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源洞位于青云宗后山禁地,隐于万丈瀑布之后。那瀑布自九天垂落,水声如雷,白练悬空,水汽氤氲成七彩虹霓,终年不散。寻常弟子莫说入内,便是靠近瀑布百丈,也要被那浩荡水势震得气血翻腾,只得远远瞻仰。
这一日辰时,宗主青云子亲率三位长老,开启禁制。但见青云子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青光自他眉心射出,没入瀑布之中。刹那间,瀑布水流从中分开,露出一道三丈高、两丈宽的石门。门上刻有八卦阵图,阵眼处镶嵌着八枚仙晶,光华流转,灵气逼人。
刘丽丽随清虚道人立于门前,只觉门内涌出的灵气浓郁如实质,扑面而来,深吸一口,五脏六腑都似被洗涤一般。她心中暗惊,此地灵气之盛,比她的随身空间还要强上数分,更隐隐蕴含着一丝玄之又玄的本源气息。
“丽丽,”清虚道人神色郑重,“仙源洞乃我青云宗立宗之根本,内中不仅有完整仙脉,更蕴藏着一缕仙之本源。此本源之力,乃天地初开时残存,可助修士感悟大道,突破瓶颈。只是……”他顿了顿,“本源之力虽妙,却也霸道。你入内后,需循序渐进,切莫贪功冒进。三月之期一到,无论收获如何,必须出洞,否则洞门关闭,再难开启。”
刘丽丽躬身:“弟子谨记。”
青云子看她一眼,温言道:“刘师侄,你天资卓绝,心性坚韧,是我青云宗百年未遇之才。此去仙源洞,好生修炼。宗门未来,或系于你身。”言罢,他取出一枚玉符,递给刘丽丽,“若遇险境,捏碎此符,可保你无恙。”
刘丽丽双手接过,再次拜谢。
石门缓缓开启,内中景象,令她瞳孔微缩。但见洞内并非想象中的幽暗石窟,而是一片广阔天地。天空无日无月,却有柔和白光普照;大地之上,灵草遍地,奇花绽放,更有溪流蜿蜒,泉水叮咚。最奇的是洞中央,矗立着一座九层玉台,台高百丈,每层皆刻满符文。玉台顶端,有一眼灵泉,泉水乳白,氤氲着淡淡雾气。那雾气升腾至洞顶,凝结成露珠,又化为灵雨落下,循环往复。
“这便是仙源洞的核心——‘本源灵泉’。”清虚道人指着玉台,“你可在玉台上修炼,越往上,灵气越浓,本源之力也越强。只是压力也越大,以你修为,至多登上第六层。切记量力而行。”
刘丽丽点头,深吸一口气,踏步而入。
石门在她身后缓缓闭合。洞中世界,顿时寂静下来,唯有灵雨簌簌,泉水叮咚。她环顾四周,只觉此地法则完整,空间稳固,竟似一方独立的小天地。
她没有急于登台,而是先盘坐在玉台底层,闭目调息。神识展开,细细感悟此间灵气。这一感悟,便是一惊。此间灵气不仅浓郁,更蕴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力量。那力量至精至纯,似蕴含万物生灭之理,正是师尊所说的“仙之本源”!
她尝试运转《冰魄真经》,吸纳一丝本源之力入体。那力量甫一进入经脉,便如滚水泼雪,所过之处,经脉竟隐隐有胀痛之感。她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引导,将其融入冰系仙力之中。原本精纯的冰系仙力,在融入这一丝本源后,竟泛起淡淡金光,质地更加凝实,威能隐隐提升。
“果然玄妙!”她心中欣喜,却不急于求成,而是缓缓运转周天,将这一丝本源彻底炼化。
如此三日,她已将第一层本源之力适应,体内仙力精进三成。她起身,登向第二层。
第二层压力陡增,灵气浓度是第一层的两倍,本源之力也更浓郁。刘丽丽不急不躁,依旧稳扎稳打,花了五日,彻底适应。
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她步步为营,每到一层,必先适应压力,彻底炼化本源,方才更上一层。如此,耗时一月,她终于踏上第六层玉台。
