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齁子配大米饭,林振东造了两大碗。
通过玻璃窗看着外面天亮,他穿上破布棉袄,戴上帽子和手套,和高翠兰吱了一声便出了门。
元旦过后头一天,天儿越来越冷。
昨晚儿飘了一整夜雪花,今早起来院里又是厚厚一层。
“东哥,今儿去哪儿?”听到动静,柱子从林子里钻出来。
之前林振东嘱咐过,今天不去南山那边,就没去草棚子那边等。
“家伙式儿拿起了?”林振东擤了把鼻涕,问道。
柱子憨笑从身后拿出东西,除了铁丝、鱼线和那张弓之外,一根一米多长、木棍子粗的尖头实心铁枪从他背后掏出来。
上面啥都没有就是个实心儿铁棍子,一端被磨成了尖头。
“挺沉。”林振东颠了颠重量,这根铁棍子至少得20来斤。
大力士柱子拿这铁棍子,一下子下去,就算是野猪再皮糙肉厚也能捅穿。
这铁枪当年也是用来防御野猪之类大型猛兽,现在放在大队仓房里,1块钱能借五天。
“今儿从西边水泡子进山,多注意点儿周围,你带这铁枪跑不快,不行就扔下,回来再拿。”林振东叮嘱一声。
柱子虽然不知道他东哥咋那么肯定能弄到野猪,但他的理念就是听东哥的准没错。
两人大步流星向西山水泡子走去。
事实证明,幸运之神不会总眷顾一个人。
山里溜达一整天,野猪影儿都没遇见,就连兔子、野鸡比前俩天都少了很多。
林振东腰上挂着两只野鸡,是他俩今天一整天的收获。
“东哥,那是不是花鲢?”
背着20多斤铁枪走了一整天,柱子依旧精力满满,两人穿过水泡子回屯的时候,指着一处冰面兴奋道。
林振东沉浸在怎么找野猪的思考中,听到这话愣了下,顺着柱子手指方向,果然在冰层下见到一条被冻住的大花鲢。
“还真是。”
林振东估计是前两天风大,把冰面儿雪飘走了,要不然这么明显地方早让人刨了。
这下子铁枪派上用场,柱子十分开心。
拿着大铁枪一下接一下凿冰面,这可不是之前林振东去得河牙子,说是水泡子实则就是个小水库,冰面至少一米多深。
俩人换班儿凿了半个小时,才把冻在冰层里的花鲢弄出来。
“东哥,这至少得有十来斤吧!”柱子拎着鱼满脸兴奋。
“估摸着,得!”林振东瞥了眼周围,捡起地上的铁枪,“赶紧走,这水泡子毕竟是公家的,虽然不多但别被撞见了。”
这水泡子和二道沟水库一样,都是公家的东西,里面养的鱼都是公家放的鱼苗。
像林振东之前去水闸下面小河啥的没人管,弄公家的东西,一两条还说得过去,多了肯定逮你。
除非你去松江上掏冰窟窿,那没人管。
柱子赶忙用铁丝儿穿过花鲢腮盖,狗狗祟祟跟着林振东回了家。
这大花鲢林振东没买,几块钱也不值得跑趟镇上,至于供销社买不得,这么大的花鲢一瞅就是水泡子的,去卖不露馅儿了。
元旦第二天,刚吃完肉的林振东家,又迎来了一顿鱼宴。
“咋了,吃鱼还直皱眉。”柱子娘坐在炕头,正在和高翠兰、孙红梅织毛线物件儿,转头看着皱着眉头的两‘儿子’,笑着打趣道。
“啊,我没啊,就好象被刺儿卡住了。”柱子憨笑挠挠头。
引得柱子娘一顿骂,“虎逼玩意儿,卡住不早说。”下炕确认后,“翠兰借点儿醋,给他顺顺!”
“宋婶儿,净说外道话,在厨房柜台上,柱子你去喝两口就好了。”
柱子去外屋地后,高翠兰看林振东依旧皱眉,体贴问道:“当家的,要不让柱子给你也倒两口醋?”
林振东笑着摆摆手,解释道:“我又不傻,就在想野猪会从哪儿下来。”
一听野猪,屋里仨女的都精神了。
柱子娘想了想,开口出主意:“野猪下山都挺多年前了,我记得啊,那是6几年,你小鼻嘎大小,野猪好象后山这块下来的,红梅是不是?”
“可不嘛!那野猪横冲直撞的,老邪乎了。”孙红梅撇了眼墙角的铁枪,担忧说道:“你和柱子加点小心,那野猪皮糙肉厚的,好几个老爷们都没制服他,这铁枪扎进去还跑老远了,还是你王叔他爹,当时大队长拿枪崩死的。”
听到这话,林振东愣了下。
万万没想到,当年野猪是从后山下来的,那上辈子那头闯进屯里的野猪,大概率也是从后山下来的。
野猪这玩意都是群居动物,生活习性大概相同。
或许当时孩子已经被送到柱子家,所以才没感觉。
“小心点儿啊!”
“放心吧,我一定给咱娘送到家再回去。”柱子左边是他娘,右边是林振东娘,拍着胸脯保证道。
翌日一早,林振东和柱子再次走回前两次上山老路。
“你这铁枪扎下去就赶紧扯开,别被抡着。”林振东一边在林子里走,一边叮嘱道。
“恩呐,我有数儿!”柱子憨笑挠头。
“啧,等咱有钱了,去百货商店整把五六半,到时候别说野猪了,就是山君、黑瞎子几枪就甭死。”林振东想到上辈子五六半威力,忍不住唏嘘。
现在是不行了,没钱。
又走了两个小时,眼瞅着快到中午。
两人已经到了外围和深山的交界处,林振东摇摇头,“先吃点儿东西,等下午顺这交界处找。”
因为上辈子野猪都下屯子了,林振东认为没必要往深里去,省着错过了,俩人一上午就在这外围徘徊。
不光野猪没见着,兔子、野鸡之类的野味儿,啥都没弄到。
就在两人坐在准备生火的时候,不远处跟了老半天的黄皮子,从一处雪窝子里冒出头,圆溜溜贼眼睛看到柱子身后的大铁枪,盯了会儿。
“吱吱!”
听到叫声,林振东和柱子同时起身,看向不远处的雪窝子。
黑色溜尖尖儿的三角脑袋瞬间确定物种,黄皮子见他俩发现自己嗖的一下子窜出去。
“怪不得老一辈都说黄皮子通人性哈,这是认识咱俩了。”柱子憨笑挠了挠后脑勺。
林振东却觉得不太对劲,只见那黄皮子跑没多远又停了下来,还回头看了俩人一眼。
想到上辈子的事儿,再加之东北出马仙儿文化根深蒂固,林振东背起弓,大步跟了上去。
柱子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背着铁枪跟上。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黄皮子嗖的一下钻进旁边林子消失不见。
失去踪影的林振东刚想跟着雪地里脚印钻进林子,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吩哼’‘吩哼’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