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誓辰的指尖无意识地擦过剑柄上的旧痕,那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刻痕,像是他内心挣扎的印记。
他看着场中配合渐趋默契的三人,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悄然蔓延。
唐舞麟的沉银锤在灯光下闪烁,那是血脉赋予的巨力。
古月的元素如同精灵般信手拈来,那是天赋的青睐。
谢邂的双生武魂诡变灵动,那是命运的垂青。
而他,似乎只有手中这把陪伴多年的剑,以及那颗不甘人后,却仿佛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的心。
“我真的配得上吗?”他凝视着木剑身上大大小小的划痕。
就在这时,舞长空清冷的声音如同冰泉般灌入他的耳膜,精准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誓辰。”
他猛地抬头,对上舞老师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冰蓝色眼眸。
“唤出武魂,入场。”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林誓辰心头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冲散了之前的阴霾。
他立刻长身而起,手握誓约胜利之剑,大步走入训练场中央,与唐舞麟三人站到了一起。
舞长空的目光扫过四人,最终落在林誓辰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认为,我为何单独让你观摩?”
林誓辰一怔,下意识地回答:“为了学习”
“学习他们如何配合?”
舞长空打断他,“不。是让你看清,他们需要什么,而你又能在何时,给予他们最需要的东西。”
他扔掉木剑手中抬起武魂,指向严阵以待的四人。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在我对任何一人做出真正具有威胁的攻击时,用你的剑,接下我的剑。七次”
“接下您的剑?”林誓辰瞳孔微缩。
“怀疑自己?”
舞长空的声音依旧冰冷,“你的心若只因先天魂力、魂环颜色而动摇了,那你的路,早已断绝。唐舞麟有力量,古月有元素,谢邂有速度,而你——”
他的声音略微一顿,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你有你的剑。仅此而已,也足矣。”
“现在,防守,然后,找到出剑的时机。”
话音未落,舞长空的身影已然消失。
下一刻,冰冷的压力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向谢邂涌去!
天霜剑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谢邂的颈侧,快得超越了他的反应极限。
谢邂甚至来不及惊呼。
“锵!”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火星溅起。
林誓辰不知何时已踏前一步,手中长剑在千钧一发之际横亘在谢邂身前,精准地架住了那如同鬼魅般的剑!
巨大的力量沿着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手臂的骨骼都在颤抖,但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双脚死死钉在地面,寸步未退!
这就是舞老师的武魂吗?劲还挺大的哈!
舞长空冰蓝色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能察的波动。
“第一次。”他冰冷地报数,木剑一触即收,身影再次模糊。
训练场内,战斗节奏陡然加快。
有了林誓辰这面在最关键时刻能硬撼舞老师攻击的“盾牌”,谢邂、古月和唐舞麟的压力骤减,他们的配合更加大胆,攻势也愈发流畅。
古月的元素干扰愈发刁钻,唐舞麟的策应时机抓得更加精准,谢邂也开始尝试着进行那些原本不敢想象的反击。
而林誓辰,则彻底沉浸入一种玄妙的状态。
他不再去思考魂力的差距,不再在意魂环的颜色,他的全部精神都凝聚在舞长空的剑上,感知着那冰冷剑势的每一次细微流转,预判着那致命一击可能落下的方向。
他的眼中,只有剑。
“嗤!”
舞长空的剑骤然荡开古月凝聚的火球与冰锥,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绕过唐舞麟试图格挡的手臂,剑尖直刺古月咽喉,速度快到极致!
这一次,林誓辰没有选择硬挡。
他的身体仿佛先于思维而动,脚下步伐一错,手腕翻转,长剑并非迎向天霜剑,而是贴着木剑的剑身顺势一引!
一股柔韧的力道发出,让那必杀的一刺微微偏转了寸许,擦着古月的发梢掠过。
同时,他左肩猛地向前一靠,恰到好处地挡住了舞长空随之而来的、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汹涌的侧踢。
“嘭!”
沉闷的响声传来,林誓辰身形晃了晃,却依旧稳稳站住。
舞长空收势而立,天霜剑垂下。
训练场内一时间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喘息声。
舞长空的目光再次扫过四人,最终停留在林誓辰身上,看了他足足三秒。
“今日到此为止。”
他收起武魂,转身向场外走去,白衣依旧清冷如雪。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口时,一句清晰的话语传入四人耳中,尤其是林誓辰的耳中。
“明日,林誓辰,你与他们一同训练。”
“是。”
次日的训练场,空气中弥漫着比往日更凝重的氛围。
舞长空立于场中,那冰寒的剑意已如同实质,让整个训练场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他的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四人,最终,那冰蓝色的瞳孔锁定了站在稍后位置的古月。
“今日训练,目标变更。”
舞长空的声音冷冽如刀,“林誓辰,你的位置,在古月身前。”
林誓辰心中一凛,依言迈步,稳稳站在了古月前方,用自己的背影隔绝了舞长空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
他能感觉到身后古月平静的呼吸,以及那若有若无的元素波动。
“你的任务,”舞长空的指令清晰而残酷,“守住你身后的古月。无论我以何种方式、从何种角度发起攻击,你的剑,你的身体,你的一切,都只能为了一个目的——确保她不受干扰,能够顺利释放魂技。”
他微微停顿,冰寒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林誓辰,直刺其心神。
“我不需要你击败我,甚至不需要你反击。我只需要你,像最坚固的壁垒,挡住所有指向她的锋芒。”
只需要护住她一人。
喂喂喂!这很容易让人误会啊喂!
