,天色越来越亮。
远处的山坳里,太阳慢慢升起。
阳光像一条线。
从山坳那边,一直画到灵族村。
画到宗祠前。
画到那盏灯上。
画到苍昀的眼里。
“新的一天。”苍昀道。
“新的线。”
“新的回声。”
“新的梦。”
“还有,”他道,“越来越近的风暴。”
他深吸一口气。
转身,看向练武场。
阿恒、柱子,还有其他的线手,已经在那里。
他们排成一列,扎着马步。
他们的腿,有一点抖。
却没有人,先喊停。
“今天,”苍昀道,“我们练的,不只是线。”
“我们还要练,”他道,“怎么画别人的线。”
“怎么画,”他道,“外域的线。”
“怎么画,”他道,“外域中点的影子。”
“画到,”他道,“他们的线,不敢再跨过界河。”
“画到,”他道,“他们的中点,不敢再看我们。”
“好!”阿恒道。
“好!”柱子道。
“好!”很多声音一起道。
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
像一声很轻的回声。
从灵族村,一直传到界河。
传到守门人的耳边。
传到外域中点的梦里。
回声入梦,刀光照影。
线在心里,灯在眼前。
七天的时间,已经过了一天。
还剩六天。
六天之后,风暴会来。
外域的线会来。
外域的终点会来。
但灵族,不会再只是站在原地,等。
他们有了自己的线。
有了自己的终点。
有了自己的灯。
也有了,自己的回声。
回声入梦刀自砺,灯照长街影渐稀。
六日练成人在线,界河边上候风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