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家要整个厕所?”林振东试探问道。
柱子挠挠脑袋,一脸无奈:“恩呐呗!俺娘说今年天冷,这时候上外头都冻屁股,整个石棉瓦旱厕挡挡风。哎,现在这天头上哪儿整石棉瓦去啊!”
“要我说,不如在树后扣个坑,开春还能给树施肥。”
林振东没说话,得到确切答案后,一股子清淅记忆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
雪灾!
没记错的话,柱子没上心弄,茅坑被这场特大暴雪压倒,人都栽里去了,在屯里传了好一阵儿。
就在过年前后,这场十年一遇的特大雪灾,道上积雪都得有成年男人半个身子深,门口堵得出不去屋,长白山这片路都被封死,牛车都走不了。
那场雪足足困了大半个月,幸好东北冬天都有屯粮的习惯,再加之马上要过年,家里准备充足,才没多产生多大影响。
可林振东家里可没多少食物,高翠兰走刚一个月,他还没完全缓过来。
上一世,要不是柱子娘给俩孩子接走,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但也就是这场雪灾,给了林振东翻身的机会。
这倒是让林振东想起一个事儿。
记得把一对儿女送到柱子家后,他也要脸自个上山抠了个狍子窝,送到了柱子家。
没记错的话,好象在秃顶山那片。
“东哥,东哥。”
柱子那双黑手在眼前晃悠两下,林振东回过神目标坚定。
“走,去秃顶山。”
东北地名永远这么朴实无华。
两个大男人走了三个多小时,才走到了秃顶山,这里已经走过了外围到了比较深的局域,偶尔能听见野鸡扑腾乱飞和各种动物叫声。
东北上深山打猎,最忌讳一个人进去,尤其是没有狗和枪的情况。
这也是他每次上山都喊柱子的原因,两人好歹有个伴,知根知底儿,遇到特殊情况也能应付。
“东哥,这挺多兔子脚印,粑粑挺新鲜。”柱子指着光秃秃灌木丛和树中间过道,来来回回、新的旧的都有不少。
林振东蹲下捏了把雪地里结了层薄薄冰脆壳儿的兔子脚印,扑棱两下,从雪地下面落叶层里掏出了颗山里红,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这片林子山里红多,秋天没吃完落雪当保鲜了,野兔子乐意吃这玩意儿。”
他指了指带刺儿的山里红树枝,“看那些带刺儿山里红树底下脚印和粑粑最多,一会儿用鱼线下几个套子,等回来备不住能逮到。”
“原来是这样啊!”柱子恍然大悟,一副学到了样子。
林振东敢打赌,要不了明天他就得忘得一干二净。
老天爷给他一把子社里都没人能比的力气,但也收走了他的脑子。
他笑笑接过透明鱼线,观察了下兔子行进方向,在脚印向前方向适合位置绑了几个鱼线套子。
这种套子结实透明,只要套进去绝对跑不了,越挣扎越紧,直到勒断气儿。
“你去刨几个山里红当诱饵。”
“好嘞!”柱子麻溜儿蹲在地上,黑手也不怕被冻,很快就扑棱了十来个好模好样的山里红,放在鱼线套子前面。
下好套子,林振东也没多停留。
一边走一边回忆前世找到狍子窝的地方。
他这人有个独特癖好,特别喜欢复盘,每次发生事儿都得在脑海里复盘个好几回,误打误撞算是深度记忆了好几遍。
所以现在才能想起了这么多事儿。
走了一会儿,柱子忽然快两步跟上他,假装打量着四周,压着嗓子:“东哥,大仙儿。”
林振东闻言馀光一撇,看到不远处被雪复盖的凹坡子里,露出一个黑脸尖嘴的小脑袋。
黄皮子,东北五大仙儿之一。
这玩意邪性,但这年代弄它的也不少,毕竟都要饿死了,管你邪不邪性。
可惜今天目标不是它,林振东笑着摆摆手,从兜里拿出两颗留着嘎巴嘴的山里红,扔到路旁。
过了好半天,黄皮子嗖的一下钻了出来。
鬼精鬼精的观察着四周,小心翼翼捡起那两个山里红塞进嘴里。
见没有危险,站立起身,歪着脑袋看向林振东两人消失方向。
又溜达了半个小时。
柱子腰间多了两只土黄色的歪脖子野鸡,他虽然有疑惑,但也没多问,吭哧吭哧落后两步跟着林振东继续走。
林振东看到不远处山坡上那棵从根部断了的枯木后,停下脚步,嘴角裂开。
他没记错的话,当年打了几只野鸡和狗獾子的他,看到这颗枯木本想着在这儿休息会儿,用枯木点火填填肚子,无意间发现了狍子窝。
“东哥,咋了?”
柱子拎起手里铁锹,警剔着周围。
“到了。”林振东瞥了他一眼,径直向那棵断了的枯木走去。
很快,一个被雪复盖的半坡小土包出现在眼前。
绕过坡面来到土包的背风面,明显能看出周围被蹄子刨过痕迹,洞口处露出黑色的土地,不远处还有象羊粪一样的粑粑蛋儿。
狍子是不冬眠的,深冬每隔两三天就要出去觅食一次,吃点儿雪下面的枯草、灌木枝和还没腐烂的野果子之类东西。
深山里如果能看到有被蹄子刨过的雪坑,大概率方圆几里内就会有狍子窝。
“乖乖,狍子窝,东哥你真神了!”
柱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捏着嗓子冲林振东比划大拇哥。
这三年冬天休息时候,他没少上山,但基本上无功而返,每次能弄到一只野鸡或者兔子都算运气好。
今天刚一上午,野鸡打了两只不说,还摸到了个狍子窝。
现在供销社里、镇上的一些新出来个体户都高价收野味儿,这傻狍子肉多肥美,指定能卖上个好价儿。
“嘘!”林振东示意他先别高兴,压着嗓子说道:“咱俩一人一边,一会我点火熏,里面冒头你照死里拍。”
傻狍子之所以叫傻狍子,不仅仅是被吓跑了还会回来,这玩意刨坑筑窝也只有一个洞口。
只要被人发现,没一个跑得了的。
枯木叶被火柴点燃,林振东看差不多了往上压了把雪,火苗被压灭呛鼻子浓烟呼呼朝着洞里面灌。
他拿过另一把铁锹,举过头顶,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洞口,屏住呼吸。又等了一会儿,一阵扑腾声响起。
林振东抬头和柱子对视一眼。
“嘭”“嘭”两声闷响,刚钻出来的一公一母两只傻狍子应声倒地。
林振东欺身而上,从兜里拿出家里带的铁丝儿,双手绕过傻狍子脖子,44码的大脚踩在它前腿上,手里铁丝儿一顿。
咔吧两声,这两只被砸晕过去的傻狍子,断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