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盆酱焖鲫鱼被吃的干干净净,连汤都被沾着白面馒头舔个底光,这一顿在这儿还是苞米面儿填肚子的屯里,堪比过年。
吃完,俩小的擦了擦嘴,就回西屋睡觉了。
东屋炕上烧了柴火也暖和起来,就是这墙缝有点儿大,用破布挡住依旧呼呼漏风。
外屋地收拾完碗筷的高翠兰,进屋看见躺在炕上盯着墙角漏风处的林振东,善解人意的说道:“咱屋不急,俩孩儿那屋你看看能不能整两块塑料布挡上。”
“这还没到最冷那时候,三九、四九冻掉下巴,屋里漏风就算炕烧再也热,后半夜孩子也扛不住。”
东北三九、四九正好正月,那时候冷得出门待会儿就冻得脸疼。
“塑料布,塑料布”林振东忽然坐起来,看向高翠兰问道,“刘长贵他家老大是不在镇上塑料厂工作?”
他记忆有些模糊,隐约记得刘长贵大儿子工作后,拿回来一张红蓝白相间三色塑料布,在村口好一阵眩耀。
可惜,在屯里三色塑料布不实用,挡窗户遮光、挡门口突兀,最后好象给盖在柴火垛上,大家一走一过都能看见。
试水温的高翠兰愣了一下,没问他怎么知道,点点头,“是,前两年托关系去塑料厂当临时工,今年秋收时候好象是听说花钱转正了。”
说完她眼睛一亮,“对啊,厂里正式工都能拿到残次品名额,以往你大哥”
话音戛然而止,高翠兰立马低下头,转过话茬,“那个水温正好,我给你洗洗脚,一会儿睡觉暖和。”
这也算给她男人的奖励,鼓励他越来越好,最好别回去。
林振东没说什么,想到他那个闷不吭声把所有好东西都拿到手的大哥,摇摇头。
高翠兰伸手抓过林振东的裤腿,为他脱下露着大脚趾的破袜子。
当看到林振东脚上那一道道伤疤和还没好的冻疮,整个人愣住了,泪水瞬间蓄满了眼框,心中对他的怨气瞬间消散了大半儿。
“我自己来吧!”
林振东知道自己这时候身体上的疤和病,刚要伸手,高翠兰立马帮他脱下另一只袜子。
“我来,会好的,会好的。”
高翠兰小心着把他大脚放进温水里,托着脚底,尽量不让水碰到脚踝上的冻疮。
动作比抱刚出生的婴儿还温柔。
低头看着温柔的老婆,他越来越觉得上辈子就是个混蛋。
熄了煤油灯,躺在暖和被窝里。
林振东看着一旁的高翠兰,伸手柄她搂在怀里,这是他回来后第一次抱她。
高翠兰没说话,安安静静躺在她男人怀里,仿佛回到了三年前,那时候两人每天都要抱在一起睡觉。
他大手在高翠兰身上捏了捏,压着嗓子说道:“瘦了。”
高翠兰瞬间涨红了脸,啥也没说,轻嗯了一声。
“赶明儿,我去山上转转,弄点儿野味儿去刘长贵家看看弄两块塑料布,给墙和顶棚挡挡,开春儿把房子重新整整,明年冬天就不冷了。”林振东抱着她轻声细语规划着名。
这大冬天想修也修不了。
土都被冻上了,就算费劲挖出来解冻,糊墙上他也不干,冻上还是掉。
只希望他没记错,刘长贵大儿子是今年冬天拿回的那三色厚塑料布。
沉默了一会儿。
林振东还是没忍住,低头看向怀中老婆,“翠兰,我想你!”
农村汉子老实巴交的言语最为动人,高翠兰心中一颤,已然明白他的意思。
今天的一切她都觉得特别不真实,所幸就让这种不真实快乐到底。、
“东子,我也想你。”
高翠兰主动伸手抱住了林振东的腰,把脸贴了过去。
一夜无话。
早上起来天已经大亮,炕暖呼呼的,但屋里依旧不热乎。
穿好棉袄,来到外屋地高翠兰正在烧火做饭,看着春光焕发的脸蛋,他笑着拍了下高翠兰的屁股,引来一顿娇嗔。
来到外面,站在门口雪堆前,很快一道焦黄有劲儿的雪坑出现在上面。
“啧,年轻真好!”抖了个哆嗦,他回到屋就看到炕上摆了一碗浓稠的苞米面糊,里面还加了点儿咸菜。
这时候没吃饭的只剩他了。
平时这个时候俩孩子早就吃完饭,高翠兰也应该去大队部织围脖、毛衣之类的手工艺品挣钱。
可能是知道他要进山,所以给他准备口热乎的早饭和干粮。
“这玩意儿可真难喝。”
林振东喝了一口,那喇嗓子的面糊简直难以下咽。
他死的时候条件在那位老先生的帮助下,已经不用吃苞米面糊糊,大米管够,刚回来他还不太适应。
但也没办法,硬着头皮喝了一碗后,他喝了一大口凉白开才顺下去。
“干粮准备好放橱柜了,等一会儿上山记得带,我得去大队部干活,不然不赶趟儿。”高翠兰收拾利索后,进屋知会了一声。
“知道了。”林振东点点头,想了想他叫住高翠兰,“那个明天开始就吃那精白面和大米,别舍不得,你男人能挣。”
“可是”
“你男人行不行,你还不知道,听我的。”林振东拍拍胸脯,笑着调侃。
“没个正经儿。”高翠兰脸一红,白了他一眼,转身走到西屋交代俩孩子。
吃饭后,他也没磨蹭,拿上老婆做的四个白面馒头和两张脸大苞米馍馍进了山。
进山后,没走一会儿,一个老猎人留下了的草棚子出现在眼前。
“东哥,我一听就是你,咱屯走道脚最轻。”
柱子憨笑从草棚子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堆家伙式儿。
一把纯原始的鹿筋木弓,背后还挂着野鸡尾巴羽毛做得羽箭,腰上别着一捆透明鱼线用来下套用,手里还拎着两个兽夹子和铁铲子。
这些就是两人上山的全部装备。
“刀。”林振东伸手。
柱子笑呵呵从裤腿子里拿出一把闪铄着寒光的廓尔喀弯刀,这边都叫狗腿刀,还有个响亮名字叫‘尼泊尔弯刀’。
这玩意儿,他当年花了半头野猪在黑市儿淘弄来的,是个宝贝。
那时候怕他爹说他乱花钱,基本上大部分装备都放在柱子家,也幸好放在柱子家。
“东哥,这外围没啥了,要不咱俩去野猪领看看。”柱子憨憨摸着脑袋,无奈说道:“去年大队上搞什么承包什么责任,取消工分,让大家自己种地。”
“今年你也知道赶上大旱,收成不好,这外围树皮都啃光了。”
这他到记得,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到东北实行的时候,正好碰到了旱灾年,然后
等等!
林振东愣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