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满是煤灰和油污的大手,重重地按在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工程图上。粗糙的指腹擦过细腻的羊皮纸,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苏伊士地峡”最窄处的标高线上,留下了一个鲜红刺眼的朱砂大字——炸。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
“陛下!这是地质学!不是儿戏!这里的岩层结构很不稳定,如果用那种那种黄色的魔鬼炸药强行爆破,两侧的沙丘会塌方!流沙会把刚刚挖好的河道重新填平!我们十年的心血”
“十年?”
周辰打断了他,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
“朕没有十年。朕甚至连十天都没有。”
他转过身,透过临时指挥所的了望口,看向外面那片被烈日炙烤的黄色荒原。
数万名奥斯曼战俘和当地劳工,正像工蚁一样在干涸的古河道里挖掘。而在河道的尽头,是一堆乱石和沉船残骸——那是奥斯曼守军在投降前,为了阻止大周舰队通过而故意沉入的障碍物。
“莱塞普先生。”
周辰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你的理论也许是对的。但在大周的字典里,没有‘不可能’三个字。塌方?那就再炸一次。流沙?那就用钢筋水泥固沙。”
“凌素。”
“臣在。”
一身工装的凌素从阴影中走出,手里提着起爆器。
“炸药埋设好了吗?”
“回陛下,按照您的吩咐,三千吨苦味酸炸药,分段埋设在沉船区和淤塞的河床下。为了防止塌方,我们在两侧预埋了支撑钢板。”
“三千吨”莱塞普听到这个数字,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这个当量的炸药,足够把巴黎的圣母院炸上天十次。
“很好。”
周辰整理了一下袖口。
“让所有人都撤上来。退后五里。”
“朕要给这片大地,做个开胸手术。”
半个时辰后。
原本喧嚣的工地变得死一般寂静。
只有热风卷着沙砾吹过,发出呜呜的低鸣。
周辰站在高处的沙丘上,戴上了护目镜。身后的叶狂、铁牛等人也都捂住了耳朵,张大了嘴巴。
“起爆。”
周辰的手向下一挥。
凌素用力压下了起爆杆。
电流顺着埋在沙土下的铜线,以每秒三十万公里的速度冲向河床深处。
一息。
两息。
大地并没有立刻晃动。
远处的河床像是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地面诡异地向下凹陷了一瞬。
紧接着。
轰————!!!
一道刺目的黄光撕裂了地表,仿佛地狱的大门被从内部踹开。
数百万吨的泥沙、岩石、沉船碎片,裹挟着黑色的烟尘,被一股沛莫能御的巨力抛向几百米的高空。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在苏伊士地峡上升起,遮蔽了太阳。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像是一堵空气墙,横扫过荒原。
即使隔着五里远,周辰也能感觉到脚下的沙丘在剧烈颤抖,像是一艘在风浪中颠簸的小船。
“我的个娘咧”
铁牛看着那冲天的烟柱,下意识地摸了摸光头,“这动静,比那天打雷还大。”
爆炸持续了整整十几息。
当烟尘还在弥漫时,另一种声音传来了。
哗啦啦——
那是水声。
红海的海水,顺着被炸开的缺口,发疯一样涌入这道崭新的伤痕。
浑浊的浪头高达数丈,推着残存的碎石和烂木头,一路向北奔腾。原本干涸的古河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满。
“通了!通了!”
一名站在高处的了望兵兴奋地挥舞着旗帜。
莱塞普从地上爬起来,满脸灰土。他呆呆地看着那条正在形成的河流,看着海水冲刷着两岸的沙壁,竟然没有发生他预想中的大面积塌方。
那种黄色的炸药威力大到直接把沙土烧结成了琉璃状的硬壳!
“这这是神迹”
这位法国工程师喃喃自语,彻底跪服。
“这不是神迹。”
周辰摘下护目镜,拍了拍身上的沙土。
“这是大力出奇迹。”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海面。
那里,大黑舰队的主力已经升火待发。
“传令。”
“定远号为先导,全舰队,过河!”
“朕要在日落之前,看到地中海的浪花。”
狭窄的运河中。
定远号庞大的身躯缓缓驶入。
由于河道刚刚炸开,水深还有限,螺旋桨搅起底部的泥沙,把蓝色的海水染成了黄色。
两岸的峭壁上,还残留着爆炸后的焦痕和高温。
周辰站在舰桥上,看着两侧飞速后退的土壁。
“陛下,前面就是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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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青寒指着前方。
视线尽头,原本狭窄的视野豁然开朗。一片深邃、湛蓝、与红海截然不同的水域出现在眼前。
地中海。
西方文明的摇篮,也是他们最后的堡垒。
海风变了。
不再是红海那种燥热的干风,而是一股带着湿润、凉爽气息的地中海季风。
“终于到了。”
周辰深吸一口气,手按在天子剑的剑柄上。
“这就是欧罗巴的大门。”
他举起望远镜,看向海平线。
在那里,隐约可见无数白色的帆影,正像墙一样排列在海面上。
六国联合舰队。
英、法、普、俄、奥、意。
他们集结了所有的家底,甚至把商船都改装成了战舰,只为了在这里,堵住东方巨龙的去路。
“好多船。”
石香姑舔了舔嘴唇,眼中的战意在燃烧,“比在纳土纳那次还要多。”
“多有什么用?”
周辰放下望远镜,冷笑一声。
“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传令各舰。”
“展开战斗队形。”
“主炮填装高爆弹,副炮填装燃烧弹。”
周辰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满身煤灰、眼神坚毅的大周水兵。
“告诉弟兄们。”
“这是最后一仗。”
“打完这一仗,咱们就回家。”
“但是”
周辰拔出长剑,剑锋指着前方那片密集的桅杆森林。
“在回家之前,朕要让这片海,变成他们的坟墓!”
“让西方人永远记住这一天。”
“记住大周的龙旗,是怎么插在他们的家门口的!”
呜——!!!
定远号的汽笛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不再孤单。
身后,数十艘战舰同时拉响汽笛。
钢铁的咆哮声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冲出了狭窄的运河口,狠狠撞进了地中海的怀抱。
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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