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誓辰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唤醒的。
天光微亮,晨雾尚未完全散去,院子里那几丛翠竹的叶尖上挂着晶莹的露珠。
他披衣起身,推开房门时,看到母亲已经在厨房里忙碌了。
“怎么起这么早?”
林惜梦回头看他,手上正和着一团面,“想给你们做点包子,天斗城西街老字号的味道,我学了几个月才学会。”
林誓辰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您好像一直都起这么早。”
“习惯了。”
林惜梦将面团盖上湿布,转身开始准备馅料,“教书这些年,每天早上七点半自然醒,比魂导钟还准。”
她的动作麻利而从容,肉馅、葱花、姜末、特制的酱料在碗中搅拌均匀,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林誓辰看着母亲的背影,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傲来城的清晨,母亲也是这样在厨房里忙碌,而他总是趴在餐桌边,眼巴巴地等着第一笼包子出锅。
“需要我帮忙吗?”他问。
“不用,马上就好。”
林惜梦说,“你去叫娜娜起床吧,再过二十分钟就能吃了。”
林誓辰点点头,走到古月娜房门前,轻轻敲了敲。
门几乎是立刻开了——古月娜已经穿戴整齐,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仿佛从未睡过。
“起这么早?”林誓辰说。
“习惯了。”她用同样的词回答。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
他们都不是能真正放松下来的人,即使在这个看似平静的清晨,神经也保持着某种程度的警惕。
早餐时,林惜梦端上了热气腾腾的包子,还有熬得浓稠的小米粥和几碟小菜。
包子的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汤汁鲜美,正是林誓辰记忆中的味道。
“好吃吗?”林惜梦期待地看着两个孩子。
“很好吃。”
古月娜认真地点头,她吃东西的样子很优雅,但速度不慢,转眼已经吃完了一个。
林誓辰一连吃了三个才停下:“妈,您这手艺可以去开包子铺了。”
林惜梦笑了:“那得等退休以后。”
早餐后,林惜梦要去学院上课。
她出门前再三叮嘱林誓辰要注意安全,晚上早点回来,又拉着古月娜的手说了几句悄悄话,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院子里只剩下两人。
林誓辰收拾好碗筷,对古月娜说:“陪我去见牧野叔叔和震华前辈?他们应该在锻造师协会。”
“好啊。”
锻造师协会位于天斗城旧城区的核心地带,是一座古朴而宏伟的建筑。
七层高的主楼完全由黑曜石砌成,表面刻满了复杂的魂导符文,在阳光下流转着暗沉的光泽。
这里不仅是锻造师们交流技艺的场所,更是联邦最重要的魂导器研发基地之一。
林誓辰和古月娜抵达时,协会门口已经有一位年轻锻造师在等候。
“林先生,古月小姐,牧野大师和震华大师已经在第七层锻造室等你们了。”
年轻锻造师恭敬地行礼,眼中却难掩好奇——能让神匠等候的人,整个大陆都屈指可数。
“麻烦带路。”林誓辰说。
进入协会大厅,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二层是公共锻造区,可以听到数十个锻造台整齐排列,锤击金属的声音此起彼伏,火星四溅。
他们乘坐魂导升降梯直达七层。
与下层的喧嚣不同,第七层异常安静。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独立的顶级锻造室,门上都铭刻着复杂的封印阵法,隔绝了内外的一切声响和魂力波动。
年轻锻造师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停下:“就是这里。两位大师吩咐,只能林先生一人进去。
林誓辰看向古月娜。
“我在外面等你。”古月娜平静地说。
金属门缓缓打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从室内涌出——那是无数珍稀金属融合后的特殊味道,混杂着高温灼烧的空气,还有一种近乎生命脉动的魂力波动。
林誓辰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门在他身后关闭。
锻造室很大,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
中央是一座特制的锻造台,台下连接着地火脉,台面由整块星辰铁铸成,此刻仍然散发着暗红色的余温。
