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三人离开了休憩的营地,继续沿着蜿蜒的山道前行。
他们行走了很远,足迹踏过了不同的地貌与人文。
他们走进过车水马龙、魂师与商贾云集的大城,高大的城墙内是令人眼花缭乱的繁华。
拍卖行里一掷千金的豪客,酒楼中飘出的珍馐美馔的香气,都彰显着权力与财富聚集地的喧嚣与奢靡。
他们也迈入过宁静朴素的小城,青石板路斑驳,生活节奏舒缓,市井百姓为生计精打细算,虽无大富大贵,却也自有一番安宁气象。
然而,更多的,是踏入那些散落在广袤土地上、仿佛被时代遗忘的村落。
在这里,繁华与安宁都成了遥不可及的背景。
他们亲眼见到,在某个被苛捐杂税与连年歉收折磨的村庄,面黄肌瘦的孩童睁着懵懂而渴望的大眼睛,看着他们手中普通的干粮。
破败的茅草屋里,老人蜷缩在单薄的草席上,抵御着夜晚的寒凉。
壮年男子在龟裂的土地上徒劳地劳作,眼神中失去了光彩。
很难想象,如今的时代,依旧有吃不饱穿不暖的人们。
可这里是斗三的世界,为什么会这样?
一次,他们路过一个刚遭了邪魂师洗劫的村子,断壁残垣间,幸存者的哭泣与麻木交织。
忆江南沉默地拿出伤药,为受伤的村民包扎。
古月娜动用魂力,悄然加固了几间摇摇欲坠的屋舍。
林誓辰则帮着村民埋葬了不幸罹难的亲人,看着那一个个简陋的坟冢,他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
“魂师界争夺资源,联邦官员们沉溺于派系与权柄的游戏,而这些最普通的民众”
林誓辰的声音有些沙哑,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但那份沉重感压在每个人心头。
古月娜紫眸深邃,她见过魂兽世界的弱肉强食,但人类社会的复杂阶层与底层民众的苦难,是另一种形式的残酷。
力量,在她手中是银龙王的天赋,是复仇与引领魂兽的工具,但在此情此景下,这力量似乎又有了别的、更贴近尘埃的意义。
忆江南翻找着随身携带的古籍残卷,试图从历史的尘埃中找到类似轮回的记载。
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兴衰循环,苦的总是黎庶。书上寥寥几笔,便是无数人的一生。”
“自从杀戮之都的消失,邪魂师日渐猖獗,只要人类还存在,邪魂师就会源源不断的产生,他们是永远都杀不完的。”
林誓辰霍然转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忆江南,声音里压抑着难以言喻的愤怒与不解:“杀不完?!”
“难道就因为杀不完,便放任他们屠戮生灵,让这些无辜的村落一次次沦为焦土?!”
“联邦呢?那些高高在上的魂师家族呢?他们在做什么?!”
他的质问在残破的村子上空回荡,带着年轻人的血气与不甘。
古月娜静静立于一旁,紫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她并未直接回答林誓辰的话,而是抬手指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另一座城池的轮廓,那里灯火依稀,与这片死寂的废墟形成残酷对比。
“誓辰,看见了吗?那些享受着安宁,甚至奢靡的人,他们的秩序,或许正是建立在无数个这样被遗忘的角落之上。”
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漠然,却又并非全无触动。
“力量用于守护,还是用于掠夺,或者用于维持一种看似平衡的不公,这取决于掌握力量的人。”
忆江南收起古籍,拍了拍林誓辰紧绷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沧桑:“誓辰,话是不中听,却接近现实,联邦并非铁板一块,内部倾轧不休,各大势力盘根错节。”
“剿灭邪魂师需要付出代价,而这份代价,由谁来承担?那些权贵们,未必愿意轻易动用自己的力量,去管这偏远之地的闲事。更何况”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有些黑暗,或许本就滋生在光明照不到的阴影里。”
“邪魂师的来源复杂,有心性扭曲之辈,有被逼走投无路之人,甚至不排除有势力在暗中圈养、利用,以达成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滋生罪恶的土壤,从未真正消失。”
残阳如血,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投射在焦土与尘埃之上。
他们沉默地离开了那片浸透悲恸的村落,将断壁残垣与低泣声抛在身后,却无法将那份沉重从心头抹去。
山风渐起,吹动道旁枯黄的野草,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几分萧瑟。
夜幕彻底降临,他们没有再寻找城镇休憩,而是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燃起了篝火。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三人神色各异的脸庞。
林誓辰抱着膝盖,目光直直地盯着燃烧的柴火,瞳孔深处仿佛也有火焰在跳动,那是不甘与愤怒的余烬。
“我想不明白。”
他终于开口,声音因长久的沉默而带着一丝干涩,“力量如果连守护眼前之人都做不到,追求它又有何意义?”
古月娜拨弄着火堆,一根枯枝发出“噼啪”的脆响。
她紫色的眼眸在火光下显得幽深难测。
“弱肉强食,是最基本的法则。但你应该知道,即便是最凶残的魂兽,捕猎也多是为了生存,而非无端的虐杀与毁灭。”
她的声音清冽如泉,带着属于魂兽共主的独特视角,“人类社会的复杂在于,建立了秩序、阶层与道德。”
“但这秩序若只是少数人的庇护所,那么它所滋生出的不公,有时比单纯的弱肉强食更令人窒息。”
忆江南往火堆里添了根柴,接口道:“绝对的公平根本就不存在,但力所能及的‘守护’,并非毫无意义。”
“今日我们救治了伤者,安葬了亡魂,加固了房屋,对于那个村子里的人来说,这便是黑暗中瞥见的一丝微光。”
他看向林誓辰,目光温和而睿智:“其实我跟你一起出来,还是略带冲动的,但我们从东海到这里,已经走了快要一年了,我看到了一个真正的你。”
“你的天赋真的很高,你未来一定能站在大陆之巅。”
“但誓辰,你的愤怒与不甘,才是你与那些漠然视之者最大的不同。”
那一夜,篝火旁的谈话深深烙印在林誓辰的心中。
愤怒并未消失,但逐渐沉淀,化为一种更加深沉的力量。
他开始不再仅仅着眼于眼前一村一落的惨状,而是更深层次地思考造成这一切的根源,以及自己所能扮演的角色。
接下来的旅途中,他依旧会出手救助需要帮助的人,但更多了一份观察与倾听。
他与田间老农交谈,了解赋税的沉重。
他与落魄魂师切磋,感知底层修炼者的挣扎。
他甚至会进入一些城镇的酒馆,默默聆听关于联邦政局、各大势力动向的流言蜚语。
他的眼神,渐渐从最初的愤怒与疏离,变得沉静而专注。
那份属于异世灵魂的隔阂,在真切地融入、感受、思考这个世界的脉搏中,一点点消融。
他开始将阿尔托莉雅那崇高而悲壮的理想,与这个复杂而真实的斗罗世界进行对照、融合,试图寻找一条属于他林誓辰的、可行的道路。
就在这种心态的转变与沉淀中,他们循着一条几乎被草木掩盖的古老线索,穿过一片奇异的、弥漫着淡薄光雾的林地。
然后,他们来到了一片山谷,那是一个光明盛开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