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薇薇抱着一叠文件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时,高跟鞋在柚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她今日身着绯红色套装,裙摆像团跃动的火焰,可这火焰在触及室内景象的瞬间骤然凝固——
沈绮正趴在那张价值不菲的波斯地毯上,手里举着镊子,小心翼翼地将一枚水滴形水钻贴在复合弓的碳纤维弓臂上。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那把向来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武器表面投下细碎虹彩。
“这是”
唐薇薇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文件袋从臂弯滑落,纸张散开如受惊的白鸽,
“在做什么?”
沈绮头也不抬,舌尖轻轻抵着嘴角:
“美化工程呀!林姐姐的弓黑乎乎的,像块烧焦的木头。”
她说着又拈起一枚菱形的紫色水钻,精准地贴在滑轮轴心旁,
“唐姐你看,这个位置是不是特别适合闪粉渐变?”
复合弓的握把处已经密密麻麻缀满了各色水钻,从奶白到樱粉,从海蓝到翡绿,排列成歪歪扭扭的星辰图案。
某处箭台调节栓被贴成彩虹色,瞄准器镜框则围了圈亮晶晶的碎钻。
沈墨华从财务报表里抬起头,金丝眼镜链垂在颊侧微微晃动。
他盯着那把被改造得花枝招展的凶器,指间的万宝龙钢笔在纸上洇出个墨点:
“我记得某本武器保养手册里提到过——装饰物重量超过三克会影响投射轨迹。”
“精确来说是三点七克!”
沈绮得意地晃了晃镊子,
“我计算过重心偏移量,还在箭袋里装了配重块”
办公室门再次被推开,林清晓端着咖啡托盘走进来。
她今日穿着熨烫平整的灰蓝色套装,发髻纹丝不乱,却在目光触及复合弓的刹那僵在原地。
托盘里的骨瓷杯发出细微的碰撞声,深褐色液体在杯壁荡出涟漪。
“解释。”
她的声音像浸过冰水。
沈绮蹦起来举着弓邀功:
“惊喜吗?我特意选了防震贴纸,保证射击时不会”
林清晓放下托盘的动作比平时重了半分,糖罐里的银匙震得叮当响。
她快步上前接过复合弓,指尖拂过弓弦时绷出青白的弧度。
那些水钻在她指下闪烁,像撒在玄铁上的糖霜。
“左侧第三枚水钻超出握把中线零点五毫米。”
她用指甲轻轻撬起那枚粉钻,
“这个位置的黏胶会积聚灰尘,影响拇指定位。”
沈绮扒着她的胳膊探头:
“可是这样多特别!就像就像黑武士换了彩虹斗篷!”
唐薇薇终于找回声音,捡文件的手还在发颤:
“沈总,关于星宇科技第三季度财报”
“报表第七页的摊销费用计算有误。”
沈墨华突然打断,钢笔尖指向地上某张纸页,
“而某人现在更关心的是她的武器能不能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十二种色号。”
林清晓正用酒精棉片擦拭被黏胶污染的区域,闻言抬头:
“根据光学原理,折射率取决于切割面数量”
她忽然顿住,因为沈绮正把一颗爱心形状的水钻往她袖口上贴。
“林姐姐的制服也太素了!”
女孩嘟着嘴比划,
“这里缝个珍珠纽扣会不会”
“会阻碍手臂活动范围。”
林清晓捏住沈绮的手腕,力道控制在恰好不会捏疼对方的程度,
“而且违反《安保人员着装规范》第十七条。”
沈墨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看来有人忘了上周是谁因为衬衫纽扣反光被狙击手瞄准。”
“是演习!”
沈绮抢过复合弓抱在怀里,
“而且现在贴的是亚光材质”
窗外传来货轮悠长的汽笛声,林清晓望着弓臂上那片歪歪扭扭的星空,忽然用指腹轻轻摩挲过某颗湛蓝色的水钻。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沈墨华收进眼底。
“留着吧。”
他突然说,
“至少下次遇袭时,敌人会被闪得睁不开眼。”
唐薇薇抱着重新整理好的文件退出去时,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林清晓蹲在地上教导沈绮如何沿弓弦走向粘贴金箔——
虽然她嘴上说着“会增加风阻系数”。
暮色渐沉时,月光像稀释的银箔漫进客厅,在地毯边缘聚成朦胧的光池。
沈绮盘腿坐在一堆零件中间,鼻尖沾着模型胶水的亮片。她正举着机甲模型的左腿关节,断口处参差的塑料茬在月光下泛着青白。
“这里要用ab补土重塑结构”
林清晓跪坐在她身侧,工具摊在绒布上排列成放射状直线。
她手里拿着锉刀,却迟迟没有落下——
沈绮正用镊子夹着金箔往断裂处粘贴,薄如蝉翼的金片在她指尖绽成樱花瓣的形状。
“看!像不像夜樱落在钢铁上?”
沈绮吹开多余的金粉,那些碎片在月光里打着旋儿,落在林清晓挽起的袖口。
机甲模型的肩甲被拼成不对称设计,断角处嵌着细碎的金箔樱花,仿佛刚经历一场惨烈又浪漫的战斗。
林清晓的眉头微微蹙起:
“重心偏移会导致行动平衡度下降。”
“可是很漂亮啊!”
沈绮把模型举到窗边,月光透过金箔投射出斑驳光影,
“而且我计算过,重量增加不会超过”
客厅门悄无声息地推开,沈墨华端着水杯站在阴影里。
他看见林清晓的手悬在半空,锉刀尖距离金箔樱花只有毫厘,最终却转向拾起地上一枚遗失的螺丝。
她的发梢垂在颊边,随着呼吸轻轻扫过沈绮的手背。
“第几版设计方案了?”
他的声音惊动了月光。
沈绮献宝似的举起机甲:
“终极版!林姐姐教我用了军工胶,这个关节能承重”
“一点五公斤。”
林清晓接话,同时用游标卡尺测量着模型脚掌的接地面积,
“但踝关节可动范围只有标准值的百分之六十七。”
沈绮突然把模型塞进林清晓怀里:
“送你!就当是是复合弓的美化回礼!”
那具机甲躺在林清晓掌心,金箔樱花在月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
她低头凝视断角处蜿蜒的金色脉络,指尖无意识划过樱花边缘,那里有处细微的褶皱被她轻轻抚平。
“应该用更薄的吴竹箔。”
她突然说,
“现在厚度超标零点零二毫米。”
沈墨华走近几步,阴影漫过她们周身。
他看见林清晓从工具盒里取出刻刀,刀尖在金箔上轻点,竟将多余部分修成花蕊形状。
这个动作让她散落的发丝擦过沈绮的肩膀,女孩趁机把脑袋靠在她颈窝。
“明天去秋叶原采购吧?”沈绮用鼻尖蹭蹭林清晓的衣领,
“听说新出了带夜光的拼装件”
林清晓调整坐姿让沈绮靠得更舒服,手里还在打磨机甲肩甲的锐角:
“根据海关条例,荧光材料需要额外申报。”
沈墨华俯身拾起滚到脚边的喷笔,金属管身映出两人依偎的身影。
月光悄无声息地爬满地毯,那些散落的零件像凝固的星屑,而机甲眼眶里镶嵌的玻璃珠正倒映着窗外的霓虹——
有金色樱花在钢铁骨骼上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