四周的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金属锭、半成品零件、设计图纸和测量仪器。
但林誓辰的目光第一时间被房间中央的两个人吸引了。
牧野坐在锻造台旁的一张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撑着膝盖。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锻造服,衣服上沾满了金属粉末和汗渍。
这位以体魄强横著称的本体宗强者,此刻却显得异常疲惫——他的肩膀微微下垂,呼吸声比平时粗重,眼窝深陷,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色。
而更让林誓辰心惊的是震华。
这位大陆第一神匠、天斗城锻造师协会会长,此刻正靠墙站着,一手扶着墙壁,勉强维持着站姿。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原本挺拔的身躯此刻佝偻着,仿佛随时会倒下。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手——那只曾经锻造出无数神作的手,此刻裹着厚厚的绷带,绷带表面隐约渗出血迹。
“大叔,大伯”林誓辰的声音有些发紧。
牧野抬起头,露出一个疲惫但欣慰的笑容:“来了?比预计的早。”
震华想说话,却先咳嗽起来。
那咳嗽声干涩而剧烈,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牧野连忙起身扶住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丹药喂他服下。
过了好一会儿,震华的呼吸才平复下来。
“无妨”
他摆摆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老毛病了。来,看看我们给你准备的东西。”
牧野扶着震华走到锻造台前。
台面上放着一个暗银色的金属箱,箱体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简洁流畅的线条。但林誓辰能感觉到,箱子里蕴藏着一股浩瀚如海的魂力,那股力量如此纯粹,如此强大,甚至让他体内的魂核都产生了共鸣。
“打开吧。”震华说,眼中闪过一丝骄傲的光芒。
林誓辰上前,手指触碰到箱盖的瞬间,一股电流般的触感传遍全身。箱子没有锁,但他能感觉到上面布满了精密的魂力封印——只有特定的魂力波动才能开启。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身魂力缓缓注入。
箱盖无声地滑开。
刹那间,整个锻造室被光芒填满。
那不是刺眼的光芒,而是柔和的、仿佛月光般清冷的银色光辉。
光芒中,一件完整的斗铠静静躺在箱内。
它由无数部件组成:胸铠、肩甲、臂铠、腿甲、战靴、头盔、甚至还有一件披风。
每一件部件都呈现出流线型的设计,表面雕刻着繁复而精美的纹路——那些纹路并非装饰,而是魂导回路,数以万计的回路相互连接,构成一个完美自洽的能量循环系统。
斗铠的颜色是渐变的银色,从胸铠中心最深的金红色,向外逐渐过渡到边缘的月银。
在光芒照耀下,铠甲表面仿佛有星辰流转,又似深海暗涌,静谧中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
但最让林誓辰震撼的,是这件斗铠散发出的“气息”。
它不是死物。
它仿佛有生命,有呼吸,有脉搏。
林誓辰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件斗铠在“呼唤”他,就像失散多年的半身在寻找另外一半。
“这这是…?”
“它是超越四字铠的存在。”
震华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庄重,“从你孤身前往极北的时候,我们熔炼了能想到的适用于你的三十六种神级金属,三百二十四种稀有金属。”
“我负责锻打成形,牧野负责铭刻回路。”
“最后一笔魂导纹路完成时,天斗城上空出现了九星连珠的异象——这件斗铠,已经超越了传统意义上的四字斗铠。”
牧野接话道:“传统四字斗铠,是魂师身体的延伸,是力量的放大器。”
“但它不同——它已经具备了初步的‘灵性’。”
“它能够学习,能够成长,能够与你在战斗中共同进化。某种意义上,它是一件‘活着’的铠甲。”
林誓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胸铠的中心。
就在接触的瞬间,异变陡生。
所有斗铠部件同时发出嗡鸣,化作道道流光,自动飞向林誓辰。
银色的金属液体般覆盖他的全身,每一件部件都在最合适的位置精准贴合。
没有沉重感,没有束缚感——这件斗铠仿佛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轻盈如羽,却又坚固如星辰。
