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窗映出沈墨华凝滞的身影,指尖在冰凉表面敲击出断续的节奏,仿佛在叩问窗外那片璀璨星火。
浦东的灯火像被打碎的星河,流淌在黄浦江弯曲的河道里,而他的瞳孔深处却浮现出另一片数据洪流——
那是2000年做空互联网美股时捕获的周期性湍流。
“波动率曲线在崩盘前总是呈现类似的痉挛。”
他对着窗影喃喃,左手无意识抚过窗框积尘,立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使着转身走向书房。
红木书桌的阴影里躺着几页泛黄的演算纸,他抽纸的动作惊动了台灯旁规整排列的铅笔。
笔筒边沿静静横着支黛青色眉笔——
今晨林清晓整理仪表时遗落的武器。
他拈起眉笔时,笔杆残留的体温让他指节微顿。
“泡沫破灭的瓦砾里”
眉笔尖在纸上游走,勾勒出的三维坐标轴竟带着眼线般的流畅弧度,
“藏着新世界的施工图。”
碳粉与石墨的气息在空气中交织,他忽然用笔尾轻敲太阳穴:
“某位强迫症患者要是知道她的画眉工具正在解构世界经济”
“知道什么?”
林清晓穿着珊瑚绒睡衣出现在门廊阴影里,发梢还挂着浴室的热气。
她盯着他手中那支眉笔,眼神像在审视被玷污的军械。
沈墨华将眉笔举到灯光下端详:
“在验证眉笔的k线预测精度——果然比某人的直觉靠谱。”
她快步上前抽走眉笔,消毒湿巾已经从睡衣口袋露出半角:
“根据化妆品化学配方分析,其主要成分是二氧化钛和云母,不具备任何”
“但能画出比你的应急预案更优美的趋势线。”
他指向纸上蜿蜒的坐标轴,
“看,这是你上周坚持要囤积的压缩饼干库存曲线。”
林清晓的指尖在眉笔上收紧:
“那是为应对城市突发性瘫痪准备的战略物资。”
“战略到保质期比我们的协议还短?”
他突然用钢笔在坐标轴某点画圈,
“这里,对应你第三次试图用战术背包装下整个超市的瞬间。”
她抓起演算纸对着灯光测量角度:
“坐标轴倾斜度偏差07度,会影响模型准确性。”
投影屏在此时亮起,2001年美联储十一次降息数据如瀑布倾泻,与中国入世关税下调曲线交织成金色蛛网。
沈墨华转动座椅面对光幕,镜片上流动的数字让他看起来像坐在控制舱里的宇航员。
“看这里——”
钢笔尖点在投影屏某条剧烈震荡的曲线上,
“像不像你昨天拆解扫地机器人时的电流波动?”
林清晓抱着臂膀站在光影交界处:
“那台机器每次经过地毯流苏都会卡顿。”
“所以你就给它安装了陀螺仪定位系统?”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叠加在曲线下方,
“知道吗?你改造机器的耗资足够买下整个扫帚厂。”
“扫帚无法应对电子干扰环境。”
她突然上前半步,指尖划过投影屏上的关税曲线,
“这个骤降点与三个月前你弄丢海关文件的日期重合。”
沈墨华突然放大图表细节:
“注意看降息周期与沪上雨季的关联性——每次美联储开会窗外都在下雨。”
“因为某人总在雨季忘记关书房窗户。”
她伸手调整投影仪焦距,
“现在湿度超标会导致设备短路。”
数字在幕布上跳动,他忽然把演算纸叠成纸飞机掷向屏幕:
“根据空气动力学,这架飞机能穿越所有经济周期。”
纸飞机在接触屏幕前被林清晓截获,她拆开纸飞机的动作像在拆除:
“根据最新数据,它只会撞上你藏在书架后的糖果包装纸。”
某些彩色糖纸从《国富论》书脊里探出头来,沈墨华起身时不小心带倒满地文件。
在纷纷扬扬的纸页雨中,他忽然指向某张被咖啡渍晕染的图表:
“看,这就是你今早拒绝喝牛奶导致的钙质短缺曲线。”
林清晓正单膝跪地收拾散落的纸张,闻言将文件边缘对齐地砖缝线:
“牛奶的乳糖含量超出成年人耐受阈值。”
“但某位女士对草莓味牙膏的耐受阈值倒是高得惊人。”
他从抽屉里摸出支粉红牙膏,
“需要我分析你刷牙时的多巴胺分泌曲线吗?”
投影屏的光晕染在她骤然绷紧的侧脸上,她抢过牙膏的动作带倒墨水瓶,深蓝墨水在实木地板上蔓延成星座图。
沈墨华却俯身用指尖蘸取墨水,在未完的坐标轴旁画了颗歪扭的星星。
“新变量。”
他抬头时看见林清晓正用湿巾擦拭地板,鬓发垂落遮住了发红的耳尖,
“看来某颗恒星即将偏离预定轨道。”
窗外传来午夜钟声,投影屏上的经济曲线仍在静静流淌。
深夜的汤臣一品主卧只余中央空调的低鸣,月光像稀释的银箔漫过床铺中线。
林清晓在规律的生物钟驱使下醒来,发现身侧空无一人——
沈墨华那边蚕丝被的褶皱还维持着两小时前的形态。
她无声地起身,珊瑚绒睡衣下摆扫过地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厨房保温箱里放着温好的杏仁茶,但她径直走向书房。
推开门的瞬间,满地雪崩般的a4纸浪几乎淹过她的绒布拖鞋。
那些纸张以某种诡异的放射状铺陈,每张都爬满墨迹未干的公式,边缘用红笔标注着类似“熵增临界值▽t=003”的批注。
她蹲下身,指尖刚触到离得最近的那叠纸,阴影里突然传来玻璃杯碎裂的脆响。
“别动!”
沈墨华从服务器阵列的幽蓝光影里踉跄冲出,向来熨帖的衬衫领口扯开两道褶皱,
“那是刚校准的熵值模型!”
他夺纸的动作带倒墙角垒着的《ieee汇刊》,1998年合订本像多米诺骨牌般坍塌。
林清晓注意到他右手虎口沾着干涸的咖啡渍,袖扣挂着半截断裂的网线——
这通常是某人徒手修理设备的后遗症。
“根据《纸质文件归档规范》,”
她抽回被攥出红痕的手腕,
“散落超过七十二小时的材料应当”
“应当让它们在相空间里自然沉降。”
沈墨华用脚尖划出无形的边界线,那些写满偏微分方程的纸页仿佛突然被赋予磁场,呈现出向心旋转的排列。
他喉结滚动着吞咽空气,像刚跑完马拉松的运动员,
“知道吗?你刚才差点让三点七个tb的混沌预测模型坍缩成幼儿园简笔画。”
林清晓的视线越过他肩头,落在书房东侧新添的白板上。
整面钢板被五色磁吸钉分割成蜂巢结构,每个六边形里都嵌着正在流变的数据可视化图形。
某处代表沪上股市波动率的紫色曲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成珊瑚状分形。
“需要我提醒您,”
她从睡衣口袋取出密封袋装着的体温计,“连续工作五十三小时会导致前额叶皮质活性下降百分之”
“下降百分之十七,但海马体突触密度增加百分之三十。”
他突然用板擦抹掉某块区域的公式,粉灰在月光里扬成星尘,
“就像某些人能把毛巾叠成标准立方体,却永远算不清超市优惠券的折现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