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战场,旭日将升未升之海天一线。
八首魔蜚正惬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道门各宗联军因内部猜忌与幻象倒戈而阵脚大乱,整个防线处处漏风,幽冥大军已多次冲上滩头。
它那流淌的阴影身躯盘踞在一朵被魔气染黑的云霞之上,八颗模糊的头颅发出无声的尖笑,准备发动最后的幻术攻击,彻底瓦解道门斗志。
就在此刻,东方海天相接之处,那轮被幽冥轮与死气遮掩、本该晦暗的朝阳方向,骤然被一片璀璨夺目的银白光辉覆盖!
那不是月光,而是比月光更清冷、比寒冰更凛冽,蕴含着至高龙威的纯粹力量!
“吟——!!!”
一声清越激昂、穿金裂石、仿佛能冻结灵魂、震碎虚空的龙吟,自那银白光辉的核心轰然爆发!
声浪过处,漫天魔云竟被冻结,然后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冰晶簌簌落下!
银光收敛,显露出其中的身影。
那是一条身长逾百丈的白龙!
通体覆盖着晶莹如羊脂白玉的鳞片,每一片都流转着淡淡的月华般清辉,又隐隐透着金属的冷硬光泽。
矫健龙躯修长优美,却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蜿蜒间仿佛能绞断山岳。
龙首威严。
龙目如同两轮深潭寒月,冰冷、澄澈,倒映着世间万物,又仿佛漠视一切。
一双晶莹剔透如冰晶雕琢的龙角,笔直向天,散发着切割法则的锋锐。
腹下五爪,爪趾如钩,寒光森然,轻轻划动间,空间便留下道道浅白色的裂痕。
最引人注目的,是身上覆盖着一套华丽而狰狞的战甲!
甲胄仿佛从她玉鳞之下生长而出,紧密贴合着龙躯每一处曲线。
甲片呈银色,其上铭刻着无数细密繁复、仿佛活物游动的龙形道纹。
仔细看去,那些龙行道纹竟是由无数微缩的真龙虚影首尾相连构成,隐隐发出万龙低吟。
肩甲是怒张的龙首,肘膝处是锋利的龙牙倒刺,脊背一路延伸至龙尾的甲嵴如同剑龙背棘,寒光四射。
整套战甲将她衬托得如同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龙族战神,尊贵、强大、且充满侵略性。
而她前爪之中,紧握着一对与她庞大龙躯相匹配的巨锤——撼仙锤!
锤头大如小山,通体呈深邃黑色,隐隐有星辰般的银白光点在其中流转闪烁。
锤身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只有最简洁、最粗暴的流线型构造,以及锤面上天然形成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螺旋纹路。
双锤仅仅被她握在爪中,未曾挥动,周围的空间便已开始微微扭曲、塌陷,散发出令神魔心悸的极致沉重与破灭气息。
纯血白龙!
万龙甲!
撼仙锤!
敖柔不知何时离开帝姬灵境,悄然来到东海之滨,并展现出了战斗形态!
“这是”
道门宿老们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
华夏境内竟还有神龙在世?
龙威如狱,更带着万龙甲加持下的兵戈杀伐之气,与撼仙锤自带的力之极境的压迫感,三者混合形成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压,席卷东海!
所有鬼物,此刻无论强弱,动作瞬间僵直,源自生命层次与力量本质的双重碾压,让它们魂火欲熄。
连八首魔蜚那虚实不定的幻术领域,都被这股纯粹而霸道的“力”与“威”冲击得剧烈波动,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幻象纷纷破碎、扭曲。
敖柔所化的百丈白龙,寒月般的龙目穿越混乱的战场,无视了下方厮杀的蝼蚁,冰冷地锁定了云层之上、阴影之中的八首魔蜚。
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轻蔑,只有一种绝对的、如同看待死物的审判与锁定。
“魔秽。”
白龙开口,龙吟化作两个清晰、冰冷、仿佛带着冰碴子的字,在每一个生灵神魂中炸响。
没有多余废话。
她动了!
庞大的白龙之躯,在万龙甲的银光包裹下,瞬间模糊,仿佛化作了一道撕裂天穹的银白闪电!
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只在原地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因速度过快而扭曲的银白轨迹!
“呜——!!!”
撼仙锤动了!
右爪之中的巨锤,被她以最简单、最直接、却也最符合“力量”美学的姿态——
抡起!
朝着八首魔蜚所在的方位,狠狠砸下!
没有技巧,没有变化,只有力量!
纯粹到极致、霸道到蛮横、仿佛要将天空都砸个窟窿的绝对力量!
锤未至,力先临!
八首魔蜚所在的整片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紧、凝固!
空气被压缩成实质的屏障,又瞬间被锤风压得爆碎!
幻术领域如同被巨石碾压的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片片碎裂!
魔蜚那虚实变幻的神通,在这锁定空间、碾压一切的力场面前,竟然失效了!
它感觉自己像是被钉在琥珀中的虫子,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什么?”