这比昨日的守护范围更小,目标更明确,但压力却呈几何级数增长。
因为舞长空所有的攻击意图,都将集中在一点——突破他,攻击古月。
“开始。”
“始”字尾音尚未消散,舞长空的身影已然模糊。
他没有冲向林誓辰,而是如同鬼魅般侧向移动,指尖寒气凝聚,数道锐利的冰锥凭空出现,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划出诡异的弧线,绕过正面的林誓辰,直射他身后的古月!
林誓辰瞳孔骤缩。
舞长空的攻击太快、太刁钻!
他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
脚下步伐急速变幻,手中长剑化作一片连绵的光幕。
“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脆响炸开。
火星四溅中,大部分冰锥被剑光绞碎、拍飞。
但仍有一道最为隐蔽的冰锥,几乎贴着地面袭来,目标直指古月小腿。
千钧一发之际,林誓辰想也不想,左腿猛地向后一撤,脚踝精准无比地撞在那道冰锥侧面。
“噗!”
冰锥碎裂,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钻入皮肉,让他左腿一阵麻木刺痛。
但他身形晃都未晃,依旧牢牢钉在原地,将古月完全护在身后安全区域。
东海小长空!你好歹毒!
古月指尖跳跃的元素光芒甚至没有丝毫紊乱,一道炽热的火环已然在她周身凝聚、扩散,试图逼退可能近身的舞长空。
然而舞长空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另一个方向,天霜剑不知何时已然在手,剑尖轻点,并非强攻,而是射出数十道细如牛毛的冰针,如同疾风骤雨,覆盖了古月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
范围攻击!
还是针状?!
林誓辰眼神一凝,这玩意无法完全挡住。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选择。
长剑挥舞格挡大部分冰针的同时,他猛地一个侧身回转,几乎是背对着舞长空,用自己不算宽阔的后背,硬生生挡住了射向古月面门和胸口的最后几根冰针!
“嗤嗤!”
冰针入肉,带来一阵密集的刺痛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林誓辰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但他持剑的手依旧稳定,目光死死锁定着舞长空下一次可能出现的方位。
靠!还不让用魂技用魂技我还不至于这么狼狈!
这一次,他清晰地感受到,身后古月凝聚魂力的动作,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停顿。
虽然只有一瞬,但那平稳的元素波动,确实出现了一丝涟漪。
舞长空的攻击如同永无止境的冰风暴,一波接着一波,时而化剑为鞭,横扫千军。
时而凝水成牢,限制空间。
时而身剑合一,直刺一点。
他的所有战术核心,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古月。
而林誓辰,则像是一块被不断捶打的顽铁,在极限的压力下,将“守护”二字诠释到了极致。
他的剑不再追求进攻的华丽,而是追求防御的效率。
他的身法不再追求诡变灵动,而是追求站位的精准和时机的把握。
他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最后的盾牌,一次次硬撼、偏转、引开那些致命的攻击。
汗水浸透了他的训练服,混合着冰屑与点点血迹。
虎口早已崩裂,持剑的手臂肌肉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那是一种摒弃了所有杂念,唯有“守护”信念的纯粹之光。
唐舞麟和谢邂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他们试图策应、干扰,但舞长空的攻势太过凌厉专注,绝大部分压力都由林誓辰一肩扛下。
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一个专注防御的剑客,在守护特定目标时,所能爆发出的坚韧与顽强。
古月站在林誓辰身后,看着他一次次险象环生地挡住、引开、甚至硬抗下那些自己未必能完全躲开的攻击。
看着他那并不算特别高大的背影,在一次次的冲击下微微颤抖,却始终不曾后退半步。
看着他被冰锥划破的衣衫,被冰针刺伤的后背
她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极淡、极复杂的涟漪。
那并非瞬间产生的情愫,更像是一种触动。
一种对“守护”行为的认可,对这份坚韧的讶异,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不可查的动容。
当舞长空的天霜剑再次以一个精妙绝伦的角度,如同毒蛇般刺向古月因释放高阶魂技而露出的微小破绽时,林誓辰几乎是凭着最后的意志和本能,长剑斜撩,用剑锷死死卡住了天霜剑的剑尖!
“铛——!”
刺耳的交鸣声响起,林誓辰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推得向后滑行,双脚在训练场坚硬的地面上犁出两道浅痕,直到后背几乎要撞到古月,才强行止住退势。
他脸色苍白,持剑的手臂剧烈颤抖着,鲜血顺着虎口滴落,但他依旧没有松开手中的剑,依旧稳稳地站在古月身前。
舞长空收剑而立,周身寒意缓缓收敛。
训练场内一片寂静,只剩下林誓辰粗重得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
舞长空的目光落在林誓辰身上,那冰蓝色的眼底深处,似乎有一丝极难察觉的满意一闪而逝。
“你们俩休息吧。”
林誓辰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放松,身体一晃,用长剑拄地才勉强站稳。
一只手伸了过来,递上一块干净的手帕。
林誓辰抬头,对上了古月平静却不再像以往那般淡漠的目光。
“擦擦吧。”她的声音依旧清淡,但少了几分疏离。
林誓辰微微一怔,接过手帕,低声道:“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