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墟内。
陆雪琪清冷绝世的容颜一片煞白,握着寒魄仙剑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看向姜润月,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虑与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对眼前这个“魔中之魔”的依赖与期盼。
只有她,才有能力逆转这倾天之祸!
“呵”
姜润月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不大,却让整个新生灵境刚刚活跃起来的灵气都为之一滞。
那笑声中,没有愤怒,没有焦急,只有一种被冒犯的冰冷,与一种发现有趣猎物般的兴奋。
“一群不知死活的孤魂野鬼,几头从坟里爬出来的腐臭烂肉”
她轻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万载玄冰中磨出。
“也敢碰我的东西?也敢动我的人?”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昆仑墟的屏障,直接落在了那战火最炽烈、裂痕初现的西方战场,落在了那气息萎靡的吕祖残神与隐退的祖龙方向。
更落在了那正在西方鬼域大军后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贪婪与混乱气息的四头古魔身上。
“本座不过离开些许时日,尔等便如此迫不及待地寻死”
她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微收拢。
“也好。”
“便用尔等的魂飞魄散,魔消道陨——来贺本座,成就地仙!”
她周身,那属于地仙的、混合了太阴冰寒、昆仑厚重、以及一丝金仙本质的磅礴气息,再无丝毫压制,轰然爆发!
整个昆仑墟都在震颤,刚刚生长的灵草伏倒,涌出的灵泉逆流!
玄衣无风狂舞,长发如墨晕散,点点星辉在发梢流转。
下一刻。
“嗡——”
一声仿佛并非来自此界任何一处、却又似乎源于万物根源的轻微震颤,如同投入沸腾油锅的一滴冰水,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清晰地响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最深处!
这奇异震颤并非源于东方,也非源于北方,而是源自昆仑山脉的最深处!
阿波菲斯嚣张的狂笑戛然而止,如同被扼住喉咙的鸭子。
四尊古魔仿佛遇到了天敌,魔躯同时剧烈一颤,心中更是毛骨悚然。
所有顶级强者,无论是鬼帝、古魔,还是敖柔、白素贞、陈玄策等。
乃至东西南北四方战场上,那些修为高深的存在,全都不受控制地将目光投向东方,投向了那巍峨连绵、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破壳而出的昆仑群山深处。
一股难以言喻、令人灵魂战栗的磅礴气息,正如同沉睡万古的魔神,缓缓苏醒,舒展身躯。
那气息冰冷到冻结时空,霸道到蔑视法则,新生中带着破灭一切的决绝。
杀意之浓烈,仿佛要以杀止杀,以血涤血,将这污浊的天地重新清洗一遍!
姜润月的气息,如同出鞘的灭世天刀,穿透昆仑墟的屏障,煌煌降临此界!
真正的“魔中之魔”九天兵枢神威元君”,即将以最霸道的姿态,携着昆仑新生之威,降临这末日战场!
杀意凌霄!
只见那昆仑山脉深处,空间忽然如同水幕般无声漾开一圈圈清澈的涟漪。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浩荡磅礴的能量宣泄。
那涟漪轻柔地扩散,随即两道身影,一玄一白,并肩自那涟漪中心,如同穿过一道无形的门扉踏出。
玄衣者,正是姜润月。
不,此刻主导这具身躯、眸中蕴藏万古寒冰与无尽锋锐的,是那位自墟渊踏出、游戏人间的九天兵枢神威元君。
她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仿佛只是一个容貌绝世的寻常女子,唯有那双深邃如渊、偶尔掠过一丝月华的眼眸,才隐隐透露出其非人的本质。
吞噬九首魔虎、涤荡昆仑墟、栽种蟠桃、接续地脉连番施为对她而言似乎只是热身,此刻的仙躯已然圆满无瑕,与元神交融,更隐隐与新生的昆仑灵境产生着玄妙的共鸣。
她的气息比进入昆仑墟前,深沉厚重了何止十倍!
那是一种质的蜕变。
白衣者,则是陆雪琪。
镇守魔墟带来的冰寒与疲惫,似乎被新生灵境的生机与身旁之人的气息洗去大半,容颜清冷如故,眸中却多了几分坚定。
手中寒魄仙剑锋芒内敛,剑意圆融,隐而不发。
陆雪琪微微侧首,清冷的眸光穿透重重山峦与烽烟,精准地投向南方,那片梵唱与魔音交织、佛光与血海对撞的惨烈天穹。
她能清晰地“看到”佛门高僧们苦苦支撑、不断陨落的景象,能“听到”那蕴含绝望与不屈的诵经声。
“我去南海助阵。”
她声音平静,对姜润月说道。
没有询问,没有犹豫,仿佛这只是早已商定好的分工。
姜润月甚至没有转头看她,只是目光淡漠地扫过东、西方两处战况最为激烈、能量波动最为狂暴的天空,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陆雪琪不再多言,素手轻握寒魄仙剑,周身仙灵之气流转。
下一刻,她骤然化作一道迅疾无比、却轨迹玄妙的冰蓝色剑光,如流星般撕裂长空,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与决绝,朝着南方战场的方向破空而去!
