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梅园，刚转过假山，清脆的笑声便裹着梅香扑面而来。
李青竹下意识抬起头，眸光望向亭中，一眼便望见秀宜和淑婉并肩而坐，正含笑说着什么。
他唇边漾开一抹微笑，冰寒的眸底泛上些暖色，加快脚步往亭中而去，路过狼狈地倒在雪地里的李静竹身边时，白狐皮斗篷轻轻扬起，染上一点泥泞，他却仿若未觉，浑不在意。
四皇子紧随其后，路过时脚步微滞，只淡淡地望了一眼，唇边勾起一抹轻蔑，旋即大步走开。
孙建等更是瞧都不瞧一眼，直接进了亭子。
李静竹滚在雪地里，又冷又怕又恨，眸中的怨毒和不甘心几乎要凝成实质。
一行人进了亭子，热气从地板直漫上来。
姐妹几个忙起身行礼。
四皇子忙道：“免礼免礼。”
又赞叹道：“果然暖和，又不耽误赏梅，堂嫂真是好巧的心思。”
李青竹早拉起秀宜，左看右看，柔声细语：“宜姐儿，可吓着了？”
四皇子眼光瞟向秀宜，不由撇撇嘴——吓着？哪有一丝儿吓着的样子？这可是能越沙漠，翻雪山的主，能被这点小事吓着？堂哥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啧啧啧。
孙建等见姊妹几个好好的，早放下心来，各自坐下，或赏梅，或品茶，完全没把倒卧在雪地里的李静竹放在眼里。
只四皇子看不过去，问了一句：“堂兄，可要把贼子送官？死在这原也不算啥——只怕玷污了这清雅梅园。”
秀宜看一眼四皇子，笑道：“四殿下说得很是！志节，他交给你了，别让他在这污了姐妹们的眼！”
李青竹淡淡吩咐：“来运，拿我的帖子，送京兆尹。”
来运躬身应是，伸手抓住李静竹的腰带，提着就走。
李静竹嘴被堵着，说不出话来，挣扎着“呜呜”直叫，声音渐渐远去。
秀宜叹了口气：“姐妹们玩得好好的，偏来这么个玩意儿恶心人……罢了。”
孙可芯眼珠一转，拣了枚梅花饼放进小瓷碟，走到孙立涵面前：“这梅花饼香气扑鼻，甜而不腻，哥哥你尝尝。”
孙立涵狐疑地望着她：“你不先孝敬阿爹，却来讨好我。直说吧，有什么事？”
孙可芯挨着他坐下，笑道：“哥哥这话说的，妹妹素日里对哥哥的好都是假的了？”
孙立涵笑笑：“那倒不是。”
说着拈起饼送进嘴里：“好些日子没尝白菊的手艺了，还是这么好吃。”
孙可芯笑颜如花：“哥哥吃了我的饼，可不能拒绝我的要求。”
孙立涵……
怎么白菊的手艺也不香了？
孙可芯眉眼弯弯，自顾自说下去：“我的身手是哥哥亲自指点的，却在表姐手下一招即败。我就想知道哥哥在表姐手下能走几招？”
秀宜……
李青竹……
众人……
淑婉忙道：“县主实在太抬举我了。我哪里会是孙侍郎的对手？方才不过是取巧罢了。”
孙可芯撅着嘴：“我怀疑哥哥藏私了，没好好教我！”
孙立涵哭笑不得：“你自小便娇生惯养，习武不过一年，身手如何能跟表妹相比？她可是自幼苦练，又随表舅走南闯北，有的是实打实的对战经验。”
孙可芯拽着孙立涵的衣袖，轻轻摇晃：“所以呢？哥哥跟表姐究竟谁更厉害？”
淑婉忙道：“自然是孙侍郎厉害！小女甘拜下风。”
孙可芯仗着在场的都是亲近长辈，唯有一个四皇子，也是幼时玩伴，虽年纪长大后为避嫌少了往来，总归算不得是外人，因此拉着阿兄不依不饶。
孙立涵给她磨得没了脾气，又见父亲只满脸宠溺，含笑不语，只得道：“罢罢罢，依你就是。”边站起身来，双手抱拳，“还请表妹手下留情。”
心里腹诽：这还是在作客呢，当爹的也不阻止——溺爱女儿都不分个场合。
他哪里知道，他爹是成心想要看看淑婉的身手？
淑婉秀眉微蹙，为难地望向秀宜，低声道：“嫂嫂？”
秀宜见李青竹并不阻止，微笑道：“去吧，小心些。”
又对孙立涵道：“婉姐儿到底是女儿家，还请侍郎大人手下留情。”
孙立涵若有所思地望她一眼，笑眯眯道：“表嫂放心，我必不会伤了表妹。”
李青竹却淡淡道：“大话可别说早了！”
孙立涵心中有些不服，想：再强也不过是个女孩子，有什么难对付的？
思忖间已走到亭外的空地中，懒洋洋地道：“表妹，请吧。”
淑婉无法，只得解下斗篷，露出大红撒花百折裙。
秀宜一伸手接过斗篷，轻声叮嘱：“千万当心。”
淑婉点点头，慢吞吞走到亭外，双手一抱拳：“请孙大人赐教。”
众人都走到亭边，凝神注视二人。
孙立涵并步抱拳，沉肩坠肘，望向淑婉，身未动，而气势已出。
淑婉双腿一前一后，微微屈膝，目光锐利，双手化掌，一高一低，稳稳护在胸前。
两人皆凝神而立。
孙立涵观她架势，下盘扎实，沉稳有力，双掌虽看似随意，却可攻向任意一方——竟是把自己守护得严严实实。
不由收起轻视之心，迈步上前，拳随身动，挟雷霆之声，砸向淑婉。
淑婉不闪不避，左肘下沉，右手上撩，竟似要硬接这一拳。
孙立涵吃了一惊，只怕这一拳砸实伤了她，忙疾速往后退去。
淑婉身随意动，右手前探，电光火石中，她修长玉指已点中他曲池穴。
孙立涵顿觉右臂一沉，酸痛难当，不由大吃一惊，暗忖幸亏自己退得快，不然这一指戳实，还不知怎么样呢。
他这里略一分神，淑婉已紧追上前，左掌护在胸前，右掌如刀，劈向他面门。
他只觉掌风呼呼，忙不迭往后退。
众人见他应对得颇为狼狈，都不由诧异，只有李青竹和秀宜彼此对视，唇角勾起笑意。
孙立涵左支右绌，连退三步，淑婉连进三步，掌风呼呼，眼见得后边便是假山，已退无可退，而她右掌如刀，已递到他面门。
众人不由失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