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戴着洁白丝绒手套的手，稳稳地举起了一支镶嵌着象牙和黄金的单筒望远镜。
镜头缓缓移动，掠过亚历山大港外海起伏的波涛，最终定格在东方海平线的尽头。
那里，原本湛蓝如洗的天空被一道突兀的黑色裂痕撕开。
浓烈、厚重、翻滚的黑烟，像是一条正在吞噬苍穹的巨蟒，从海面一直延伸到云端。而在黑烟的根部，十几个黑色的钢铁斑点，正排成一列整齐的纵队，切开海浪，向着这边逼近。
“来了。”
大英帝国海军元帅，六国联合舰队总司令亚瑟·韦尔斯利放下望远镜。他的动作很慢，甚至带着一种贵族特有的优雅，但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里，却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这就是那个东方暴君的舰队？”
“是的。”
亚瑟整理了一下袖口的蕾丝，“比情报里说的还要丑陋。没有帆，没有桅杆，只有冒着黑烟的烟囱。这是对海洋的亵渎。”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逼近的黑烟，面向己方的舰队。
这是一幅足以载入史册的壮阔画面。
以英国的“皇家主权号”一级战列舰为首，法兰西的“太阳王号”、普鲁士的“腓特烈大帝号”、奥地利的“玛利亚号”、罗刹国的“彼得号”
整整六百艘战舰。
白色的风帆连绵数十里，遮蔽了阳光，仿佛在海面上筑起了一道白色的城墙。这是整个西方世界最后的家底，是工业革命前夜旧文明最辉煌、也是最后的回光返照。
“升旗。”
亚瑟的声音透过铜皮扩音筒，在海面上回荡。
哗啦啦。
六百面各式各样的国旗、军旗同时升起，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为了上帝！为了文明！为了我们的家园！”
亚瑟拔出指挥刀，指向东方那团越来越近的黑云。
“我们有着二十倍于敌人的数量！就算是用船身去撞，用尸体去堆，也要把这些异教徒的铁船，给我堵死在苏伊士的出口！”
“开炮——！！！”
十海里外。
“定远号”的舰桥上。
周辰手里没有拿望远镜。他站在指挥台的最前端，任由地中海湿润的季风吹拂着脸上干结的泥沙。
“真多啊。”
铁牛站在他身后，看着远处那片几乎填满了视野的白色帆影，咂了咂嘴，“大哥，这帮红毛鬼是把全家的木板都拆下来造船了吗？这么密，咱们的炮弹都不用瞄，闭着眼也能打中吧？”
“他们是在赌。”
穆青寒一身戎装，手里的海图被风吹得哗哗作响，“赌我们的弹药不够，赌我们的锅炉会坏，赌他们能靠着数量优势冲到近前打接舷战。
“可惜，他们赌错了。”
周辰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
表盖弹开。
秒针有节奏地跳动着。
“现在是巳时三刻。”
周辰合上表盖，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指挥室里格外清晰。
“传令。”
“大黑舰队，变阵。”
“定远、镇远、致远三舰为锋矢，其余巡洋舰护卫两翼。鱼雷艇编队潜入水下待命。”
周辰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那些年轻的、脸上沾满煤灰却眼神狂热的大周水兵。
“告诉弟兄们。”
“对面有六百艘船。”
“也就是说，每门炮至少能分到二十个靶子。”
“今天，朕不限制弹药。把带来的炮弹，不管是高爆的、燃烧的，还是穿甲的，统统给朕打光。”
“朕要让这地中海的水，在今天日落之前，变成红色的。”
“遵旨！”
信号旗升起。
原本排成一字纵队的钢铁舰队，开始在海面上划出优雅而致命的弧线。
黑烟更加浓烈了。
锅炉工们将沾满重油的精煤铲入炉膛，火焰的颜色由橘红转为刺目的白炽。
从天空俯瞰。
一边是浩浩荡荡、漫无边际的白色帆船群，像是一群臃肿的白鹅。
另一边，是五十艘通体漆黑、喷吐着烟火的钢铁利刃。
黑与白。
钢与木。
新与旧。
两股力量在亚历山大港外的海面上，毫无花哨地对撞而去。
“距离八千米！”
定远号的主炮塔内，炮长死死盯着光学测距仪的刻度，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变得尖锐。
“装填高爆弹！延迟引信！”
巨大的自动装弹机发出咔嚓咔嚓的机械声，将一枚重达几百斤的炮弹推入炮膛。
“七千米！”
“六千米！”
对面的联合舰队显然也发现了大周舰队的加速。他们开始抢占上风口，试图利用风力拉近距离。
亚瑟上将站在“皇家主权号”的艉楼上，看着那些没有减速迹象的黑船，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安。
太快了。
，！
那些铁船的速度，竟然比顺风的帆船还要快上一倍！
“开炮！所有前主炮开火！干扰他们！”亚瑟大吼。
轰轰轰！
联合舰队的前锋开始射击。无数实心铁球砸在海里，激起一道道水柱。但在这个距离上，滑膛炮的精度基本等于零。
水柱落在定远号前方几百米处，连甲板都没湿。
周辰看着那些徒劳的水花，嘴角微掀。
“这就是代差。”
他抬起右手，轻轻向下一挥。
“主炮，齐射。”
轰————！！！
定远号、镇远号、致远号。
十二门305毫米主炮，在同一瞬间发出了雷霆般的怒吼。
巨大的后坐力让七千吨的战舰都在海面上横移了数米。橘红色的炮口风暴吹散了周围的黑烟。
十二枚带着死亡啸叫的钢铁弹丸，划破长空，飞越了五千米的距离，落入了那片密集的白色帆影之中。
并没有立刻爆炸。
炮弹凭借巨大的动能，轻易地穿透了第一艘战舰的甲板，砸穿了底舱，然后从船底穿出，钻进海水深处。
紧接着。
第二艘。
一枚高爆弹击中了法兰西“太阳王号”的火药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随后，一团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火球，在联合舰队的阵列中央升起。
整艘“太阳王号”在一瞬间被从内部撕碎。巨大的桅杆、破碎的船板、还有数百名水手的残躯，被爆炸的气浪抛上了几百米的高空，然后像下雨一样落下来，砸在周围的友军舰船上。
“上帝啊”
亚瑟上将看着那团腾起的蘑菇云，手中的指挥刀当啷一声掉在甲板上。
一炮。
仅仅一炮。
一艘一级战列舰就没了。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第二轮齐射已经到了。
这一次，不再是试射。
钢铁的暴雨，带着大周帝国的意志，无情地覆盖了这片古老的海域。
审判日，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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