当头冠最后合拢时,林誓辰的视野变了。
他的感知被无限放大。
他能“看到”锻造室外古月娜安静的等待,能看到楼下锻造学徒们挥锤的每一个细节,甚至能感知到天斗城地下深处魂导能量网的流动。
他的魂力与斗铠完美融合,原本九十三级的魂力在斗铠加持下,直接突破了壁障,接近神级。
但这还不是全部。
林誓辰能感觉到,斗铠内部有一个“核心”——那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魂导核心,而是一个由纯粹魂力构成的“魂核”。
这个魂核与他的魂核产生共鸣,两个魂核以相同的频率旋转、脉动,仿佛双星系统般和谐运转。
“额…这是?”林誓辰的声音透过头盔传出,带着金属的共鸣。
“双核系统。”
震华艰难地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这件倾注了全部心血的作品,“你的魂核提供魂力,斗铠的魂核负责能量转化和分配。”
“理论上,只要你的魂力不枯竭,斗铠就能无限运转。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斗铠的魂核里,储存了我们两个老家伙的部分本源魂力。”
“关键时刻,它可以替你承受一次致命攻击——代价是斗铠暂时失效,需要漫长的时间修复。”
林誓辰浑身一震。
他猛地解除头盔,露出震惊的面容:“你们你们怎么能”
“别废话。”
牧野粗声打断他,“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小子,你要走的路太险,我们要给你加一道保险。”
“震华的本源魂力,加上我的本体宗精血,融入了斗铠的每一寸金属。”
“这件斗铠不仅是一件武器,更是我们两个老家伙的传承。”
震华笑了,那笑容苍白却满足:“我这辈子锻造过无数魂导器,但它是我的巅峰,也是我的绝唱。”
“以后我恐怕再也举不起锻造锤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誓辰听出了其中的决绝。
震华的右手,在锻造这件斗铠的过程中,承受了远超极限的反噬。
那些绷带下的伤口,恐怕不仅仅是皮肉伤,而是魂力本源层面的创伤。
“大伯”林誓辰的声音哽咽了。
“别做小女儿态,长的像就算了,别弄这出,受不了。”
林誓辰:
请把我的感动还回来,谢谢。
震华摆摆手,“我震华一生追求锻造的极致,能在有生之年完成这样一件作品,此生无憾。倒是你”
他盯着林誓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要答应我两件事。第一,善待这件斗铠——它不仅是武器,更是我们的心血。第二,走好你选择的路,不要让我们失望。”
“我以武魂起誓,绝不辜负。”
震华点点头,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摇晃着向后倒去。
牧野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将他安置在椅子上。
震华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冷汗浸透了衣衫,那只裹着绷带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需要休息。”
牧野沉声说,“最后一阶段的铭刻,他透支了三十年寿命。现在魂力本源几乎枯竭,至少要静养半年才能恢复行动能力。”
林誓辰站起来,看着两位长辈疲惫的面容,心中涌起滔天巨浪。
这短时间,他一直在外奔波
他不知道牧野和震华在为他锻造斗铠,也从未想过,这个过程会如此艰难,代价会如此惨重。
“大叔,您也”林誓辰注意到牧野的状况同样糟糕。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牧野咧嘴笑了笑,但笑容掩饰不住眼底的疲惫,“本体宗的底子厚,睡几天就好了。倒是你,试试斗铠的功能,我们好做最后的调试。”
林誓辰点了点头重新将心神沉入斗铠之中。
他没有急于尝试那些显而易见的攻击或防御能力,而是静下心来,感受斗铠与自身魂力之间的每一次共鸣。
那枚位于斗铠核心的魂核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随着林誓辰的呼吸而脉动,频率从最初的稍有错位,逐渐变得完全同步。
“它在适应你。”
牧野观察着,疲惫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真正的神级斗铠,不是死物,而是能与主人共同成长的生命体。你越强,它就越强。”
林誓辰心念微动,背后的披风突然无风自动。
那件看似装饰的银色披风,边缘竟开始泛起金红色的光芒——那光芒并非静态,而是如同活物般流动、变幻,时而凝聚成细密的鳞片纹理,时而散作点点星辰。
“披风是整件斗铠的能量中枢。”
震华靠在椅子上,虽然虚弱,但解说的声音里依然带着神匠的骄傲。
