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外围这边穷的一批,之前找野猪的时候俩人就感受过了。弄完狗獾子,林振东和柱子早早就往回走。
“东哥,真能行。”柱子瞅着百岁叼着二十斤左右的狗獾子,笑着说道。
这也是土猎犬必须训练的一个科目。
林振东刚要好说话,馀光忽然瞅到白房子里出来的几个屯里男的,挑挑眉没说啥,直接下了水泡子朝着屯子里走去。
柱子忿忿不平回头呸了一句,“狗日的,白卖给他们野猪肉了。”
林振东笑着摇摇头,没多大情绪起伏,人性如此,你发达了总有眼红的人。
但进山打猎真是那么好上手的吗?
他年轻时候刚进山那几年,去三回能弄个野鸡,屯里老猎人二叔爷都说他有天赋,就凭这几个人。
呵!
进屯子里,刚和柱子分开,林振东在岔路口停下脚步。
望着不远处的土房子,他脑海里露出一张满面风霜的脸,那是他二叔爷林忠平的家。
二叔爷是他爷爷辈亲戚,但林家家风也能看出来,向来都是偏心的。
不光他和林振国的关系不咋地,就连他爹林金海和那些叔叔伯伯的关系也不好,一辈一辈往上都是如此。
这个二叔爷和他上辈子经历挺象的,早年家里不受宠,只能进山弄野味练就一身本事。结婚后生活还挺美满,但40年初期正是战乱的时候,尤其是东北这一块最先沦陷,一次二叔爷进山回来后就发现了二叔奶已经惨状。
那时候俩人刚结婚不久,还没有孩子。失魂落魄的二叔爷奔袭了60公里,找到了那个鬼子小队,也不知道怎么弄得,一个背着土枪的猎人,硬生生弄死了一整个装备精良的七人小队。
等被当时屯里大队长找到时候,已经快失血死了。虽然最后救了回来,但也落了残疾,一条腿废了,另一条腿也不灵光,彻底断了打猎的生活来源。
幸好有一手制皮子和做物件儿的能耐,自个一人苟活到现在,后来也没有了再娶的心思。到现在60多岁,无儿无女孤苦一人,之前大队长说给送野猪肉的人家,就有他的一份儿。
“哎,都是苦命人!”林振东叹了口气。
年轻时候,或许是看到林振东想到自己,二叔爷没少提点他,也吃过几次饭,合该年前儿带点儿东西来看看他老人家。
最重要的是,帮他弄弄房子。
如果没记错的话,即将到来的这场雪灾不仅把柱子家的简陋旱厕压塌了,也把二叔爷的西屋房子压塌了。
要不是大队长王伟忠及时发现,不愿意麻烦别人的二叔爷差点儿被冻死在屋里。
第二天中午林振东正坐在炕头上盘算着以后规划,仔细想着这几年这块发生的机遇。只见高翠兰匆匆从外面走了回来,嘴里还哼着调调,瞅着挺开心。
往常她都是不回来的,她男人进山,孩子吃饭也是提前溜在锅里,但她知道林振东不乐意吃剩菜,所以特地跑回来做饭。
“咋了,这么美?”林振东一把搂过高翠兰,在水灵脸蛋儿上裹了口,笑着问道。
高翠兰盘腿坐在炕头,神秘一笑:“上午我不去大队部做活儿了嘛,你猜咋着?”
“别卖关子。”林振东照着她这几天逐渐圆润的大腚拍了一巴掌,催促道。
高翠兰羞涩的拍了他一下,脸红红解释道:“昨儿听你进山,李万和家的那个就去通风报信了,屯里几个男的也跟着进了山,说是跟着你和柱子的脚印儿走的。
结果4个人抠了半天的洞,抠出来一条冬眠的蛇,还给李万和咬了一口。昨儿哭爹喊娘的送卫生所去刚回来,屁事儿没有,还搭进去5块钱,你说招笑不招笑。
还想偷你的道儿,没咬死他都是活该的,真以为谁都是我高翠兰的男人,干啥都行。”
说完她瞅向林振东,捧着林振东的脸,吧唧亲了一口,稀罕得要命,“等着,我去给你做饭,多长点儿肉,更爷们。”
这一顿彩虹屁夸得林振东是心法怒放,当即拉过高翠兰狠狠疼爱了一番。
中午吃饭后,高翠兰又屁颠屁颠的去了大队部。
午饭后林振东晕碳迷迷糊糊就躺炕头上睡着了。
睡着睡着仿佛回到了临走时候那个疗养院,疗养院房里和他走时候一模一样,但此刻却多了点儿人气儿。
长大后的小花站在窗边背对着病床望向窗外的大山,眼泪顺着下颌线滴落到地上。
虎子叹了口气,坐在桌子旁,红着眼框盯着俩人一岁时候拍的全家福。
两人一言不发,擦干眼泪后,一点一点儿收拾着他的东西,最后抱在一起放声大哭。
林振东如同透明人一般,站在一旁眼框湿润,释然的笑了。
刚想要伸手摸一摸他这对亏欠良多的儿女,忽然整个房间天旋地转。
一睁开眼,依旧是没有棚的茅草屋顶和三色塑料布盖着的墙。
“爹,你咋哭了?”虎子关心声从旁边响起,见爹醒了收回摇着骼膊的小手。
“没有,困得吧!”林振东抹去眼角泪水,坐起身摸了摸虎子小脑瓜,笑着问道:“咋了,啥事儿?”
虎子挠挠脑袋瓜,腼典说道:“没事儿,娘让我回来看看灶坑,里面架的木头太多,说怕爹睡太死,躺炕头烙坏了。我进屋闻到煳吧味儿,才把爹叫醒。”
林振东嗅了嗅,脱下身上棉袄,确实看到棉袄骼膊那块有点儿变色。
这也是东北火炕的一个极大弊端,炕头放衣服、被褥就容易烙煳巴,甚至严重点儿可能起火。
“爹!”虎子说完后,腼典的又叫了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对儿女完美继承了他和高翠兰的性格,小女儿继承了两人的外向和贪吃,儿子继承了两人内向那一面和能干。
相对于小花,他更担心啥也不说、都藏心里的小虎,尤其是上辈子还有过抑郁症的征兆。
“啥事儿,和爹说说?”林振东耐心问道。
虎子抬头看了眼爹,尤豫了一会儿,张口说道:“爹,你会做冰嘎吗?”问出口后小虎就觉得有点儿麻烦人,当即摆手,“没事儿,我就问问,爹你换个地方睡,我去大队部找妹妹玩儿了。”
“停那儿!”林振东一听就知道咋回事儿,无非是瞅着谁家小孩玩儿,他也想要有一个玩玩,孩子天性嘛!笑着拍了拍虎子后脑勺,“不就是冰嘎嘛,等着爹一会儿就给你做出来。”
“谢谢爹!”虎子激动的握紧拳头,眼睛乌溜溜的满是惊喜。
不到一个小时,林振东就用木头做了一大一小两个杨木冰嘎,并且还做了两个抽冰嘎的小鞭子,省着用柳木条子抽,不好使还不抗用。
“爹,你真厉害!”虎子对他爹的崇拜到了极点,拿着屯里孩子没有的小鞭子,激动的嘿嘿直笑。
“你拿大的,小点儿的给花儿,去玩儿吧!”林振东扑棱身上木屑,笑着说道。
瞅着虎子撒欢儿跑下山,他脸上也露出几分欣慰。
转头拿起了高翠兰昨晚收拾的东西,准备去看看屯西头的二叔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