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逸步子一顿,却没有转身,那瘦削的背影摇摇欲坠。
陆长泽冷声问:“顾青青到底被你藏哪去了?如果你还有点良知,那就将她交出来!
你以为你将她藏起来,她就能躲掉那些她应得的惩罚么?
唐逸,我告诉你,如果知州跟小安然真的出了什么事,别说顾青青了,你也得偿命。”
唐逸垂眸,声音很平静:“放心吧,她会受到惩罚的,还有我都会受到惩罚。”
唐逸说完就离开了。
陆长泽蹙眉盯着他的背影,总感觉这个男人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但他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只是隐隐感觉,这男人身上好像多了很多死气?
他蓦地摇摇头。
罢了,他死不死的,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只要知州和小安然,还有他的丹丹好好的就行。
他转眸看向丹丹,却在看到丹丹淡漠的脸色时,心情一时间又沉重起来。
也不知道要怎样,丹丹才能变回以前的样子。
大概,只有小安然平安回来了,他跟丹丹之间才可能会有些转机。
哎!
知州,小安然,你们赶紧回来啊。
r国。
给贺知州清理完伤口,已经是后半夜的事情。
男人闭着眼,长睫安静地垂着,呼吸渐渐趋于平稳。
我看了一眼旁边那一盆子血水,心疼得厉害。
虽说都是些皮外伤,但那些伤口是真的很深很深,而且他没有及时止血,还硬扛着与雷三爷周旋了那么长时间,也怪不得他会如此虚弱。
我拿起纱布,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去包扎他的伤口,生怕再牵动他的痛楚。
许久,我才将他的伤口完全包扎好。
正要去倒掉那盆血水时,这才发现,男人不知何时,大手竟一直紧紧地拽着我的衣角。
我轻轻地拂过他的手,他却依旧没有松开,即便是在睡梦中,他也带着一丝执拗的依赖。
似是感觉到了我想将衣角从他的手里抽走,他的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沙哑着声音呢喃:“别走,安然不要离开我不要”
这大概是我看到的他最脆弱的一面。
我哽咽地红了眼眶,再次坐到他身旁,轻轻地摩挲着他的手背:“我不走,贺知州,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别走安然,别走”
他表情痛苦地摇着头,整个人仿佛陷入了一个可怕的梦魇中。
我伸手抱住他,亲吻着他的唇角和耳垂,哽咽道:“我不走,贺知州,我一直都在这里”
我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的耳边说着安抚的话。
许久,男人紧绷的身躯这才渐渐放松下来,整个人又陷入了昏睡,但那眉头却依旧紧紧地皱着,像是心中有解不开的忧愁一般。
我忍不住伸手,一点一点地将他眉间的褶皱抚平。
看着他苍白脆弱的脸颊,我脑海里一时间闪过刚跟他结婚时的情景。
那时候的他,真是天天被我欺负。
我摩挲着他的额角,凑到他的耳边,低声道:“贺知州啊,刚结婚的那三年,我欺负了你三年。
等回去后,我让你欺负回去好不好?
你这个人那么记仇,这么好的报仇机会,你可别错过哦。”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他多能忍啊,一忍就是三年。
可后来的他,却是一丝一毫都忍不住了。
想起那些苦涩却又带着甜蜜的过往,我忍不住笑了起来,眼泪却不受控制地落下。
他贺知州就是个狠人,却也是一个执拗的傻子,我当初都那样欺负他了,他竟然还不肯走。
我缓缓地靠在他的胸膛上,指尖无意间触到一抹凹凸不平的肌理。
我抬起头看去,身子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是一道深可见骨的疤痕,正是上次,顾青青拿着刀子原本要刺向我的,结果是他替我挡了下来。
再看向别处,他的身上都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
有新的,也有旧的。
回想起来,他身上的伤,好似都是因为我而落下的。
以前不明白,总觉得他这个人霸道又偏执,还阴鸷不讲理。
可后来我才知道,他只是在用他那笨拙的方式保护我。
然而我明白得太晚,那时候总是一味地想要逃离他。
再想起这一路与他走来所经历的波折,我的心一时间涩疼得厉害。
我往他的下巴处蹭了蹭,趴在他的耳边哽咽道:“贺知州,我以后不逃了,哪里也不去了,我就守在你身边,永永远远地守着你。”
一夜的紧张担忧与忙碌俨然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看着男人安稳沉睡的侧脸,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男人的手还拽在我的衣角上,我也舍不得离他太远,于是就在他身旁躺了下来。
所幸这沙发够宽。
我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躺着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处。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药味与熟悉的气息,我浑身紧绷的弦终于一松,紧接着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
我几乎是瞬间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意识就像是陷在柔软的棉花里。
迷迷糊糊间,我只觉得有一片温热的触感轻轻拂过我的脸颊,带着些许粗糙的质感,却格外轻柔,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
那触感一遍又一遍,温柔得让人心颤。
我缓缓地地睁开眼,视线起初有些模糊,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贺知州近在咫尺的俊脸。
他醒了,正侧躺着,一只手支着脑袋,半撑起身子看着我。
另一只手则在我的耳边流连,轻轻地拨动着我耳边的头发。
他的眼神清亮,脸色看起来明显比昨晚好了很多。
那双深沉的眸子也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锐利,仿佛昨晚的所有脆弱,都只是我的幻觉。
“睡醒了?”
他冲我笑,温柔的眼眸里都是化不开的缱绻。
我怔怔地看着他,视线慢慢往下移,落在他腰侧的绷带上,心头猛地一紧。
他这么侧着,伤口难道不痛么?一定是我挤着他了。
想到这,我连忙准备起身。
男人却按住我的肩头,冲我低声道:“没事,再睡会。”
“可是你的伤”
“好多了,你昨晚给我处理得那么细致,已经不疼了。”他轻描淡写地说,可脸色依旧苍白,唇瓣也没什么血色。
我不放心地仔细瞅了瞅他身上的纱布。
那些伤口应该已经慢慢在愈合了,确实没有血迹再渗出来了。
看来萧泽给我的药还是十分好用。
只是,就算那血彻底止住了,疼肯定还是疼的。
我看着男人脸上那轻松的笑容,心里顿时有些无奈。
这个男人,他好像没有痛感似的,无论受多么重的伤,都不曾喊过疼。
要不怎么说,他是个狠人呢。
还是担心他这样侧躺着难受,我拉住他的手,低声道:“我们去床上躺着吧,床上宽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