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呵——”
马车走后,徐镇猛地一拳锤在了牢门旁的石狮上,极度的愤怒甚至让他察觉不到身体上的疼痛了。
舌头抵了抵内壁,徐镇甚至尝到了些许血腥味,那种从肺腑里涌出来的血气,让他现在脑子很不冷静。
如果不是因为程容珈现在还大着肚子的话,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疯成什么样。
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还是这位一向冷肃自持的指挥使大人第一次这么失态,而且竟然还是为了一个女人。
“少夫人,有什么话你就和郎君好好说,怎么又弄成这样了,咱们怎么又被禁足了。”
徐镇手底下的人办事还是很严格的,说了要把程容珈关起来,他们就真的把人客客气气地送回西苑之后,直接把院子给封上了。
留守在院子里的王姑姑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两个冤家又吵架了。
其实今夜宣王派人不清不楚地来这里的时候,她就觉得程容珈不管怎么说还是得和家主说一声的,更何况是去看程家人这样敏感的事情。
“现在您再不和以前一个人那样想怎么任性就怎么任性了,你就是自己心里再有气,也得想想往后,为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多想想。
现在府里有那女人在,指不定就是等着你和郎君闹矛盾乘虚而入呢,孩子要是一生下来就没了父亲的宠爱的话,往后都会很艰难的——”
“姑姑,我和他提和离了。”
呆坐在碧纱橱里的程容珈,听着王姑姑说的那些家和万事兴,夫妻和睦,还有为孩子未来着想的话,只觉得满心疲累,脱口就把自己刚刚和徐镇是因何争吵说了出来。
是啊,都家族反目,恩断义绝的两个人,还说什么夫妻情分,还顾及什么孩子的未来如何?
他们就是现在去京兆府办和离,婚契也会很快被同意的,因为两族的仇恨如此之明显,上京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桩笑话一样的婚约何时飞灰湮灭。
只有她和徐镇两个还一直在自欺欺人,觉得只要不去面对,这些事情就可以当做没发生一样,他们就能回到以前一样。
“早就回不去了,我们之间已经隔着血海深仇了。”
程容珈抬手捂住流泪的脸,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和徐镇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一开始就不应该动心的,那样的话,现在也不会感受到这样刻骨铭心的痛苦吧。
她以为自己不会再爱上一个人了,但是当那句话脱口而出,在徐镇面前亲口吐露出,要他放过自己,要了结他们的这段婚约时。
她分明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心碎裂成一片片的声音。
所以徐镇的愤怒她一点也不意外,但是愤怒之后,他应该很快就会想清楚吧。
比起一无所有,还会被程家拖累的自己,徐镇另娶一个家世地位都更门当户对的妻子,对他的帮助会更大。
不管是徐家还是景王,都更希望徐镇这么选择吧。
现在这个处境,还留着自己这个废人继续拉扯纠缠,一点意义都没有,对他和对自己都没有好处。
“和离……怎么会?”
同样被这个消息震惊到的王姑姑到了此时才反应过来,程容珈到底说了什么,她的眼里除了震惊之外,全是对程容珈的怜惜。
她看着长大的小姑娘,其实一直以来都过得很是身不由己,从小到大看到的大多数是她被自己亲生父亲和程家人无视,被冷落。
最有用的可能就是那个嫡长女的身份,最被看重的就是程家将她选定为宣王妃妾的时候。
哪怕是杨氏这个母亲,一直以来也都是软弱可欺,从来没有给程容珈足够坚实的依靠过。
程容珈是她看在眼里一点一点在那煊赫门庭里,不断地从天真无邪到失望伤心,再一遍一遍地舔舐自己的伤口,直到长大及笄,蜕变成为那个名冠京城的贵女。
可是她,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为自己开心过。
直到嫁给徐镇之后,虽然一开始摩擦不断,虽然徐家的寒门做派比不上显赫的宣王府。
但是在这里,她慢慢地察觉到了程容珈这个规行矩步,装得贤良淑德犹如头悬戒尺的贵女,开始体会到了新婚的幸福快乐,开始重新变得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女。
在和徐镇最柔情蜜意的那段时日里,她每次见到程容珈都是带着笑意的,有一次甚至如同小女孩时期一样,趴在她的肩头,讲述对徐镇的真心实意。
连她都感觉得出来,她一向封心锁爱的小姑娘,已经动心了,重新对一个男人敞开了心扉,露出自己最真诚柔软的一面。
所以她一开始还会抱怨徐家的落魄配不上她金尊玉贵的小姐,渐渐的却也为程容珈找到自己的一生所爱高兴。
可是现在,才短短两年啊,就要和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