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132人形调香台 2k
门上那枚小小的黄铜铃铛，撞出一串清脆又沉闷的声响。
艾斯卡尔把门外的阴冷与潮湿关在身后。
一步踏入，便被一股暖甜的浓香迎面撞上，那气味厚重得几乎能用手拨开。
是草药、蜜糖和某种不知名花朵的混合体，蛮横地钻进他鼻腔。
企图洗掉他身上沾染的街巷尘土与劣酒气味。
店里没有点灯，只有无数玻璃瓶。
在窗外透进的夜色里，将微光切割成千万片浮游的彩色碎片。
莎乐美就站在那片光斑的旋涡中心。
一个背影。
深红色的天鹅绒长裙，口袋多得象是为某种八爪生物定做。
她的长发被一枚月光石发簪随意地拢着，石头发出一团乳白色的微光。
他看见她手腕一动，一根细长的玻璃棒在墨绿色的黏稠液体里划出平稳的圈。
“你身上的风。”
她的声音传来，没有回头，只是将那根玻璃棒精准地卡回架子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
“比平时要吵闹一些，我的保镖先生。”
她顿了顿，似乎在倾听他沉默的呼吸。
“看来，甩掉那个的尾巴，让你松了口？”
艾斯卡尔的靴子在地板上挪动了半步，停下。
就在离她工作台几步远的地方，一个他不知不觉间已经习惯了的距离。
那股在酒馆里烧灼着喉咙的无名火，在这片甜香中，竟自己熄灭了大半，只剩一点温吞的灰烬。
她怎么总能——
隔着一扇门，隔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情绪，她就象能闻到气味一样。
麻烦的女人。
“工作。”
他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沙哑。
“今天做什么？搬箱子，还是戳在门口当木雕？“
莎乐美终于转过身。
她懒洋洋地靠上工作台，双臂抱在胸前，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那里面有一种猫科动物特有的、饶有兴致的光，仿佛在盘算着什么。
她的目光从他的额头，滑到他沾了泥的靴尖，再回到他脸上。
那不是打量，至少不是商人打量顾客的那种。
更象是一种——审视。
更象是一位艺术家在端详自己即将动工的完美原石。
“今天的工作——有些特殊。”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刻意的神秘感。
“我们得上楼去。”
“上楼？”
艾斯卡尔几乎是瞬间绷紧了身体，猎魔人对未知环境的警剔性立刻拉到了满格。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扫过通往二楼的木制楼梯。
上楼？
那是她的私人空间。
契约里可没这一条。
陷阱？
不对，她没理由害我——但——
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从他的脖颈窜上脸颊，让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透出些许不自然的微红。
他想起了关于女夜魔的种种传说，那些在猎魔人营火边流传的故事，香艳而致命。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
“你想做什么？”
看到他这副如临大敌、脸颊泛红的模样。
莎乐美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化作一串银铃般的轻笑声。
“哦，我亲爱的杀虫剂先生，放轻松。”
她笑着摆了摆手，觉得他这副纯情的戒备模样实在有趣。
“我若真想对你做什么，根本不需要上楼，不是吗？”
她直起身，缓缓踱到他面前，那股混合着蜂蜜酒、晚香玉与松木的独特香气。
象一张无形的网，将艾斯卡尔笼罩其中。
“我的意思是，我需要一个调香台。”
她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他，表情变得一本正经，象是在阐述一个严谨的学术问题。
“个活的、有温度的、不会对我散发荷尔蒙的调台’。
而你，艾斯卡尔，是完美的人选。”
艾斯卡尔的眉头因为困惑而紧紧皱起，警剔心稍减，但迷茫更甚。
“—调香台？”
她到底在说什么鬼话？
把我当成一张桌子？
这比那些致命的传说还要离谱。
“我拒绝。”
他几平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这不在契约范围内。
你要测试味，可以用皮，或者你自己。”
“皮革是死的，没有温度。
无法展现香气在中调和后调的精妙变化。”
莎乐美立刻反驳，语气象个在解释实验原理的工程师。
“而我，我亲爱的艾斯卡尔，我的体质会污染’任何样品，让它们变得过于——热烈。
我需要一个绝对中性的载体，来观察香料最真实、最纯粹的演变过程。
而你，”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几乎要碰到他的胸口，却又在最后一刻停住。
“你就象一块被冰川冲刷过的岩石。
干净、坚硬，能让最细微的气息也无所遁形。
这是工作，是艺术。
也是——对你免疫力的一种合理利用。”
艾斯卡尔被她这套滴水不漏的“专业理论”说得哑口无言。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理性，在她面前总是轻易地就被绕进去。
他想再次拒绝，但看着她那双充满期待与专注的眼睛，拒绝的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她总是有理。
该死的，她说得竟然很有道理。
但这感觉太奇怪了——让她在我身上——涂涂抹抹？
光是想象一下，我背上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可是——拒绝她？
看着她失望的样子？
——妈的。
一场无声的拉锯战在他内心激烈上演。
他紧绷的下腭线显示着他的挣扎。
最终，他象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粗嘎的字眼：
“—好。”
莎乐美胜利的微笑在她唇边绽开，明媚得让整个店铺的光线都仿佛亮了几分c
她没有再多做调侃，而是转身优雅地走向楼梯。
“那么，上来吧，我的调香台’先生。”
艾斯卡尔认命地叹了口气，跟在她身后，踏上了那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
楼上的空间比楼下更显私密和温暖。
一张柔软的沙发，几摞高高的书，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小的炼金台。
莎乐美没有给他太多观察的时间，她径直走到炼金台前。
从一排排整齐的试剂瓶中，取出了一个装着清澈金黄色液体的瓶子，并拿起了一根细长的玻璃滴管。
她转过身，艾斯卡尔正象一尊雕像般僵硬地站在房间中央。
莎乐美拿着滴管，缓步向他走来。
她的表情已经完全切换到了“工匠模式”。
专注、严肃，甚至带着一丝神圣感。
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艾斯卡尔不知所措的脸。
她在他面前站定，举起了手中的滴管，对着他伸出的、那只布满疤痕却异常稳定的手腕。
“那么，”
她的声线轻柔得如同耳语，却又清淅地敲击在艾斯卡尔的心上。
“你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