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辰停了一下，简单顿了下，看向苗卫国。
“第三步，建木的神经材料会锁定形成好的表征活动结构，维持其稳定循环。”
“它不依赖外部的思考器官，就可以保持模式运行。”
“相当于，将人类意识的表征结构植入一个能够自我维持的生物器官中。”
说完这些，赵辰走到苗卫国身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你觉得，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还能做到这三步吗？”
“大脑活动已经停止，神经元已经死亡，还有什么可以提取的？”
苗卫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赵辰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继续看着手上的终端。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在滚动。
地面监测显示，种子已经开始发芽。
赵辰盯着那些数据，他需要确保建木的生长情况与自己之前设计的每一个步骤都一模一样。
不能有任何偏差。
苗卫国站在原地，面如死灰。
他的视线落在那片刚刚埋下种子的泥土上，心里乱如麻。
实际上，当得知能够意识上传的时候，他也在幻想，能不能让儿子在虚拟中活下去。
显然不能。
“我明白了。”
赵辰轻声说道。
“人死不能复生，这是规律。”
“不过，老苗，你要人造儿子不要？”
“人造的？”
苗卫国愣住了。
赵辰点了点头。
他其实对苗卫国的情况有所了解。
因为神话基地的安全系统，曾经给他发过一次提示说，苗卫国的行为模式出现了轻微的异常波动。
那套系统监测的不是具体的行为，而是一个人的整体状态。
当一个人长期处于高压和悲伤之中，或者其他情绪之中，生理指标和行为模式都会产生变化。
过高的压力和悲伤，系统会给予提示。
实在是，大家沉入工作状态后，都有一种不要命的精神。
所以赵辰才在安全系统中添加了这套算法，用来帮助自己观察那些研究员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况。
后来他从侧面了解了一下，才知道，苗卫国的孩子牺牲了。
不过他没有主动去问。
这几年国内也经历过几次小规模的混乱，边境更是时常有冲突。
牺牲的人数不在少数。
苗卫国自己没有说，并且依然积极参加工作，那赵辰也不会多嘴去提。
每个人都有自己消化痛苦的方式。
作为领导者，他能做的就是尊重这种方式。
可现在，苗卫国主动问起了死者能否上传意识的问题。
赵辰知道，是时候说点什么了。
“没错，是人造的。”
赵辰的目光从终端屏幕上移开，看向苗卫国。
苗卫国的声音有些颤抖。
“可我自己有儿子啊！”
赵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理解。
“我知道，不过我建议你考虑一下，现在的ai已经迭代得非常强大了。”
“如果你敢于上传你自己的记忆，我可以复刻一个有九成相似度的，你的儿子。”
苗卫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辰给他时间，让他自己去消化一下。
赵辰拿出来的很多黑科技，都附带ai技术。
例如：反间谍系统，蟠桃园，凌霄殿，龙脉
就连建木，也有着属于它自己的灵。
“他还算是我的儿子吗？”苗卫国突然问道。
赵辰指了指脚下刚刚埋下种子的泥土。
赵辰摇了摇头，只是把选择交回给了他。
“现在的ai技术早已空前强大。”
“只要有足够的记忆，就能在虚拟世界中还你一个孩子。”
“他会说你儿子说过的话，做你儿子做过的事。”
“他会记得你们一起经历的每一个瞬间。”
“他甚至会有你儿子的性格特征，那些小习惯，那些口头禅。”
说到这儿，赵辰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只不过，就算如此，他到底不是你的孩子。”
“一切都是计算后的结果。”
“他没有真正的情感，只有模拟的反应。”
“他不会成长，不会改变，呃当然也能做到，只不过需要人为的后台设定，但我觉得，你应该不会想去那样做。”
“总之，他只是一个基于过去数据生成的影子。”
苗卫国想起了家里一遍遍播放语音消息的妻子。
如果能有一个“儿子”，哪怕是人造的，是不是能让她走出来？
哪怕那只是一个影子，一个幻象。
但至少，能让她重新开口说话，重新有活下去的动力。
苗卫国想了很久。
终于，他抬起头。
“好！就由我来当你第一个实验对象吧！”
赵辰看着他。
“你确定？”
“确定。”苗卫国的声音很坚定，“只要能让我妻子好过一些，什么都值得。”
“很好，”赵辰点点头。
“你是很早之前就植入了生物桥接芯片的那一批人。”
“芯片对你大脑的记录，已经持续了很久。”
“这样更安全，上传的意识和记忆也不会有缺失。”
他在终端上调出一份文件。
“具体的流程是这样的。”
“首先，你要自己下令，让生物桥接芯片，对自己的大脑进行一次深度扫描，提取你大脑中所有关于你儿子的记忆片段。”
“到那时，包括视觉记忆，听觉记忆，情感记忆，甚至是那些你自己都已经忘记的细节，都会被清晰地记起。”
“生物桥接芯片记录的数据量非常庞大，足够重构出一个完整的形象。”
苗卫国认真听着。
赵辰继续说：“等这些记忆上传后，ai会根据这些记忆片段，建立一个行为模型。”
“然后，它会分析你儿子的性格特征，语言习惯，思维方式。”
“它会学习他如何回应不同的情境，如何表达情感。”
“最后，这个模型会被部署到建木的虚拟空间里，被永久保存。”
“你和你的家人可以通过神经桥接芯片进入那个空间，和他对话，和他互动。”
苗卫国的喉咙有些发紧。
“他会会像真的一样吗？”
赵辰沉默了一下。
“会像，但不是。”
“这是你必须明白的一点，他不会老去，不会生病，所有的新的经历，新的记忆，都需要人为地去保存。”
“我只能说，你真正的儿子，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