第六层与下五层截然不同。此处已无灵草奇花,只有一片白玉平台。平台正中,那眼本源灵泉的泉眼清晰可见,乳白泉水汩汩涌出,雾气升腾,几乎凝成实质。刘丽丽盘坐平台边缘,只觉周身如负山岳,呼吸都觉困难。此处压力之大,若非她根基扎实,又有空间仙刃护体,只怕连站都站不稳。
但收获也是巨大。此间本源之力,已浓郁到肉眼可见,化作丝丝缕缕的金色雾气,在泉眼周围流转。她每吸一口气,都有大股本源之力涌入体内,经脉鼓胀,仙力沸腾。
“是时候了。”她心念一动,取出那枚法则悟道果。
果子入手,七彩光华流转,洞中本源之力似有所感,竟自发向果子汇聚。刘丽丽不再犹豫,一口将果子吞下。
果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暖流,直冲识海。刹那间,她只觉神魂一清,眼前景象骤变。
她“看到”了仙源洞的本质——这不是天然洞府,而是一位上古大能以无上神通,截取天地本源炼制而成!那眼灵泉,正是此方天地的本源核心。泉眼之下,连接着一条完整仙脉,更深处,则埋藏着一块“本源灵晶”,那是天地初开时残存的混沌碎片,蕴含最纯粹的本源之力。
而她服下的法则悟道果,此刻正与识海中那株冰晶莲花虚影融合。莲瓣舒展,莲子萌发,内中竟浮现出一只冰凰虚影!那冰凰双翼舒展,仰首长鸣,周身冰火交织,空间扭曲。
“我的血脉……”刘丽丽福至心灵,瞬间明悟。她的极品变异冰灵根,并非偶然,而是源自上古仙族“灵凰族”!灵凰族乃凤凰后裔,天生掌控冰火之力,更可穿梭虚空。她飞升时凝结的冰凰仙袍,修炼时显化的冰凰虚影,皆是血脉觉醒的征兆。
随着血脉明悟,她对冰火空间法则的领悟,陡然加深。那枚紫金圆球在识海中演化,从一枚,化为三枚,再化为九枚,呈九宫排列。每一枚圆球,皆蕴含不同的法则组合——或冰主火辅,或火主冰辅,或空间为主、冰火为辅……变化万千,玄妙无穷。
体内仙力,也随之暴走。地仙圆满的瓶颈,如纸糊般破碎。仙力如大江决堤,冲垮一切阻碍,在经脉中奔涌咆哮。她头顶冰晶莲花虚影暴涨至三丈,莲开三十六瓣,中心莲子“咔嚓”一声,破壳而出!
莲子中,竟飞出一只冰凰,与识海虚影重合。冰凰清唳,双翼一展,洞中本源之力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向刘丽丽。她周身毛孔张开,贪婪吸收着这至精至纯的力量。
如此三日,她身形始终未动,气息却节节攀升。地仙圆满、天仙初期、天仙中期、天仙后期……直至天仙圆满,势头仍未止歇!
就在即将突破金仙的刹那,异变陡生。
本源灵泉忽然剧烈震荡,泉眼之中,喷出一道金色光柱。光柱直冲洞顶,将洞顶击穿一个窟窿,露出外面真实天空!与此同时,整个仙源洞剧烈摇晃,玉台浮现道道裂痕。
刘丽丽被这变故惊醒,却不敢中断修炼。此时正是突破关键,若强行中止,必遭反噬,修为大损。她咬牙坚持,加速运转功法,同时心念急转,沟通随身空间。
空间入口在身后显化,化作一个丈许大小的漩涡。漩涡旋转,散发出强大吸力,竟将泉眼中喷出的金色光柱,生生截断一半,吸入空间之中!
这一吸,便如捅了马蜂窝。泉眼深处,传来隆隆巨响,似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下一刻,一块拳头大小、通体金黄的晶石自泉眼中飞出,悬浮在半空。晶石表面光华流转,内中似有星河运转,正是那块本源灵晶!
灵晶一出,洞中本源之力暴增十倍。刘丽丽压力骤增,周身骨骼“咔咔”作响,几欲碎裂。但她眼中却闪过狠色——富贵险中求,这等机缘,千载难逢!
她张口一吸,竟将灵晶散发出的本源之力,尽数吞入腹中。同时,空间漩涡加大吸力,将泉眼与灵晶牢牢锁定,疯狂吞噬。
体内体外,两股本源之力同时冲击。她只觉身体要炸裂开来,神魂都要被撑爆。识海中,冰凰虚影长鸣,双翼狂舞,竟开始主动吞噬这些本源之力,融入自身。
“破!”她厉喝一声,体内某道无形壁垒轰然破碎。
金仙初期,成了!
