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声音沙哑艰涩,带着浓浓的痛苦。
“你还有脸问?”陆长泽悲愤低吼。
而丹丹却只是平静地看着唐逸,声音也没有任何起伏:“好与不好,与你,都没什么关系了。”
听到丹丹对唐逸说这样一句话,陆长泽浑身一怔,下意识地看向丹丹。
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之前是多么的愚蠢。
为什么总是要怀疑她真正爱的人会是唐逸?
如果那一天,他能相信她,能在她惶恐无措的时候,紧紧地抱着她,守着她,那么,后来的一切,或许就不会发生了。
唐逸看着丹丹坐在轮椅上的憔悴模样,眼底漫起一抹深深的愧疚和复杂。
他的脑海里,不期然地想起过往。
那时候,安安贪玩,总是约着丹丹满江城疯,酒吧更是她们常驻之地。
而他这个当哥哥的操碎了心,担心她们被坏人惦记,总是跟在她们屁股后面挡烂桃花。
后来啊,她们每次出去疯,都要拉上他。
他嘴里说着烦,却从未缺席过。
过往的那些事,当时只道是很平常的事,如今想来,却全都成了奢望。
每每想起这些,他的心都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篡住,痛得透不过气来。
可他又总是不受控制地去回忆,贪恋着过往的那些美好与无忧无虑。
他还记得,好几次她们喝醉了,他都是一手扛一个,将她们平安送回家。
他会又气又无奈地问她们,喝那么多就不怕有危险么?
安安当时没说什么,可他记得,丹丹说了一句‘因为有你啊,有你在,我们放心’。
那时候,丹丹说的话,他从未放在心上过。
若是他能早些明白丹丹的心意,那结局,会不会又不一样了?
可他现在不敢想了。
他是一个罪孽深重的人,根本就没有资格将时间重新设想。
他现在就只盼着他们每一个人都能好好的。
只要安安跟贺知州能平安回来,只要丹丹能完全康复,哪怕要他死,哪怕要他坠入十八层地狱,他也甘愿。
丹丹将嘟嘟和乐乐拢在身前,始终面无表情地看着唐逸。
她昏迷了那么久,记忆有些断层。
以至于,她一看见唐逸,就会想到顾青青,害怕他们会不会又有什么阴谋,害怕他们又打两个宝贝的主意。
看到丹丹下意识的举动,唐逸的眼底闪过一抹受伤,亦闪过一抹悔恨。
陆长泽走到他跟前,语气冰冷:“这里不欢迎你,识相的,赶紧滚。”
“我只是来看看安安的孩子。”
唐逸低声说,沧桑的眸光看向嘟嘟和乐乐。
嘟嘟和乐乐也看着他。
大人们总是告诫他们,不要靠近这个舅舅。可眼前的舅舅,面色苍白,身形消瘦,看起来实在可怜。
嘟嘟犹豫了片刻,小声说:“我们不用你看,等我妈咪回来,我和妈咪再去看你。”
唐逸猛地笑了,眼眶却瞬间通红,声音哽咽:“好好啊。等你们妈咪回来了,一定要来看舅舅。”
他多么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希望自己从未遇见过顾青青,希望母亲还在人世,希望父亲没有走上歧途。
希望安安拥有美满的婚姻,希望两个外甥能脆生生地喊他‘舅舅;,缠着他买零食、买玩具,拉着他去游乐场
原来最大的痛苦,莫过于亲手毁掉了所有美好,却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
这份绝望与悔恨,像沉重的枷锁,将他牢牢钉在罪孽的柱子上。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舅舅”
忽然,乐乐稚嫩的声音响起。
唐逸的身形猛地一颤,目光急切地看向乐乐:“嗯,舅舅在。”
乐乐仰着小脸,眼神认真地说:“你去问问那个坏女人,把我爹地妈咪弄到哪里去了,我们想爹地妈咪快点回来。”
唐逸心尖一窒,悔恨瞬间像藤蔓纠扯着他的心。
乐乐的这个问题,无疑是在提醒他,贺知州和安安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全都是他和那个坏女人害的。
在孩子们的心里,早就将他这个舅舅与那个坏女人归类在了一起。
唐逸的心里又苦又痛,却又无力辩驳。
甚至连乐乐刚刚那个问题,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
乐乐见他半天没有回话,便也没有再问什么。
唐逸喉咙哽咽,最后转眸看向了陆长泽,艰涩地问:“你有贺知州和安安的消息么?”
陆长泽讥讽:“你三天两头地来问,该不会是那个坏女人叫你来问的吧?
还是说,你们又在密谋什么阴谋来害他们?”
唐逸身侧的手紧了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喉结艰难滚动了好几下,这才挤出一句带着浓重鼻音的辩解:“不是的我没有,我只是担心他们。”
他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连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毕竟,贺知州和安安落到如今的境地,他确实难辞其咎。
“担心他们?”
陆长泽嗤笑一声,上前一步逼近他,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唐逸,你觉得现在说这种话还有谁会信?
当初若不是你帮着顾青青,你亲妹妹跟贺知州又何至于经历那么多磨难,甚至还落得现在这样危险的境地?
你应该庆幸,还好嘟嘟和乐乐没事,否则,你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陆长泽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唐逸的心脏。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撞到冰冷的铁院门上,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全身,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这时,王妈似是看不过去了,匆匆从屋里出来。
她拉着唐逸,语重心长地道:“少爷,你还是走吧,以后不要再过来了,免得惹得大家都不开心,对你的成见也大。”
唐逸浑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坠入了无尽深渊,没有人能拉他一把。
他抬眸望着眼前这座熟悉到骨子里的别墅。
这是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如今却早已是物是人非。
或许王妈说得对,他不该来。
像他这样的罪人,根本就没有脸再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垂下眸,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踉跄地往院门外走。
陆长泽忽然又想到什么,猛地喝住他:“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