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张边缘泛黄、质地厚硬的羊皮纸被猛地展开,发出一声类似骨骼错位的脆响。
一股浓烈得令人窒息的味道在大殿内弥漫开来。那是混合了昂贵的龙涎香、刺鼻的火漆、以及某种长期在海上漂泊发酵出的霉味的混合体。
“这就是‘神圣同盟’的最后通牒。”
站在丹陛之下的是一名身穿紫红色天鹅绒外套、胸前挂着金羊毛勋章的西洋特使。他的假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扑着厚厚的白粉,遮住了原本粗糙的皮肤。他的下巴抬得极高,鼻孔对着两旁的文武百官,仿佛在看一群未开化的野蛮人。
“我是法兰西王室特使,兼神圣同盟全权代表,德·罗谢尔伯爵。”
罗谢尔用带着浓重鼻音的汉话说道,并未行跪拜礼,只是微微抚胸,“代表伟大的英、法、普、俄、荷等八国君主,向大周皇帝致意。”
周辰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鹿皮,正在专心致志地擦拭着一把银色的左轮手枪。
枪身在烛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芒。
“念。”
周辰头也不抬,仿佛手里的枪比眼前这个所谓的伯爵更重要。
罗谢尔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清了清嗓子,大声朗读手中的羊皮纸:
“鉴于东方帝国近期一系列破坏世界和平、窃取文明技术、扰乱自由贸易的野蛮行径,神圣同盟特此发出《告东方书》,提出以下整改要求,限期三日内执行!”
“第一,大周必须立即拆除所有蒸汽动力设施,包括但不限于工厂、铁路、战舰。所有的蒸汽机必须在盟军监督下销毁。”
“第二,交出所有关于‘火神枪’(线膛枪)及‘黑水’(石油)提炼的图纸与工匠。相关人员需押送至欧洲受审。”
“第三,开放长江、黄河及所有内陆水域,允许盟军战舰自由航行、停泊。大周不得设防。”
“第四,赔偿盟军军费白银五亿两,以弥补之前的战争损失。”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大周朝廷的脸上。
大殿内,原本安静的空气开始沸腾。
宰相王安石气得胡须乱颤,手中的笏板被捏得咯吱作响。就连平日里最沉稳的礼部尚书,此刻也涨红了脸,双眼喷火。
这哪里是通牒?
这是要断了大周的根,要把大周变成他们的奴隶工场!
拆除工厂?交出工匠?还要赔款五亿两?
“放屁!”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铁牛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步跨出队列,浑身的铠甲哗啦作响。他指着罗谢尔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你们这帮红毛鬼是不是没睡醒?五亿两?俺把你那身皮扒了卖肉,也不值五文钱!想拆俺们的工厂?先问问俺手里的棍子答不答应!”
“粗鄙!”
罗谢尔嫌恶地后退一步,用手帕擦着脸上的唾沫,“皇帝陛下,这就是贵国的礼仪吗?如果你们拒绝这份充满了‘善意’的提议,那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森寒。
“这就意味着战争。不是那种小规模的冲突,而是毁灭性的全面战争。我们的联合舰队拥有两百艘一级战列舰,陆军拥有五十万装备了最新火器的精锐。你们的那些铁皮船和小聪明,在真正的工业洪流面前,不堪一击。”
“善意?”
周辰终于停下了擦枪的动作。
他吹了吹枪管上的浮尘,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就像是深海之下,即将爆发的火山。
“你们想要朕的蒸汽机?”
周辰站起身,一步步走下丹陛。
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们想要朕的图纸?想要朕的工匠?”
他走到罗谢尔面前。
罗谢尔虽然个子高大,但在周辰那种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气势面前,竟不由自主地矮了半截。
“是的。”罗谢尔强撑着说道,“这是为了世界的和平。野蛮人不配拥有这种毁灭性的力量。”
“野蛮人?”
周辰笑了。
他突然举起手中的左轮手枪,枪口直接顶在了罗谢尔那扑满白粉的脑门上。
冰冷的触感让罗谢尔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湿透了背后的衬衣。
“如果朕是野蛮人,现在你的脑浆已经涂满这块地板了。”
周辰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微微用力。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们。”
“朕的工厂,就在那里,烟囱冒着烟,机器转着圈。想要?自己来拿。”
“朕的图纸,就在工部。朕的工匠,就在车间。想抢?那是做梦。”
“至于你们的联合舰队”
周辰收回枪,用枪柄轻轻拍了拍罗谢尔的脸颊,拍得啪啪作响。
“两百艘?太少了。”
“朕的大黑舰队,正愁没有足够的靶子练手。你们既然送上门来,朕就照单全收。”
“五亿两白银?”
周辰从袖子里掏出一枚大周龙洋,弹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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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银币翻滚,落在罗谢尔脚边。
“这是朕赏你的路费。拿着它,滚回你的巴达维亚去。”
“三日之后,朕会亲自去海上,给你们送终。”
罗谢尔看着脚边的银币,又看着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大周武将,知道今天讨不到半点便宜。
“你会后悔的!”
罗谢尔咬牙切齿,捡起羊皮纸,“当神圣同盟的铁蹄踏平京城的时候,希望你还能这么硬气!”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有些踉跄。
“慢着。”
周辰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朕让你走了吗?”
罗谢尔僵住,惊恐地回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是万国公法!”
“朕不杀你。”
周辰把左轮手枪插回腰间。
“但你弄脏了朕的大殿。”
周辰指了指地上那张被铁牛喷了口水的地砖。
“擦干净再走。”
“你”罗谢尔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铁牛。”
“在!”
“教教伯爵大人,怎么做清洁。”
“好嘞!”
铁牛狞笑着走上前,一把按住罗谢尔的脖子,把他像只癞蛤蟆一样按在地上,“擦!给爷爷擦干净!”
罗谢尔那件昂贵的天鹅绒外套在地上摩擦,脸贴着冰冷的金砖,屈辱的泪水混着灰尘流下来。
大殿内,百官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憋屈一扫而空。
什么神圣同盟,什么列强,在陛下眼里,不过是一群欠收拾的强盗。
待罗谢尔狼狈地滚出午门后。
周辰重新坐回龙椅,脸上的戏谑消失不见。
“白玉霜。”
“臣在。”
“刚才那是做给洋人看的。但他们有一点没说谎。”
周辰看着墙上的世界地图,目光凝重。
“他们确实结盟了。而且,他们准备动真格的了。”
“传令户部,即刻冻结所有西洋商行在大周的资产。所有的白银、黄金,全部收归国库。”
“温心怡。”
“臣在。”
“洋人的舰队要来,肯定需要大量的补给和情报。京城里肯定还有他们的眼线,还有帮他们洗钱的地下钱庄。”
周辰的手指在桌案上重重一敲。
“给朕查。”
“在这场仗打起来之前,朕要把家里的老鼠,一只一只全部捏死。”
“特别是那些吃里扒外,帮着洋人套购白银的内鬼。”
“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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