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江南熟门熟路地联系到了一支前往天海城的快速货运魂导车队,支付了不菲的费用后,三人得以搭乘其特制的封闭货厢。
虽然舒适度远不如客运魂导列车,但胜在直达且节省了大量绕行和检查的时间。
货厢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镶嵌在厢壁上的魂导灯散发着稳定却微弱的光芒。
车轮碾过不算平坦的路面,带来持续而轻微的颠簸。
林誓辰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厢壁,闭目养神,但脑海中并未停歇。
阿尔托莉雅疲惫的身影、沿途所见的高墙与沟壑、税吏的嘴脸、魂师们的抱怨、忆江南与古月娜的话语
这些碎片化的见闻与思考,如同溪流般在他心中汇聚、碰撞。
他愈发清晰地认识到,个人的力量在庞大的秩序与规则面前,是何等的渺小,除非这力量能达到足以颠覆规则的极致。
但那样的极致,古往今来,又有几人?
数日的颠簸后,货厢的震动频率陡然降低,最终平稳停下。
厢门从外面拉开,明亮的光线涌入,伴随着潮湿而略带咸腥的海风——天海城到了。
再次踏上这座繁华的海滨都市,感受着与内陆截然不同的喧嚣与活力,三人都有些恍如隔世。
城内的气氛似乎也比离开前更加热烈,街头巷尾,人们谈论的话题十有八九都围绕着即将到来的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
“我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忆江南伸了个懒腰,活动着有些僵硬的筋骨。
林誓辰放下手腕,他刚才和震华说了自己的需求,震华表示一周之内会给他所需金属。
“嗯,先找吧。”
三人在大街小巷里到处逛,最终在距离市中心不远,却又相对清静的一处老街区,找到了一家名为“海澜居”的旅店。
旅店不大,但干净整洁,带着一丝海城特有的、被海风浸润过的温润气息。
订好三间相邻的房间后,忆江南便打着哈欠表示要补觉,古月娜也回到了自己房间,似乎对外面关于大赛的喧嚣讨论并无太大兴趣。
林誓辰放下简单的行李,站在窗边望了会儿楼下熙攘的人流。
旅行的见闻并未因环境的改变而消散,反而在这短暂的安静中重新翻涌起来,一种混杂着迷茫与烦躁的情绪在他心头萦绕,让他坐立难安。
他要做点什么,让双手和大脑动起来,以对抗这种无力的停滞感。
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单纯地不想去思考那些事情。
于是,他离开了旅店,前往天海城机甲师协会。
凭借五级制造师的权限,他顺利获得了一间高级制造室的临时使用权。
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闭合,将外界隔绝。
制造室内魂导灯光明亮,各种工具材料齐全,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润滑剂的味道。
林誓辰走到材料架前,目光扫过那些闪烁着不同光泽的金属。
他没有刻意挑选,只是随手取了几种手感和能量亲和度尚可的中低级金属。
一块质地坚硬、韧性不错的“云纹钢”,一些导能性良好的“赤铜”,还有少量用于增加结构稳定性的“沉银”。
这些材料在斗罗大陆的魂导器制造中常见,但并非顶级。
他开启魂导熔炼炉,让火焰舔舐着金属块。
没有设计图,没有预定的方案,全凭乱搞。
他的手指抚过加热后软化的金属,魂力自然而然地渗透进去,引导着它们塑形。
刻刀在他手中飞舞,不是在铭刻复杂的核心法阵,更像是在进行一种本能的雕琢。
他制作出细长的圆管,打磨出带有凹槽的构件,做出出小巧而精密的卡榫和弹簧。
他完全沉浸在一种“放空”的状态里,让肌肉记忆和潜意识主导着行动。
一个个或大或小、功能不明的零件在操作台上堆积起来,它们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潜在的联系,但又尚未形成一个完整的整体。
就在他无意识地将一个赤铜制成的管状物与一个云纹钢打造的、带有凹槽和击针结构的部件尝试组合时,手指的动作微微一顿。
嘶
这个组合的形态一种强烈的既视感击中了他。
前世记忆中,一种武器轮廓骤然清晰起来,修长的枪管,复杂的枪机,符合人体工学的握把
“我擦”林誓辰喃喃自语,眼中迷茫的雾气瞬间散去,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猛地意识到,在斗罗大陆这个世界,虽然魂导器发展迅猛,各种远程攻击手段层出不穷,从魂技到定装魂导炮,应有尽有。
但类似于他前世那种,依靠特定机构激发、发射单一高速投射体的便携式武器。
但有一个空白领域。
或许是因为武魂的存在使得个人远程攻击手段多样,或许是因为火药在这个世界规则下效果不显或被魂导能量体系直接替代。
人们似乎跳过了“机械式武器”这一发展环节,直接进入了“能量武器”时代。
机括类暗器如诸葛神弩存在,但更偏向于暗器范畴,且威力依赖于材质和手法,并未形成体系。
而定装魂导炮弹,则属于大型化、消耗性的战略武器。
林誓辰的呼吸略微急促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粗糙组合的金属部件。
冰凉的触感下,仿佛有电流沿着脊髓窜升,激活了沉睡在脑海深处的记忆碎片。
枪!是枪的轮廓和感觉!
