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班赛的日子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催促着每一分每一秒的进步。
训练场内的空气,也一日比一日更加凝练、灼热。
四人之间的配合,在舞长空这座“压力熔炉”的反复捶打下,早已不复最初的生涩。
从林誓辰只守护古月一人,到守护唐舞麟和谢邂两人,再到守护整个三人小队。
从单纯的被动防御,到融入进攻节奏的“以攻化守”,守护一人、两人、三人他们的默契在汗水、伤痕与魂力的激烈碰撞中悄然滋长,如同藤蔓般相互缠绕,越发坚韧。
但舞长空对林誓辰的要求,却始终凛冽而苛刻,甚至变本加厉。
“林誓辰!你的眼睛在看哪里?古月的元素引导需要三秒,这三秒内,唐舞麟的左翼,谢邂的右肋,都是破绽!你要同时兼顾!”
天霜剑带着刺骨寒意,几乎同时点向三个方向,逼得林誓辰将身法与剑速催动到极致,才勉强格挡、引开。
“林誓辰!谢邂的突进过于深入,回撤路线已被我封死,你的剑慢了零点一秒!”
舞长空冰冷的声音伴随着一道刁钻的剑光,在林誓辰臂膀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那是控制到极致的警告。
“以攻化守,不是让你也跟着莽撞!唐舞麟力量爆发后的瞬间僵直,就是你介入的时机,不是让你去补刀!守住他的侧翼!”
每一天,每一场训练,林誓辰都感觉自己被拆解、被重塑。
他的精神必须像最精密的魂导器,同时处理来自舞长空的攻击意图、三名队友瞬息万变的战斗状态、以及他们因全力发挥而暴露出的诸多破绽。
他的身体则要像最坚韧的合金,在高速移动与激烈碰撞中,精准地执行大脑计算出的最佳守护方案。
汗水成了他最亲密的伙伴,疲惫如同跗骨之蛆,虎口的伤好了又裂,裂了又好。
魂力在极限压榨下缓慢而坚定地增长,对剑的理解,对“守护”二字的体会,更是与日俱增。
他不再去思考自己是否配得上,因为舞长空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没有选择,你必须配得上。
他的剑,在一次次守护中,浸染了他的意志、魂力与信念的延伸。
又一次高强度对抗结束。
四人几乎虚脱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舞长空依旧白衣胜雪,气息平稳。
他目光扫过四人,最后落在勉强用剑支撑着身体,胸膛剧烈起伏的林誓辰身上。
“今日,很不错。”
仅仅三个字,却让林誓辰微微一怔,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冲散了身体的疲惫。
老贼,你好狠!
我高考都没这么累过!
舞长空没有再多言,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顿,清冷的声音飘了回来:
“三天后,升班赛初赛。对手,四班。”
训练场内一片寂静。
“回去休息吧,调整好状态,加油。”
“嗷呜——解放了!”
谢邂第一个原形毕露,毫无形象地呈“大”字型瘫倒在地,夸张地大口喘气,“我感觉我的魂儿都快被剑风抽出去了!腿?腿是什么?不存在的!”
唐舞麟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一屁股坐在谢邂旁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却咧着嘴笑道:“得了吧你,刚才就属你冲得最欢不过,誓辰,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他转过头,看向依旧用剑支撑着身体、但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的林誓辰,由衷地赞道,“最后护住我后腰那一下,太及时了!我差点就以为要结结实实挨一下狠的了。”
林誓辰长长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浊气,一直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疲惫,但心里却有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他摆了摆手,想说什么,却先咳了两声,才哑着嗓子笑道:“少来你们要是少给我制造点‘惊喜’,我还能多活两年。谢邂,下次你再那么深入,我把你抽成陀螺。”
“别啊辰哥!我错了!”谢邂立刻搞怪地抱头求饶,引得唐舞麟哈哈大笑。
连一向清冷的古月,此刻也微微弯起了嘴角,她走到林誓辰身边,递过去一瓶水:“你的节奏把握得很好,尤其是在我们三个人魂力波动最强的节点进行介入,干扰了舞老师的部分锁定。”
她的夸奖依旧带着分析的味道,但眼神里的认可却十分清晰。
林誓辰接过水,道了声谢,冰凉的水液滑过喉咙,带来一阵舒畅。
四人相视一笑,一种共同历经磨难后的轻松与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他们互相搀扶着,一边吐槽着舞长空的“非人”训练,一边嬉笑着朝训练场外走去,之前的疲惫仿佛都被这短暂的欢愉冲淡了不少。
刚走出训练场,晚风带着凉意吹来,让人精神一振。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魂导通讯器铃声打破了这和谐的氛围。
“是我的。”
唐舞麟说着,从怀里摸出了那个略显老旧的魂导通讯器。
看到屏幕上闪烁的“老师”二字,他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迫不及待地按下了接听键。
“老师!我们刚训练完”他的声音轻快而亲昵。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种压抑着巨大情绪的、带着不知所措的声音。
唐舞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嗯嗯我知道”他听着,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握着通讯器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旁边的谢邂还想开玩笑,却被林誓辰一个眼神制止了。
古月也微微蹙起了眉,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通讯并没有持续很久。
唐舞麟只是反复说着“我知道了”、“不用担心我”之类的话,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沙哑。
最后,他几乎是机械地说了声“再见”,然后通讯器就从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晚风吹动他汗湿的头发,露出那双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睛。
“舞麟?”谢邂小心翼翼地叫了他一声。
唐舞麟没有回应。
他缓缓地蹲了下去,双手抱住头,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走了”
一声模糊不清、带着浓重鼻音和绝望的哽咽从他臂弯里传出来,“他们走了留下封信说要去很远的地方工作让我好好照顾自己”
声音破碎,带着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茫然与痛苦。
欢乐的气氛荡然无存。
谢邂张大了嘴,脸上的嬉笑彻底消失。
林誓辰的心猛地一沉,他看着那个蹲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显得无比脆弱的身影,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安慰。
古月静静地看着唐舞麟,眼神复杂。
林誓辰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没有说什么,只是弯腰捡起那个掉在地上的老旧通讯器,轻轻擦去灰尘,然后默默地站在唐舞麟身边。
谢邂也反应过来,挠了挠头,最终只是用力拍了拍唐舞麟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