突破的刹那,她周身金光大放,头顶冰凰虚影凝实如真,双翼展开,足有十丈,将整个第六层平台笼罩。冰凰长鸣,声震九霄,洞中灵雨倒卷,灵泉倒流。
足足一炷香时间,金光渐敛,冰凰虚影没入她体内。她睁开眼,眸中金芒一闪而逝,周身气息渊深如海,与入洞前判若两人。
“这便是金仙之力么……”她握了握拳,只觉举手投足间,有毁天灭地之威。仙界那股无处不在的法则压制,此刻已减弱大半,她估摸,如今实力,可发挥在下界时的九成以上。
她看向那眼灵泉。泉眼因本源灵晶离体,光华黯淡许多,但仍汩汩涌出乳白泉水。而那块本源灵晶,此刻正悬浮在空间漩涡旁,被缓缓吸入空间。
她心念一动,进入空间。
空间之内,景象大变。因吸收了海量本源之力,空间扩张至万里方圆。天空更高,星辰更亮;大地之上,山川隆起,江河拓宽。最奇的是灵脉——那条残破仙脉碎片,此刻已与空间灵脉完全融合,化作一条完整仙脉,虽只初成,却已散发磅礴灵气。
而那株悟道茶树,在吞噬了部分本源之力后,枯黄的枝叶重现生机,且更加苍劲。树上虽未结果,但道韵流转,更胜从前。
至于那块本源灵晶,正悬浮在仙脉源头,缓缓旋转,散发出的本源之力,滋养着整个空间。有此物在,空间内灵气将日益浓郁,法则将越发完善,假以时日,或可成长为一处真正的洞天福地。
刘丽丽正自欣喜,忽觉脚下传来震动。她神识探出空间,只见仙源洞底,因灵晶离体,地脉失衡,竟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之中,金光闪烁,似埋藏着什么。
她退出空间,跃下玉台,来至缝隙前。那裂缝深不见底,内中金光,正是浓郁的本源之力。她运足目力,向下望去,却见裂缝底部,竟堆积着数十块拳头大小的金色晶石,虽不及那块本源灵晶,却也蕴含着精纯的本源之力——正是本源灵晶的碎片!
她心中狂喜,却不莽撞。先以神识探查,确认无危险后,方才纵身跃下。裂缝底部宽阔,约有十丈方圆。那些灵晶碎片散落各处,总数不下百块。她小心翼翼收取,每取一块,便感应到地脉震动加剧——显然,这些碎片是支撑地脉的关键。
待收取八十块时,整座仙源洞已摇晃如舟。她不敢再取,纵身跃出裂缝。回望洞中,玉台裂纹更密,灵泉水量大减,洞顶那个窟窿处,已有天光透入。
“此地不宜久留。”她心知此番动静太大,必已惊动外界。当下不再停留,身形一闪,已至洞门前。
恰在此时,三月之期已至。洞门缓缓开启,外间瀑布水流尚未合拢。
刘丽丽一步踏出,重回后山。转身望去,瀑布水流轰然合拢,将石门掩盖。只是那水流之势,似乎比入洞前弱了三分。
清虚道人早已等候在外,见她出来,上下打量,面色骤变:“你……你突破了金仙?!”
刘丽丽躬身:“托师尊洪福,弟子侥幸突破。”
清虚道人倒吸一口凉气,绕着刘丽丽转了三圈,似是不敢置信。良久,方抚须长叹:“好,好!三月时间,从地仙圆满直入金仙,这般进境,莫说青云宗,便是整个仙界,也是闻所未闻!”他眼中满是欣慰,却又隐含忧色,“只是……仙源洞中,似有异动?”
刘丽丽早有准备,取出十块本源灵晶碎片,双手奉上:“弟子在洞底发现此物,似是地脉核心。因取之过多,致地脉震动,还请师尊责罚。”
清虚道人接过碎片,神识一扫,面色再变:“这……这是本源灵晶碎片!你竟寻得此物?!”他深吸一口气,“罢了,此物虽珍贵,但你能突破金仙,对宗门而言,价值更大。此事我会禀明宗主,你无须担忧。”
他将碎片收起,又道:“你且回峰稳固境界。三日后来见我,有要事相商。”
刘丽丽应诺,驾云回清虚峰。
听雪轩中,她闭目内视。丹田之内,冰晶莲花已化为金莲,莲心处,冰凰虚影蛰伏。仙力运转间,隐有风雷之声。金仙初期,已成定局。
她又看向随身空间。空间内,仙脉已成,本源灵晶悬浮,八十块碎片散布各处,散发着淡淡金光。有此底蕴,她修炼速度,将远超同阶。
只是她心中仍有隐忧。仙源洞中,她血脉觉醒,得知自己是灵凰族后裔。此族在上古时便已灭绝,传承断绝。她获得的,也只是血脉记忆碎片。真正的灵凰族传承,又在何处?仙界之中,可还有同族存在?
她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暂且压下。当务之急,是稳固修为,熟悉金仙之力。
窗外,暮色四合。青云宗内,因仙源洞异动,已暗流涌动。而她这位新晋金仙,注定将被卷入更广阔的仙途波澜之中。
只是此刻,她尚不知,那块本源灵晶的离体,已惊动了某些沉睡的存在。仙界某处禁地,一双闭阖万载的眼眸,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