那种依靠纯粹机械结构,爆发出致命力量的武器,其概念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一种被这个世界忽略的路径?
他心跳加速,一种立刻将其实现的冲动攫住了他。
他再次拿起工具,目光灼灼地看向操作台上的金属。
但下一秒,他的动作僵住了。
具体该怎么做?
前世,他见过,摸过,甚至在影视游戏中无数次解构过这种武器。
他记得扳机扣动时的阻力,记得套筒后退的顺畅,记得弹壳抛飞的弧线,记得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和硝烟的味道。
可当他想在脑海中调取一张完整的、可供施工的图纸时,却发现一片空白。
物理、化学、材料力学、量子力学他学过艰深的专业知识,但没有一门课的名字叫《手枪制造从入门到精通》。
他知道枪的原理——利用火药燃气膨胀推动弹头,通过线膛赋予旋转稳定。
但具体到撞针的硬度、弹簧的磅数、弹膛的闭锁方式、膛线的缠距、底火药的配方
细节,全是魔鬼般的细节。而这些细节,他一无所知。
“泥马的”林誓辰低骂一声,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空有概念,却没有实现的蓝图,这种感觉比之前的迷茫更让人抓狂。
他不信邪地拿起一块赤铜。没有图纸,就凭感觉和记忆拼凑!
他试图先复刻一个最简单的枪管。
但多长?内径多少?壁厚需要多强才能承受预想中的压力?
他不知道,只能凭魂力感知金属的强度,大致估算,切削出一个细长的管子。
接着是套筒和枪机部分。
他回忆着前世手枪的复杂结构,试图用云纹钢和沉银组合出类似闭锁和击发的机构。
但仅仅一个如何将套筒的往复运动转化为旋转闭锁,就让他耗费了大量时间和材料,做出的几个部件组合起来要么卡死,要么松动得毫无意义。
扳机、击锤、复进簧、弹匣每一个看似简单的部件,当他试图凭空创造时,都变成了巨大的难题。
弹簧的力道需要精确计算,否则无法可靠击发或复位。
供弹坡的角度稍有偏差就会导致卡弹。
他甚至无法确定该用什么作为发射药和底火。
操作台上很快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失败或半成品的零件。
它们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无法组合成一个有效的整体,就像他此刻破碎的思路。
时间在一次次尝试和失败中流逝。
魂力的大量消耗和精神的专注让他额头见汗,但成果寥寥。
最终,他拿起那个勉强成型的、带有击针结构的“枪机”部件,又拿起那根粗糙的“枪管”,尝试将它们对接。
接口处凹凸不平,根本无法有效闭锁。
他用力一按,只听“咔嚓”一声,某个脆弱的连接处因为应力集中而崩裂了。
一小块金属碎片崩飞出去,叮当落在地上。
制造室内陷入了沉寂。
林誓辰看着手中这堆毫无用处的废铜烂铁,又看了看满地狼藉的失败品,一股巨大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他太高看自己了。
制造一件成熟的、另一个世界的武器,远不是有点概念和魂导器制造基础就能完成的。
这需要完整的理论体系、精确的图纸、特定的工艺,甚至是一个配套的工业体系。
退壳的声音还在他脑海里回响,清脆而诱人。
但现实是,他连第一声枪响都制造不出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手中报废的部件轻轻放在操作台上。
狂热退去,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还打算制造点东西放空一下脑子,现在好了,贫民的哭泣,权贵的笑声,仙草的询问,子弹退壳各种各样的声音夹杂在一个小小脑袋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