目送陆雪琪的剑光消失在天际,姜润月这才收回视线 重新投向东方。
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空间,直接“看到” 了东海之滨,那正在八咫镜毁灭神光下苦苦支撑、濒临崩溃的道门“万仙诛魔大阵”,以及阵前那尊手持魔镜、气焰滔天的天照鬼帝身影。
“先拿你开刀吧!”
她红唇微启,吐出四个轻飘飘的字眼,眼中那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情绪彻底湮灭,只剩下纯粹的、近乎法则本身的冷漠。
下一刻,她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起步,没有撕裂空间的音爆,只是向前随意迈出了一步。
然而,就是这看似普通的一步——
“嗡!”
她脚下的虚空,无声地塌陷、扭曲,形成一个微型的、瞬间即逝的空间旋涡!
她的身影,就在这迈步的瞬间,彻底消失在昆仑山巅!
不是高速移动,也不是遁术。
而是空间跳跃!
无视距离,无视阻碍,直接出现在了她意念锁定的目标地点上空!
昆仑镜不愧是先天神器,哪怕只是一枚碎片,依旧让她触及到了空间法则。
东海之滨。
“万仙诛魔大阵”的光芒已黯淡到极致,如同狂风中的残烛。
阵眼处,龙虎山新任代掌教张羽渺与茅山杜悬翦、林北溟,阁皂山丹丘生、李还丹,崂山周天衍、诸葛瑾等,一个个面如金纸,口鼻溢血,拼命燃烧本源维持阵法最核心的运转。
阵外,鬼帝天照正悬浮于空,脸上带着残忍而快意的笑容。
她手中那面八咫魔镜,此刻镜面已化为一片翻腾的冥火之海,镜缘八颗勾玉疯狂旋转,散发出灼烧神魂、污秽灵气的恐怖威能。
镜光如同一道直径超过百丈的暗红火柱,持续不断地轰击在道门大阵最薄弱的一点上,发出“滋滋”的可怕灼烧声,阵法光幕剧烈波动,裂纹蔓延。
“垂死挣扎,尔等道统今日当绝,这神州合该由我幽冥重掌日升之地!”
天照尖利的声音响彻战场,带着无尽的怨毒与野心。
她仿佛已经看到大阵破碎,道门精英被冥火吞噬,东方门户洞开的景象。
大阵内道门修士,眼中皆露出绝望与决绝之色,准备行那最后一搏。
然而,就在天照准备发动最后一击,彻底焚穿大阵的刹那——
天照头顶上方,约百丈处的虚空,毫无征兆地,如同平静的水面被一滴墨汁晕染,悄然浮现出一抹玄色。
那玄色迅速扩大、凝实,化作一道身姿挺拔、玄衣如墨、黑发如瀑的女子身影。
她就那样凭空出现,仿佛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无人能够察觉。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能量涟漪,甚至没有引起下方战场任何生灵的注意——
除了天照鬼帝,以及阵内几位灵觉最为敏锐的道门宿老。
天照的心头,在姜润月身影浮现的刹那,猛地一缩!
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神魂深处的极致冰寒与恐怖警兆,如同亿万根冰针,瞬间刺穿了她的意志!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这身影是谁,为何出现,来自何处,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逃!
必须立刻逃!
离这个身影越远越好!
然而,她的念头刚刚升起,身体尚未及动作——
那道刚刚凝实的玄衣身影,动了。
她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伸出了一根纤长、白皙、看似柔弱无力的食指。
指尖对准下方面露极致惊恐、正欲疯狂催动八咫镜防御或遁逃的天照。
没有掐诀,没有念咒,没有凝聚骇人的能量光华。
只有一点极致凝聚、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热、冻结时空流转的灰白色光点,在她食指尖端,一闪而逝。
太阴戮神刀!
她将“戮神”刀意化入指间,专戮神魂,破灭真灵,跨越时空而来,指落神陨!
“啵。”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仿佛水泡破裂的声响。
下方,鬼帝天照那狰狞而美艳的脸上,惊恐的表情彻底凝固。
她手中那面散发着滔天冥火的八咫镜,镜面中央,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灰白小点。
“轰——!!!”
不是爆炸,而是湮灭!
从内而外、从神魂到神躯、从存在概念到法则烙印的彻底湮灭!
天照的身躯,连同她手中的八咫镜,以及她周身翻腾的冥火与幽冥神力,在那灰白光点出现的瞬间,如同被最高倍显微镜观察下的沙堡,被无形的巨力从最基础的粒子层面彻底碾碎、分解!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法宝崩裂的巨响,只有一片迅速扩散、将那片空间都染成短暂灰白色的绝对死寂区域!
区域内,一切物质、能量、乃至细微的法则,都被那一点指芒中蕴含的“戮神”真意,彻底抹除了!
灰白色区域一闪即逝,天空恢复原状。只是,那里空空如也。
鬼帝天照,连同手中的八咫镜,以及散发出的所有气息与威压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干净、利落、霸道!
