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宸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是站着，观察着这个本不该存在于此地的人。
那股从进入这片坟场空间开始，就一直牵引着他的感觉，源头就在她身上。
他向前走了几步，脚下的光草随着他的脚步泛起柔和的涟漪。
“我们认识？”
林宸的声音打破了此地的宁静。
那个背影微微一顿。
她没有回头。
“认识。”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淅地传入林宸的脑海，不经由耳朵，直接响起。
林宸感觉到了，一种穿透了无形面纱的暖意。
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背影，但那份熟悉感却真实不虚，盘踞在记忆的深处。
“是你指引我来这的？”
“是你把我从‘泰山’号上弄过来的？”
他继续发问，试图理清头绪。
“是。”
她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这里是什么地方？”
“外面那艘战舰，广场上的那些尸体，还有那个跪着的身影，都是怎么回事？”
林宸一连串地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那个背影沉默了片刻。
她缓缓地，从岩石上站起身，但依旧没有转身。
她抬起手，指向那片温润的穹顶。
“我们，就是你们。”
这句话很轻，却在林宸的意识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我们，就是你们。
他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那枚在战舰残骸中发现的，刻着“特殊”的徽章。
那个金甲指挥官身上，与“神霄”装甲有七分相似的战甲。
广场上，那些至死仍在守护旗杆的战士。
还有那面被鲜血与战火染黑的，残破的红旗。
所有的线索，被这简单的一句话串联了起来。
逻辑链条形成了闭环。
原来那股莫名的牵引感，不是来自未知的文明。
是来自血脉深处的共鸣。
他消化着这个庞大的信息，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出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所以，我们战败了？”
那个背影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条流淌的星光小溪，任由沉默在此地蔓延。
“我们从不言败。”
她的声音再次直接响起在林宸的意识里。
这句话里没有悲壮，也没有激昂，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
一种跨越了三万年，依旧未曾磨灭的坚韧。
林宸没有再追问。
他能从这简单的六个字里，感受到那场战争的惨烈，以及那份不屈的意志。
女人缓缓转过身。
她的面容被一层柔和的光晕笼罩，无法看清具体的五官，但林宸却能清淅地“感知”到她的存在。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熟悉感，仿佛在无数个轮回中早已相见。
“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她轻声开口。
“有很多事想让你知道。”
随着她的话语，林宸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洪流涌入自己的脑海。
那不是数据，也不是画面。
是情绪。
是三万年的孤独。
是面对无法战胜之敌的决绝。
是看到家园在身后燃烧的愤怒。
是战友在身边倒下的悲伤。
是明知必死，也要向着黑暗挥出最后一刀的执着。
这些庞大而沉重的情感，只是在他意识的边缘掠过，并未真正侵入，却已经让他几乎无法站立。
他单膝跪了下去，用手撑着发光的草地，大口地喘息着。
气血在体内疯狂运转，抵抗着那份源自灵魂的重压。
“抱歉。”
女人伸出手，似乎想要扶他，却又停在了半空。
那股情感的洪流瞬间退去。
林宸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他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作战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现在，你明白了吗？”
她问。
林宸沉默着点头。
“你们还太弱小了。”
她陈述着另一个事实。
“弱小到……连承载我们历史的资格都没有。”
这句话没有轻篾，只有一种带着些许无奈的关切。
林宸没有反驳。
他想到了自己的舰队。
旗舰“泰山”号，“天干”级战列舰，“地支”级驱逐舰。
这是他所处文明的巅峰武力。
但在这片战场遗迹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他们连一艘三万年前战舰的装甲都无法击穿。
而外面那个跪坐着的身影，更是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那系统奖励的泰坦级巨舰……”
林宸回归了最开始的目标。
他必须为自己的文明带回一些实质性的东西。
“那艘船，你们拿不走。”
女人摇了摇头。
“它不属于这里，它只是一个坐标，一个信标。”
“真正的它，停泊在时间的尽头，守护着最后的防线。”
“如果把它给你们，带来的不是助力，而是灾难。”
她的解释很模糊，但林宸听懂了潜在的含义。
那艘船的敌人，会顺着未知手段找上门来。
以人类文明现在的体量，连成为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我不能让你们空手而归。”
女人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团柔和的光芒在她手中凝聚，最终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复杂的几何体。
“系统说的泰坦，我给不了你。”
“但我会给你们一个……你们现在能理解的‘泰坦’。”
“它会成为你们的战略武器，为你们争取成长的空间。”
“另外，当你们离开这片空间之后，有关今天的一切，有关我，有关这里的所有一切，都会消失。”
“为什么？”
林宸不解。
“因为知道得太多，对弱者而言，是一种诅咒。”
“一段虚假的、但对你们无害的记忆会被植入，你们会认为自己发现了一处普通的远古遗迹，并获得了一份与之匹配的奖励。”
“这是一种保护。”
女人将手中的光团轻轻向前一推。
光团穿过空间，没入林宸的眉心。
“等你们足够强大的时候，这段记忆会自然回再次出现。”
“那时候，你们会明白自己真正的敌人是谁。”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周围发光的草地与星光小溪也开始褪色。
这个空间正在崩溃。
“记住……”
她最后的声音，在林宸即将消散的意识中，留下了最后的烙印。
“我们在未来，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