“它能够吸收、储存并转化环境中的各种能量——光能、热能、魂力波动,甚至情绪能量。”
“理论上,只要你身处有能量的环境,斗铠就能实现一定程度的自我补给。”
林誓辰尝试着将一缕魂力注入披风。
刹那间,披风上的光芒大盛,无数细密的金红色纹路从披风表面蔓延开来,沿着斗铠的每一处魂导回路流淌。
林誓辰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一瞬间,斗铠内部所有魂导回路都被“激活”了——它们不再是静态的纹路,而是变成了流动的能量通道,每一处节点都在高效运转。
“试试防御。”
牧野示意道,“不用全力,三成魂力就够了。”
林誓辰抬起左手。
意念所至,一面半透明的银色光盾在身前展开。
盾面光滑如镜,表面流转着水波般的纹路。
就在光盾成型的瞬间,林誓辰感知到了斗铠的“思考”——它自动分析了周围环境的能量构成,调整了光盾的能量频率,使其对物理攻击和能量攻击都达到了最佳防御效果。
这不是预设的程序,而是基于实时数据的自主决策。
“然后是这个。”
震华示意牧野从锻造台下方取出一个金属匣子。
匣子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三十六枚暗银色的梭形飞刃,每一枚都只有巴掌大小,边缘薄如蝉翼,表面刻满了微缩魂导纹路。
“配合披风使用。”
震华解释道,“披风吸收的能量,可以转化为这些‘星梭’的动力。它们能够自主飞行、攻击、防御,甚至可以组成简单的阵法。”
“最重要的是——”
牧野接过话头:“它们与斗铠共享感知。你看到的,它们也能‘看到’。你想到的战术,它们能瞬间执行。”
林誓辰深吸一口气,将魂力注入披风。
三十六枚星梭同时亮起微光,从匣中悬浮而起,如同拥有生命的银色蜂群,在他周身缓缓盘旋。
随着林誓辰意念的变化,星梭的阵型也随之改变——时而组成密集的防御网,时而散开成侦察阵型,时而聚合为一柄巨大的能量刃。
最神奇的是,林誓辰能同时感知到所有星梭的“视野”。
三十六個不同的视角在他脑海中融合、重组,形成一幅毫无死角的立体图像。
锻造室内的每一粒金属粉尘,震华额头上的每一滴冷汗,牧野呼吸时胸口的每一次起伏——全部清晰可见。
“还有更不可思议的。”
震华示意林誓辰解除斗铠,然后让牧野取来一个密封的魂导容器。
容器打开,里面是一团拳头大小的暗金色液体金属,表面不断变幻着形态,仿佛拥有生命。
“这是我们在最后一炉中加入的东西。”
震华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来自星斗大森林核心区,一处上古遗迹中找到的‘记忆金属’,它能够记录接触过的一切能量特征,并在需要时进行模拟。”
牧野将金属液体倒在桌面上。
那团金属迅速平铺开来,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纹路——仔细看去,那些纹路竟然与震华右手绷带下的伤口形状完全一致。
“它记录了我的伤势。”
震华苦笑道,“所以我才说,以后恐怕再也举不起锻造锤了。”
“这只手的神级魂力波动已经被永久记录,任何治疗手段都无法完全复原——因为金属‘记得’它受伤时的状态。”
林誓辰心中剧震:“那为什么还要用它?”
“因为它能让你‘变成’任何人。”
牧野沉声道,“将记忆金属融入斗铠后,只要你接触过目标,分析过其魂力特征,斗铠就能模拟出完全相同的气息、魂力波动甚至部分能力。”
“持续时间根据目标强度而定,但对于封号斗罗以下的魂师,维持半天不成问题。”
林誓辰立刻明白了这件功能的意义。
潜入、侦察、伪装、甚至嫁祸——在政治和军事斗争中,这种能力有时候比纯粹的战力更重要。
“试试看。”
震华鼓励道,“就模拟我的气息。不用完全,感受一下就好。”
林誓辰将一缕魂力注入胸铠中心。
那里的魂核微微震动,与记忆金属产生共鸣。
几秒钟后,林誓辰周身的气息开始改变——那种锐利、炽热的锻造师魂力特征逐渐浮现,虽然强度远不如真正的震华,但“味道”几乎一模一样。
就连牧野都挑起了眉毛:“七成像。如果不知道内情,隔着一段距离根本分辨不出来。”
林誓辰收回模拟,深深吸了口气。
这件斗铠的功能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它不是简单的战力增幅器,而是一个完整的战术系统——攻防一体、能量自持、感知共享、拟态伪装几乎涵盖了战斗和斗争的所有层面。
“给它起个名字吧。”震华看着林誓辰,“你是它的主人,只有你有这个资格。”
林誓辰沉默片刻。
他抚摸着斗铠光滑的表面,感受着其中流淌的两股本源魂力——一股炽烈如火,属于震华;一股坚韧如山,属于牧野。
这两股力量与他的魂力水乳交融,仿佛已经陪伴他许多年。
“红星之守望。”
林誓辰轻声说,“守护的火,永不熄灭。只要我还活着,你们的心血就不会白费。”
“红星之守望”
震华重复着这个名字,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