魔蜚八颗头颅同时露出惊骇欲绝的神色,它最擅长的混乱与欺诈,在这种蛮不讲理的绝对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它疯狂嘶吼,喷吐出最强的混乱吐息与心灵毒瘴,试图污染、扭曲那砸落的巨锤与袭来的霸道白龙。
然而,晚了!
撼仙锤,带着万龙咆哮的虚影,裹挟着冻结虚空的寒意,以崩灭星辰之势,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八首魔蜚刚刚凝聚出实体的阴影身躯中央!
“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爆发了!
那不是爆炸声,而是空间结构被暴力砸碎、法则被强行湮灭,物质被极致压缩后崩解的毁灭之音!
以锤击点为中心,一个直径超过百里的、边缘闪烁着空间裂缝银光的绝对虚无塌陷区域瞬间形成、扩张!
八首魔蜚的阴影身躯,连带着它喷出的所有吐息、毒瘴,甚至它所在的整片晦暗邪恶的魔云
在这毁灭性的一锤之下,连挣扎、惨叫都来不及完整发出,便如同被无形巨掌拍中的灰尘图案,瞬间扁平、压缩、然后轰然爆碎!
炸成最细微的、连神识都难以捕捉的本源魔气尘埃!
锤风余波呈球形扩散,所过之处,东海掀起万丈海啸,靠近的鬼军无论强弱,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沙砾,瞬间化为齑粉!
连远方的道门大阵都剧烈摇晃,阵法光幕明灭不定。
一击!
仅仅一击!
银白闪电般的龙影在爆碎的魔气尘埃中掠过,敖柔左爪中的另一柄撼仙锤甚至未曾动用。
她悬停在崩塌的空间边缘,万龙甲银光流淌,双锤低垂,龙目冰冷地扫视着被清空一片的天空,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一只烦人的苍蝇。
东方战场,死寂。
道门修士们张大了嘴,鬼域大军悉数僵立在原地。
那尊将道门玩弄于股掌、令无数高手心神崩溃的诡异古魔
就这么被一锤子砸没了?
如此的干净,如此的暴力,如此的令人窒息!
白龙显圣,一锤灭魔!
几乎就在东海魔蜚爆碎的同一瞬间。
北方战场,极寒与堕落交织的死亡绝域上空。
六首魔刹正与数名强大的堕落天使长配合,疯狂攻击“周天星斗伏魔战阵”的一处关键节点。
它的六颗头颅如同最有效率的杀戮机器,喷吐着湮灭光束、腐蚀酸液、裂魂魔音,将镇国司高手组成的防御层层撕开。
紫衣指挥使与玄武总判怒吼连连,却难以完全抵挡,阵法节点光芒急速黯淡。
就在节点即将被攻破,六首魔刹那颗最为狰狞的、形似鳄龙的首级张开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口中毁灭魔光凝聚到极致,即将给予阵法最后一击的刹那——
“蜕尽旧躯,方见真我。”
一个清冷、空灵、仿佛不沾染半分尘世烟火的女声,忽然在战场上空响起。
这声音并不洪亮,却奇异地穿透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法术爆鸣与魔物嘶吼,清晰地送入每个生灵耳中,带着一种洗涤心神的奇异韵律。
声音似乎来自南方,又似乎来自云端,更仿佛来自每个人心底对“纯净”与“超脱”的一丝向往。
北方冰原上空,那被永霜死气与堕落魔光污染得浑浊不堪的天幕,忽然漾开了一圈圈清澈的涟漪。
仿佛有一滴纯净到极致的仙露,瞬间滴入了污池。
涟漪中心,一位女子的身影,由虚化实,悄然浮现。
她身着一袭素白如雪、不染纤尘的广袖流仙裙,裙摆无风自动,翩然若羽。
青丝如墨,仅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松松绾起,几缕发丝垂落鬓边,衬得容颜清丽绝俗,眉眼间却沉淀着千年修行的淡然与智慧,无半分妖异之气,唯有属于仙灵的空明与高远。
她赤着双足,肌肤莹白如玉,每一步落下,虚空中便自然生出一小片氤氲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灵雾,托住她的身形。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握着的一柄仙剑。
剑长三尺有余,剑身并非金属锻造,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半透明质感,仿佛是由最上等的灵玉与某种生物的完美脊骨融合炼制而成。
剑身通体流转着温润的月白光泽,剑身内部隐隐有玄奥的、如同活物呼吸般的脉络纹路。
剑格处自然延伸出两道优美的弧度,宛如蛇吻,护住剑柄。
仙剑散发着一种矛盾而又和谐的气息——既有仙家法宝的清灵正气,又隐约透出一丝属于古老冷血生灵的幽寂与致命的锋锐。
斩仙剑!
以她自身千年修行、褪下的完美妖仙之躯为本,融合西湖雷峰塔下积累的功德灵气与一缕先天庚金之气,耗费百年苦功炼制而成的本命仙剑!
此剑与她性命交修,蕴含着她“褪去凡胎,成就仙灵”的全部道果与决意,对阴邪魔物有着天然的克制,更专斩各种不灭执念与污秽本源。
“白娘娘?”
