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只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机械手掌深深插入金黄色的流沙中,液压关节收缩,抓起一把滚烫的沙砾。
沙砾顺着精钢打造的指缝流泻,落在同样被晒得发烫的黑色皮靴上。
“这就是叙利亚沙漠?”
叶狂举起左臂——那条在大周工部集结了三十名顶尖巧匠、耗时半年打造的蒸汽动力义肢。他在眼前晃了晃,阳光在抛光的金属表面折射出刺眼的光斑。
“除了沙子,就是死人骨头。”
他转过身,独眼扫视着身后那条戛然而止的铁轨。
大周的铁路修到了大马士革以南就断了。再往南,是绵延数百里的流沙和戈壁,直通苏伊士地峡的北端。
那列曾经在西域所向披靡的“定西号”铁甲列车,此刻像是一条搁浅的巨鲸,静静地趴在路基的尽头,锅炉已经熄火,烟囱不再冒烟。
“大帅,车过不去了。”
副官满脸尘土,嘴唇干裂得像戈壁滩上的裂缝,“前面的沙层太软,枕木铺不稳,这几百吨的铁疙瘩开上去就得陷进去。”
“车过不去,炮得过去。”
叶狂活动了一下机械左臂,发出轻微的齿轮啮合声。
“陛下在南边的大海里跟红毛鬼拼命,咱们不能在这儿看戏。”
他指着列车上那些正在被拆卸下来的重机枪和虎蹲炮。
“改装。”
“把轮子卸了,装在骆驼背上。太重的,用那个新运来的‘蒸汽牛’拉。”
所谓的“蒸汽牛”,是工部基于内燃机研发失败的经验,退而求其次搞出来的履带式蒸汽拖拉机。虽然笨重、缓慢,但这东西劲大,且履带能适应沙漠地形。
“还有,把所有的水囊都装满。告诉弟兄们,哪怕是喝马尿,也得给老子挺到苏伊士。”
三天后,沙漠腹地。
热浪扭曲了空气。
一支怪异的队伍在沙丘间缓慢蠕动。
五千名骑着骆驼和战马的大周神机营士兵,护卫着中间十几台喷吐着黑烟的怪车。那些“蒸汽牛”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履带卷起漫天黄沙,拖拽着沉重的弹药箱和拆解下来的野战炮。
而在队伍的两侧,无数双眼睛正透过面纱,贪婪地注视着这支看似笨重的“商队”。
那是马穆鲁克骑兵。
奥斯曼帝国最精锐的沙漠弯刀,曾经击败过蒙古铁骑的传奇战士。
“异教徒。”
马穆鲁克首领穆拉德拔出镶嵌着绿松石的大马士革弯刀,刀刃在烈日下闪烁着寒光。他骑在一匹纯白色的阿拉伯战马上,身上穿着锁子甲,外面罩着华丽的丝绸长袍。
“他们带着魔鬼的机器,想要玷污真主的土地。”
穆拉德指着下方那条冒烟的长龙。
“冲下去!砍下他们的头颅!抢走他们的铁器!”
“安拉胡阿克巴!”
数千名马穆鲁克骑兵从沙丘后方跃出。他们没有排成密集的方阵,而是利用娴熟的马术,分散成无数个小队,像流沙一样从四面八方向大周军队卷去。
马蹄声被松软的沙地吸收,变得沉闷而压抑。
但那种铺天盖地的杀气,却比正午的阳光还要炽热。
“敌袭!”
大周军队的哨兵吹响了铜哨。
叶狂坐在“蒸汽牛”的牵引座上,正拿着一块磨刀石打磨他的战刀。听到哨声,他连头都没抬,只是用机械左手把刀插回鞘中。
“终于来了。”
他站起身,跳下车,靴子踩进沙里。
“停车!结圆阵!”
叶狂的声音穿透了机器的轰鸣。
并不需要慌乱的调度。这支身经百战的部队迅速做出了反应。
十几台蒸汽拖拉机停在最外围,构成了临时的钢铁围墙。士兵们跳下骆驼,依托着车辆和死得僵硬的骆驼(如果有的话,此处意指依托掩体),架起了步枪。
“别急着打。”
叶狂按住身边一名想要开枪的新兵的肩膀,机械手指冰凉的触感让新兵打了个激灵。
“让他们近点。”
“这帮沙漠里的耗子跑得快,远了打不着。得让他们觉得自己能咬上一口,才会把脖子伸过来。”
五百米。三百米。
马穆鲁克骑兵开始加速。他们挥舞着弯刀,嘴里发出尖锐的呼哨声。
两百米。
穆拉德已经能看清那些汉人脸上惊恐(装的)的表情。他狞笑着,身体伏低,准备享受即将到来的杀戮盛宴。
“就是现在。”
叶狂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黄牙。
他猛地一挥机械左臂。
“掀盖头!”
哗啦!
几台蒸汽拖拉机上的帆布被猛地掀开。
露出来的,不是货物,而是被固定在车顶的“暴风二号”六管旋转机枪。
穆拉德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他虽然没见过这东西,但在那一刻,作为一个战士的直觉让他感到了死亡的寒意。
“滋————!!!”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骤然响起。
六条火舌喷涌而出,在沙漠中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火网。
冲在最前面的马穆鲁克骑兵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噗噗噗!
子弹轻易地撕碎了他们引以为傲的锁子甲,打断了弯刀,打爆了战马的头颅。
血雾在黄沙中爆开,瞬间染红了沙丘。
穆拉德只觉得身下一沉,他的战马被打断了前腿,悲鸣着栽倒。他整个人被甩飞出去,脸朝下砸在滚烫的沙地上,吃了一嘴的沙子。
他挣扎着爬起来,还没站稳,就看到身边的一名亲卫被十几发子弹同时击中,身体在半空中被打得稀烂,像是一块破布。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魔鬼!”
穆拉德惊恐地大叫。他挥舞着弯刀想要格挡,但子弹又怎么可能被刀挡住?
屠杀。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马穆鲁克骑兵的冲锋在机枪面前,就像是海浪撞上了礁石,粉身碎骨。
“换弹链!水冷管加水!”
机枪手大吼着,枪管已经打红了。
叶狂拔出战刀,看着那些开始溃逃的背影。
“不用追了。”
他把刀插在沙地上,用机械手摘下头盔,挠了挠光头。
“这帮沙漠耗子跑得太快,咱们的铁牛追不上。”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又看向南方。
那里,隐约可见红海的波光。
“打扫战场。把没死的补一刀,别浪费药材。”
叶狂重新爬上蒸汽拖拉机。
“全速前进。”
“陛下那边应该已经打起来了。咱们得赶在晚饭前,把苏伊士的北门给堵上。”
“告诉弟兄们,到了地儿,我有赏。”
“赏什么?”副官问。
“赏这帮红毛鬼的洋酒!”叶狂大笑,“听说那种叫白兰地的玩意儿,比咱们的烧刀子还烈!”
轰隆隆。
钢铁车队再次启动,碾过马穆鲁克骑兵的尸体,在沙漠上留下一道道深邃的履带印。
那是工业文明在这片古老沙漠上刻下的第一道伤疤。
也是大周帝国迈向世界霸权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