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山家里下来,林振东瞅着到处都是木栅栏茅草顶的土房子,神情一阵恍惚。
回来后这些天不是进山就是去镇上,还没好好逛逛靠山屯,冷不丁一逛记起来不少事儿。
路过三岔口,老远就瞅见一群孩子在路口压得平实光滑雪地上,抽着冰嘎,传出一阵阵欢呼和笑声。小虎也在里面,挥着麻绳搓的鞭子,抽得不亦乐乎。
林振东眼中透着几分怀念,想当年他小时候冬天,也是和一群小伙伴在这块儿一起抽冰嘎,要不说时间是个轮回呢!
“钱婶儿进屋吧!别送了,外头冷。”
林振东扛着用二十斤白面换的一百斤苞谷面儿,冲着身后院子里女人摆手。苞谷面儿这东西不需要粮票,天生价值就比白面低不少,一比五的比例双方都满意。
不一会儿,他走到屯西头二叔爷家门口,瞅了眼西屋茅草顶露出来的部分,摇摇头。
这么明显的地方,也就二叔爷腿脚不便不出门,要不然一准儿能发现。
林振东推开绿色破木房门,直接走了进去,看见外屋地还剩下半袋子的苞谷面,把肩上扛的苞谷面儿放到旁边。
“谁啊!”屋里响起苍老沙哑的声音。
“二叔爷,是我振东!”林振东应了声,从外屋地柴火堆里抽出几条木头塞进灶坑,拍拍身上的灰儿,起身掀开东屋的布帘子走进去。
“二小子瘦了,农场挺遭罪。”炕上一个穿着发黄的老羊皮袄子、头发胡子发白的老汉坐在炕上,起身招呼道。
林振东心里一暖,坐在炕沿儿上,看着老的不成样子的二叔爷,笑着说道:“还行,挺过来了。我这不今年儿刚回来,挣了点儿钱,眼瞅着过年给你拿点儿东西。那野鸡和兔子给你挂在梁子上了,又给你搬了袋儿苞谷面,都放外屋地了,过年了吃饱点儿。”
林忠平听到这话眼框瞬间湿润,拉着林振东的手,用力拍了拍手背,“来就来,带啥东西啊!心意我领了,东西拿回去,我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
“你老就留着吧!好不容易才搬过来,一百多斤累死我了,可搬不动。”林振东笑着从兜里拿出一盒大前门,塞到他手里。
二叔爷喜欢抽烟,可惜他烟票没多少,只能匀出来一盒。
林忠平没有再拒绝,他啥样自个知道,只是紧紧的握着林振东的手,“上次王家那小子来的时候,给拿了块野猪肉,说是你都没要钱,这又给拿了这么多东西,二叔爷老了,没有能还给你的,受之有愧啊!”
林振东瞅着脸通红的二叔爷,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好好的比啥都强。”
记得上辈子,他从靠山屯出去市里闯荡,等回来的时候,二叔爷这儿已经空了。那时候他名声不好,也没人搭理他,不知道发生了啥事儿。但六十多岁老人,一个人住,大概率能猜到一二,距离现在还剩不过两年。
“这炕还行,挺热乎,就是西屋棚顶上茅草估计秋天时候被风吹开了,一会儿我去给你弄弄,省着雪大点儿压塌了。你这东西屋也没有个门,门帘子不抗风。”林振东解释一下,便要出门去弄。
“二小子,你等一下。”
二叔爷突然叫住了他,只见他掀开不知道什么皮毛做的被子,用骼膊撑着身子和一条不灵活的腿,费劲儿挪到了炕梢木柜子前。
“二叔爷,你别给钱,你要这样我下次就不来了。”林振东立马摆手说道。
林忠平摇头苦笑,从柜子里掏出一个木盒子,转头说道:“放心,老头子还没那么有钱。”
接着,他在木盒子掏了掏,从里面掏出用红布包着的东西,笑着看向林振东道:“前儿老张家那小子来这儿拿木刺兽夹子,我寻思过两天去镇上换点儿苞谷面儿,我这腿脚你也知道得用车拉。
然后就听说你年根儿前后要用骡子的事儿,正好你要去深山,把这个带上。”
林振东愣了一下,没想到二叔爷足不出户都知道他要去深山。
二叔爷知道还好,他反正也去不了,甚至出外头都难,但这要是别人也通过这事儿知道了,按照屯里有些小人的性格,保不准会使坏。
“不瞒你说,我确实要进深山,您老咋知道?”林振东疑惑问道。
见到林振东担忧表情,林忠平摆了摆手,笑道:“你不和别人说,别人不会知道,眼瞅着下大雪了你还接马骡子,然后听说你还买了油皮帆布袋子和羊毛,我就猜到你要在山里过夜,才随口问一句。”
林振东松了口气,这就说得通了。
在深山里用油皮帆布袋子的方法,还是小时候二叔爷教他的方法,据说是他自个摸索出来的。
那时候睡袋还没有普及,甚至市里都没有这玩意儿,林忠平为了进深层范围的深山,摸索出用油皮帆布袋子,里面填充羊毛,就可以起到简单保暖的作用。
他年轻时候,还特地冬天大半夜在外头睡了好几觉,才确认这玩意虽然不能完全保温,但只要在旁边点着火,穿上厚点儿的袄子,起码不会被冻僵。
红布掀开后,一个老式王八盒子(南部十四式手枪)和几颗子弹摆在眼前。
“我瞅你也没枪,我这儿就剩这个了,这玩意威力不大,还有八发正好能有个响吓吓大型野兽。”林忠平又从柜子里拿出来一个老式笔记本,扔到炕沿上,“老头子年轻时候也是个不落闲的,长白山这一块儿基本上走的挺深的,这里面道道儿是我画的地图,你对付着看,省得在里面迷路走不出来。”
林振东倒是知道这枪,曾经号称自杀都费劲的武器,经常走火、卡壳儿,火力弱到连木板子门都打不穿,而且这子弹也不好买了。
不过对于暂时买不起热武器的林振东来说,也算是不错的防身武器,起码打人和动物,还是有一定的威胁力。
他没弄虚作假直接收了起来,“行,等到时候回来,再给你带肉。”
瞅着林振东走出去,林忠平似乎想起了当年的自个儿,满目怀念的抬头看了眼这结婚时候盖得房子,眼角多了一丝泪光。
给二叔爷修好房子离开后,林振东走在大道儿,揣着棉袄袖子乐了一声,“要不说好人有好报呢!”
这一趟收获最大的就是怀里这个笔记本了,上面不仅记载了各种能够抗寒躲雨的山洞和地方,还有一些大型野兽的位置。
虽然都过去几十年了,但深山这玩意基本上不容易被破坏,他刚才歇口气翻开后,立马想起老多关于野猪、熊瞎子之类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