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粗如手指的炭笔在羊皮海图上崩断，半截笔头弹飞出去，滚落在御书房的金砖地面上。
留下的黑色炭粉，像是一道刚愈合的伤疤，横亘在亚非大陆交界处那条狭长的蓝色水域上——红海。
“这里。”
周辰扔掉剩下的半截炭笔，手指重重按在那个狭窄的瓶颈处。
“曼德海峡。”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围在桌案旁的将领们。
穆青寒、石香姑、铁牛，还有刚刚赶回京城的叶狂。这些大周帝国的战争脊梁，此刻都盯着那张地图，神色凝重。
“洋人的联合舰队想要进攻大周，只有两条路。”
周辰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两条线。
“一条是绕过好望角，横跨印度洋。这条路太远，补给困难，他们拖不起。”
“另一条，就是走地中海，穿过苏伊士地峡（此时运河未通，多为陆路转运或在此集结），进入红海，再出印度洋。”
周辰的手指在红海的出口处点了点。
“这里，就是他们的咽喉。”
“只要我们把这个口子扎紧了，他们的主力舰队就被堵在了澡盆里。进，进不来；退，回不去。”
“可是陛下……”
石香姑皱着眉头，手里习惯性地转动着两颗铁胆，“这太远了。从天津卫到那里，海路超过一万五千里的航程。咱们的铁甲舰虽然快，但那是吃煤的怪兽。这一路上没地方加煤，还没等到地方，炉子就得熄火。”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
蒸汽战舰虽然强大，但续航能力是硬伤。没有煤，轩辕号就是漂在海上的铁棺材。
“没有煤站，我们就自己带。”
周辰转身，从身后的书架上取出一份新的图纸，摊在桌上。
那是一艘体型臃肿、干舷极高的大船图样。
“这是工部刚赶制出来的‘补给舰’。”
周辰指着图纸上巨大的货仓，“肚子里全是煤和淡水，还能装食品罐头。每三艘战舰，配一艘补给舰。就像是草原上的牛车，走到哪，吃到哪。”
“而且……”
周辰的目光变得深邃。
“我们在淡马锡（新加坡）有基地，在锡兰（斯里兰卡）也可以抢一个落脚点。只要沿途打过去，以战养战，煤不是问题。”
“俺懂了！”
铁牛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茶杯乱跳，“大哥的意思是，咱们不守家了，直接去堵那帮红毛鬼的家门口！就像当年在巷子里堵人一样，把他们堵在胡同里揍！”
“话糙理不糙。”
周辰笑了笑，走到窗边。
窗外，京城的烟囱林立，黑烟滚滚。这个庞大的工业机器正在全速运转，为即将到来的远征输送着血液。
“这次不仅是打仗。”
周辰看着远方的天际线。
“也是为了立威。”
“如果不把这一仗打到他们的家门口，他们永远不知道疼。他们会以为大周只是运气好，只是靠着人多。”
“朕要让他们亲眼看看，当大周的舰队出现在他们以为绝对安全的后花园时，那种绝望是什么滋味。”
“穆青寒。”
“臣在。”
“神机营第一师、第二师，全员登舰。带上所有的重机枪，还有最新的野战炮。”
“石香姑。”
“在。”
“舰队即刻进行远航整备。把没用的装饰品全拆了，腾出地方装煤和炮弹。告诉弟兄们，这次出门，可能一年半载回不来。想写遗书的，赶紧写。”
“遵旨！”
众将齐声应诺，杀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御书房。
叶狂有些急了，往前凑了一步：“陛下，那俺呢？您不能把俺扔在家里看门啊！西北那边都平了，俺闲得骨头都痒了！”
周辰看了他一眼。
“你不用去海上。”
“啊？”叶狂一脸失望。
“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周辰指着地图上的一条陆路。
“你带着定西号，还有三万骑兵，走陆路。”
“沿着丝绸之路，穿过波斯，直插此处。”
周辰的手指落在了红海北端的苏伊士。
“我们在海上堵住南口，你从陆地上切断北口。我们要给这帮西洋人，来个‘瓮中捉鳖’。”
叶狂的独眼瞬间亮了。
“包饺子！这个俺熟！”
他兴奋地搓着手，“陛下放心，只要定西号的轮子还能转，俺就一定把那帮孙子的退路给断了！”
“去吧。”
周辰挥了挥手。
众将退去。
御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周辰独自站在地图前，看着那片即将被战火点燃的海域。
这是一场豪赌。
大周几乎所有的家底，都被他压在了这张赌桌上。如果输了，舰队覆灭，国门大开，大周将面临灭顶之灾。
但如果赢了……
周辰的手指划过欧亚大陆，划过非洲，最后停在了大西洋。
“那时候，这个世界，就该换一种语言说话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刻着“大周通宝”的龙洋，轻轻抛起。
叮。
银币在空中翻滚，落下，被一只稳如磐石的手掌接住。
“玉霜。”
周辰低声唤道。
屏风后，白玉霜抱着已经会走路的周乾走了出来。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替周辰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领。
“国库里的银子，我都换成煤和炮弹了。”
白玉霜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家里没留余粮。你要是打不赢，咱们全家就得去街上要饭。”
周辰看着她，又看着正在抓他衣角的儿子。
“放心。”
他握住白玉霜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朕去的地方虽远，但朕答应你。”
“一定会带着整个世界，回来见你。”
“哇——！”
小周乾突然叫了一声，把手里抓着的一颗糖塞进了周辰嘴里。
甜的。
周辰嚼碎了糖块。
“出发。”
他大步走出御书房，没有回头。
夕阳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直指西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