紫衣指挥使瞬间失声,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他青年时曾有幸见过这位女仙一面,没想到时隔数十年之后,竟以如此纯粹的仙灵之姿出现!
白素贞对下方惨烈的战况恍若未闻,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那蓄势待发的六首魔刹身上。
眼神清澈如古井深潭,倒映着魔刹狰狞的身影,却无悲无喜,无惊无怒,仿佛看的不是一尊恐怖古魔,而是一缕需要斩断的业障,一块需要削平的顽石。
“执杀戮为道,聚秽怨成身!”
“路,走窄了。”
她轻声自语,又似在对魔刹陈述一个事实,只见素手轻抬,斩仙剑随之扬起,剑尖遥指魔刹。
动作舒缓自然,不带丝毫烟火气,却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仙家剑意,悄然弥漫开来,将她周身飞舞的雪花与弥漫的硫磺气息都排斥、净化。
魔刹蓄满毁灭魔光的巨口即将喷发,它甚至已经看到了阵法节点破碎、眼前这些蝼蚁绝望的神情。
然而,就在魔光喷薄的前一刹那——
白素贞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花哨繁复的剑招。
她只是手腕微微一振,朝着六首魔刹的方向,轻描淡写地递出了一剑。
“铮——!”
一声清越如凤鸣、却又带着些许金石摩擦般奇异颤音的剑吟响起!
斩仙剑剑身上那月白光泽骤然内敛,整个剑身仿佛化作了一道凝练到极致、介于虚实之间的透明涟漪!
剑光离剑,无声无息,却快!
快到了超越思维,仿佛剑光发出的同时,便已抵达了目标!
它穿透了空间,无视了魔刹体表翻腾的护体魔罡与毁灭性能量,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又似清泉渗入干燥的沙地,轻柔而不容抗拒地没入六首魔刹,那正要喷发魔光的鳄龙首级眉心!
不,不仅仅是眉心!
那透明的剑涟漪在没入的瞬间,便分化为无数细微到极致的、带着仙灵清气与蜕变异力的剑气丝线,沿着魔刹这颗头颅的杀戮法则脉络、魔气运转节点、乃至构成其存在的本源印记,瞬间蔓延、渗透至其全身!
“吼!”
六首魔刹六颗头颅的动作同时僵住,那颗被剑光没入的鳄龙首级,口中凝聚到极致的毁灭魔光如被戳破的气球,无声溃散。
它感到一股奇异的力量在体内爆发。那力量并不狂暴,却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净化”与“否决”意志,以及一种仿佛能令万物“蜕变”、“剥离”的诡异道韵!
“不”
六首魔刹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
它感到自己那由纯粹杀戮与毁灭法则凝聚、本应坚不可摧的魔躯,在那透明剑气的渗透下,竟然开始从最本源的构成上发生松动、剥离!
仿佛有一把无形的、精准到极致的手术刀,正在将它“存在”的“根”与“杀戮”的“果”温柔而坚定地进行切割、剥离!
魔光在熄灭,鳞甲在失去附着,肌肉纤维在断裂,连那颗被直接命中的头颅中燃烧的杀戮魔火,都如同风中残烛,急速黯淡、飘摇!
它想挣扎,想引爆体内所有毁灭能量同归于尽,却发现那些渗透的剑气丝线不仅在进行“剥离”,更散发出一种安抚、凝滞的仙灵道韵,将它狂暴的魔性本能都柔和地压制了下去,令它的挣扎变得绵软无力。
白素贞神色依旧恬静空灵,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剑术练习。
她持剑的玉手并未收回,只是手腕极其细微地一转。
“散。”
随着她清冷的声音落下。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仿佛什么东西被整齐切开、又迅速风化的声响。
那庞大如山、凶威滔天、以纯粹毁灭着称的六首魔刹身躯,从被剑光没入的鳄龙首级开始,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沙雕,又似骄阳下的残雪,悄无声息地开始崩解、消散!
没有爆炸,没有血肉横飞。
它的身躯化作无数极其细微的、闪烁着黯淡魔光的黑色灰烬。
这些灰烬并未四散,而是在斩仙剑残留的仙灵剑意笼罩下,被强行聚拢、压缩,最终化作一小团不断扭曲、试图重组却徒劳无功的漆黑阴影悬浮在半空。
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白素贞这才手腕一收,斩仙剑归于身侧,剑身月白光泽重新流淌,纤尘不染。
她看了一眼那团被暂时“封印”、“剥离”了大部分活性的魔刹本源阴影,并未再出手将其彻底湮灭,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旧垢虽去,新毒难清。”
“终究,差了点火候。”
北方战场,陷入了一片更深沉的死寂。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存在,无论是镇国司修士、堕落天使,还是隐藏的鬼帝魔头,心中都升起一股寒意。
这并非敖柔那般暴力到极致的碾压,而是一种更高级、更精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处理”方式。
那尊让紫衣指挥使和玄武总判都感到棘手的杀戮机器,就这么被她轻描淡写的一剑,如同解剖、剥离一般分解了?
仙灵临世,一剑封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