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把雕工精美的纯银剪刀合拢,锋利的刃口无情地切断了一枝开得正艳的洛阳红牡丹。
硕大的花头跌落在洁白的苏绣桌旗上,殷红的花瓣散开,在这惨白的底色衬托下,像极了一滩刚刚溅开的血迹。
“花开得太艳,就容易招虫子。枝叶太密,就容易抢了主干的养分。”
皇后赵清璇手里捏着那把剪刀,目光并未看那朵落花,而是扫过围坐在圆桌旁的众嫔妃。她今日穿着正红色的凤袍,发髻高耸,九尾凤钗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闪烁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寒光。
“所以,要想这盆花长得好,有些不该留的东西,就得狠心剪了。这叫——去芜存菁。”
坤宁宫的偏殿内,气氛粘稠得有些窒息。
这是一场名义上的“赏花会”,实则是一场关于未来的站队。
坐在左首位的,是皇贵妃、户部尚书白玉霜。她并没有穿宫装,而是穿着那身紫色的官袍,袖口沾着一点朱砂印泥,显然是刚从部里回来。
面对皇后的指桑骂槐,白玉霜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皇后娘娘说得是。”
白玉霜放下茶盏,瓷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不过,这花也是要喝水施肥的。若是根底下的土干了,肥不够了,就算把枝叶剪秃了,主干也活不长。”
她意有所指。
在这个后宫,赵清璇有正统的名分,有旧儒生的支持。但白玉霜手里捏着大周的钱袋子,捏着皇长子周乾,更捏着那个工业帝国的命脉。
没有钱,没有工厂,这大周的盛世就是空中楼阁。
“白妹妹是在教本宫做事?”
赵清璇眯起凤眼,手中的剪刀尖端微微转向白玉霜的方向,“本宫虽然不懂那些账目,但本宫知道,自古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富。大周的江山,终究是要讲规矩的。”
“规矩?”
坐在末席的一位金发碧眼的妃子忍不住动了动身子。她是当年从罗刹国送来的和亲公主,如今也是周辰的婕妤。
“在我们的家乡,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规矩。”
罗刹婕妤用生硬的汉话插了一句,随即在赵清璇严厉的目光下缩了缩脖子,闭上了嘴。
赵清璇冷哼一声,目光转向坐在右侧一直没说话的秦家姐妹。
贤妃秦可依正在专心致志地剥着一颗葡萄,仿佛周围的刀光剑影与她无关。德妃秦可儿则百无聊赖地玩着手里的一只银质小蜘蛛——那是她的新宠。
“两位妹妹。”
赵清璇换了一副温和的笑脸,“听说近日二皇子坤儿在国子监的课业颇有长进,孔太傅赞不绝口。反倒是大皇子听说在理工学院整日与铁石为伍,弄得满身油污,实在是有失皇家体面啊。”
这是在拉拢,也是在逼宫。
秦家姐妹虽然没有子嗣,但她们是周辰起家时的老人,手里掌握着御医院和锦衣卫的部分实权。她们的态度,至关重要。
秦可依剥好了葡萄,并没有吃,而是放在了白玉霜面前的碟子里。
这个动作,让赵清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皇后娘娘。”
秦可儿抬起头,手指上的银蜘蛛爬到了手背上,“体面这东西,能解毒吗?”
“什么?”赵清璇一愣。
“我是说,这宫里的饭菜虽然精致,但要是没用银针试过,我可不敢吃。”
秦可儿笑嘻嘻地说道,眼神却冷得像冰,“大皇子虽然脏了点,但他造出来的机器能打仗,能防身。二皇子虽然干净,文章写得好,但要是遇上刺客,能不能用《论语》把刀挡回去?”
“你你这是诅咒皇子!”
赵清璇气得手抖,剪刀当啷一声掉在桌上。
“我是实话实说。”
秦可儿耸耸肩,“陛下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喜欢的儿子,肯定不是只会读死书的废物。娘娘,您说是吧?”
“放肆!”
赵清璇猛地拍案而起,“秦可儿!别以为陛下宠着你,你就能无法无天!这后宫还是本宫说了算!”
“谁在吵?”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殿门口响起。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的嫔妃,包括赵清璇和白玉霜,同时起身,对着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行礼。
“参见陛下。”
周辰走了进来。他刚下朝,身上还穿着龙袍,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他看了一眼桌上被剪断的牡丹花,又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剪刀。
“好好的花,剪它做什么?”
周辰捡起那朵残花,在手里转了转。
“花开百样,各有各的好。有的雍容华贵,适合养在盆里看;有的生命力强,适合种在野地里抗风雨。”
他走到赵清璇面前,将那朵花插回她的发髻上。
“皇后,你是这后宫的主人,要有容人之量。不管是牡丹还是野草,只要是朕的园子里的,都有它存在的道理。”
赵清璇身子一颤,听出了周辰话里的敲打之意。
“臣妾知罪。”
“玉霜。”
周辰转头看向白玉霜,“户部那边,关于给西域修第二条铁路的款项,有着落了吗?”
“回陛下,已经筹措了一半。”白玉霜立刻进入工作状态,“剩下的,我想发行第二期国债。”
“好。”
周辰点了点头,伸手握住白玉霜的手,完全无视了周围嫔妃羡慕嫉妒的目光。
“走,去御书房。朕有些细节要跟你商量。”
“还有秦家姐妹,也一起来。凌素刚弄出个新玩意儿,说是能让人说话的声音传到几里外(电话雏形),你们也去听听鲜。”
说完,周辰拉着白玉霜,带着秦家姐妹,大步走出了坤宁宫。
留下一屋子的嫔妃,和面色铁青的皇后赵清璇。
她摸了摸鬓角那朵已经枯萎的牡丹花,指甲深深掐进了花瓣里,挤出了红色的汁液。
“容人之量”
赵清璇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眼神变得阴狠而决绝。
“陛下,这可是您逼我的。”
“既然您只看重那个野种,那就别怪臣妾帮您修剪枝叶了。”
她转身,看向阴影处的一个老嬷嬷。
“去通知孔令正。就说明天的早朝,本宫要看到御史台的弹劾折子。”
“弹劾谁?”
“弹劾户部尚书白玉霜,私挪国库,中饱私囊!”
一场围绕着皇位继承权的后宫风暴,终于撕下了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了狰狞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