令人窒息!
片刻后,战场陷入绝对的死寂。
无论是疯狂进攻的幽冥大军,还是濒临崩溃的道门修士,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呆呆地望着天照原本所在的、此刻空无一物的那片天空。
秒杀?
不,是抹杀!
一位执掌魔宝、凶威滔天的鬼帝,就这么被一指点没了?
紧接着,是山崩海啸般的哗然与狂喜!
“是是姜柱国!”
“姜柱国回来了!!”
有道门宿老率先认出那玄衣身影,老泪纵横,声嘶力竭地狂吼!
绝望瞬间化为无边的激动与希望!
幽冥大军一方则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与混乱,天照鬼帝瞬间被灭,对他们的士气是毁灭性的打击。
与天照一同坐镇东方的另一位鬼帝——北邙之主李重光,在天照被“点”中的瞬间,便感到一股直透魂髓的寒意!
他甚至没看清姜润月是如何出手的,只知道天照的气息瞬间、彻底消失了!
这种超出理解、碾压层次的恐怖,让他这位统御万鬼的帝君,心中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逃!”
李重光没有任何犹豫,甚至顾不上收拢麾下鬼军,卷起一股浓郁的阴风鬼气,裹住最核心的几名鬼王统领,化作一道速度飙升到极致的幽暗遁光,朝着远离东海、远离那道玄衣身影的方向亡命飞遁!
什么攻破结界,什么幽冥大业,在自身存在可能被瞬间抹除的大恐怖面前,都不值一提!
姜润月甚至没有看一眼逃遁的李重光,仿佛那只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苍蝇。
她漠然地扫过下方东海海面,以及海岸线上,那密密麻麻、因为统帅死亡和另一鬼帝逃遁而陷入巨大混乱、但数量依旧超过数十万的鬼域大军。
这些鬼物,形态各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幽冥死气与怨念,是污染世界的秽物,是不错的资粮。
“聒噪。”
她淡淡吐出两个字,仿佛在评价一群嗡嗡叫的蚊蝇。
话音未落,她双臂微微张开,仿佛要拥抱这片天地。
身后一轮庞大、虚幻、却散发着仿佛能冻结灵魂、吞噬万物气息的月轮虚影,无声浮现!
月轮缓缓旋转,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归墟旋涡!
“哗——!”
并非声音,而是法则的潮汐!
以姜润月为中心,灰白色的、凝练如实质的月华,如同决堤的银河,又似无声的海啸,朝着下方方圆千里的海域与陆地,倾泻而下!
月华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冻结、迟缓,时间的流逝都变得粘稠!
这月华并非滋养,而是吞噬、是分解、是同化!
百万鬼军,无论是低级的游魂野鬼,还是强大的鬼将、尸王、海魔,在被这灰白月华笼罩的瞬间,便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发出灵魂层面的无声“尖叫”与“哀嚎”,身躯迅速消融、分解!
它们的鬼体、魂力、幽冥死气、乃至那一丝丝顽固的怨念,都被月华中蕴含的恐怖吞噬之力强行剥离、抽吸,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气流,疯狂涌入姜润月身后那轮月轮中心的归墟之涡中!
吞噬,炼化,补充!
整个过程高效、冷酷、不容抗拒!
数百里海域,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磨盘,将数十万鬼军的存在,生生“磨”成最精纯的负面能量与破碎魂力。
滚滚洪流般的精纯元力与法则资粮,注入姜润月的四肢百骸之中。
短短十息!
灰白月华如潮水般退去,缩回姜润月体内,身后月轮虚影悄然消散。
千里海疆为之一清!
汹涌的海浪依旧,却再也看不到一丝鬼影,听不到一声鬼嚎。
海面上,甚至连之前漂浮的鬼物残骸与污血都被吞噬一空,海水似乎都变得“干净”了几分。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极淡的幽冥气息,以及海岸线上修士们呆若木鸡的表情,证明刚才那数十万幽冥大军并非幻觉。
吞噬百万鬼军,姜润月的气息没有丝毫外露的增长,反而变得更加内敛深沉。
唯有那双眸子,仿佛吸尽了月华,愈发幽暗深邃。
她缓缓吐出一口并无实质、却让周围空间微微扭曲的浊气,那是炼化过程中排出的最后一丝无用杂质。
东方战场,威胁暂时解除。
道门一众修士们劫后余生,望着天空中那道玄衣身影,如同仰望降临凡尘、涤荡妖氛的无上神只,激动、敬畏、狂热之情难以言表。
然而,姜润月对下方的欢呼与朝拜毫无兴趣,甚至未曾低头看一眼。
她的目光,已再次转向,投向了西方——那片战况最为焦灼、能量波动最为混乱狂暴、也是她那些“玩具”所在的区域。
“该去打个招呼了。”
她低声自语,嘴角那抹冰冷而危险的弧度再次浮现。
随即,身影再次凭空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一缕缓缓散去、令人心悸的月华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