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水泽战事(1 / 1)

听完莱昂说的话,议事厅内再次归于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张西境全图上。

地图是用兽皮制成,描绘出河道、丘陵、要道、城堡与边界的所有要点,墨线清淅,

红圈标记依稀可辨。

但在现在这一刻,它所代表的不再是领土与封建疆域,而是每一寸可能被踩踏、被焚毁、被鲜血染红的土地。

莱昂走到地图旁,伸手展开右侧卷轴,将另一张补绘的局域图放在桌面一一那是格林泽的详细地图。

“这是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他指着加兰堡的位置,又缓缓移至地图西侧,“而这,就是格林泽。”

那是一片布满蓝色细线与绿色阴影的局域,水系密布、地势低洼,交错分布着上百条细河、湖泊与沼泽,象一张豌蜓铺开的渔网,包裹着整个西境的西南部。

“格林泽是西境最难通行的地带。”莱昂缓缓道,“它湿软、丛林密布、河汉纵横,

骑兵难以通行,兽人擅长冲阵与强攻,但不擅长在水战与湿地作战。”

“我们可以在这里设伏,制作陷阱,袭杀敌军,随后再退入密林转移。”

他的手指点在格林泽的几条水道交汇处。

“这几处水道交汇的节点,可以成为我们的中转营地,既便于伏击后撤,又有天然掩护。”

“而这一线湿泽林地与地势升高的小丘,是天然的观察与了望点,可埋设信号标、火绳警示与临时隐匿的营棚。”

他又转至地图东侧,指向一片浅褐色起伏地带:

“而这边一一是西境东部的丘陵地带。也是敌人主力最可能穿越的信道。”

“他们从西境东南角进入,避开西面的格林泽后,唯一选择的就是一一从他们正北边的这片东部丘陵地带,绕行进入西境腹地。”

“这片虽然丘陵不如水泽难行,但仍不适合大军快速推进。我们没办法阻止他们前进,但可以迫使他们行军速度变慢。”

卡萝尔夫人挑眉道:“你是说将敌人赶到丘陵方向去?”

“没错。”莱昂点头,“兽人主力必然会派出斥候探路,我们在格林泽伏击斥候、斩杀补给,制造极度危险的印象,敌人自然会判断这里“陷阱密布,不可通行’,从而被迫走向东部丘陵地带。”

安德烈低声道:“可他们若真的从丘陵推进,那些地方-只有少数几座石堡,恐怕难以抵挡。”

“所以,我们要先一步连络北部的各位领主。”莱昂冷静回应。

他指向地图上几条通往西境中部城镇与农田的要道,“在敌人主力尚未到达前,我们必须先完成三件事一”

“第一,通知所有西境中北部的村庄撤离平民。”

“第二,命各地储粮点将无法转运之粮草就地焚毁,必要时砸毁水井,烧毁牧栏。”

“第三,派出快骑信使,前往北部坚固城堡与天然险隘地形,引导当地领主提前布防,集中兵力构筑堡垒与障碍一一不一定要死守,但要尽可能地拖延。”

莱昂一一标出数个方向:“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些堡垒若能多撑住一日,敌人就需多用一日的粮,多燃一日的火,多死一批兵。”

“我们不是为了阻敌于西境之外,是为了一一让他们每走一步都要流血。”

维克特男爵望着那片密密麻麻的标注,喃喃自语:“你是把整个西境当成了一个陷阱。”

“不是陷阱。”莱昂淡淡道,“是战场。”

“真正属于我们的战场。”

赫曼子爵一直未言,此时却轻声出声:“可这一切——都必须有个前提。”

莱昂看向他。

“前提是,你得能让他们相信你,愿意听从你的建议。”

赫曼子爵语气温和,却掷地有声。

“那些西境中部与北部的领主、各地要塞与城堡的守将、河道上的船长,他们未必都愿听一个年轻骑土的调度。”

“你打赢了一场仗,他们最多只会敬重你;你若能赢下第二场、第三场——乃至更多,他们才会相信你、服从你。”

莱昂沉默了一瞬,缓缓点头:“那我便再继续赢下去。”

“让他们知道一我绝非是靠运气才侥幸赢下一场战斗。”

他走到地图边缘,指向格林泽深处那片最阴暗的水汉交汇点。

“我将在这里,设立第一座游击前营。”

“整个西境的反击,将从这片湿地开始。”

“我提出的,是一场分布式防御,不是军团式正面战争。”莱昂收起地图,缓缓站起身。

“我们西境没有王国的主力军团,没有精锐骑士团,也没有坚不可摧的要塞或天险。

能战之兵寥寥无几,还零散分布在不同的封地之中。”

“你们若想象南征军团在维尔顿城那样迎敌,只会惨败。”

他顿了顿,将剑鞘轻轻一磕,声音脆响:“所以,我的战略分为三线并进。”

他目光扫过面前的几位贵族,一字一顿地说出,

“第一线一—北部疏散线。”

“你们手下的信使骑士,必须即刻出发,赶往所有与东南丘陵信道相连的中东部村镇,传令所有领主,务必疏散平民。”

“不要集中搬迁。那只会成为敌人的活靶。要分散、隐蔽、各自遁入林泽、山谷、猎人小屋或是其他安全局域。”

“这些人不止是平民,也是你们应当保护的领民,是你们土地上的火种。”

“也要通知各处粮仓,能带的带走,带不走的烧掉、埋掉、泼水腐烂掉,不能留给兽人一粒干粮。”

“你们即使不相信他们吃人,也该知道不要给他们留下任何食物。”

维克特男爵捏紧拳头,脸色苍白,嘴角不自觉地抖了抖,最终还是点头。

“第二线一一东部丘陵拖延线。”

莱昂在地图上那片连绵褐色的山形中比划了一道圈:

“这是兽人主力必经之路。我们在这一线,不集结大量兵力与之决战,而是借助城堡、要塞进行层层阻击。”

“你们各自联系周边领主,把丘陵间有条件能坚守的城堡、山道口要塞等处标记出来,能守一处是一处。”

“不求一定要守得住,我只求敌人每攻下一处,就要停顿、休整、消耗一批兵力。”

“而你们派出的骑兵与斥候,就藏在丘陵间。夜袭、放火、扰敌、设下假道标,哪怕让他们绕错一次路,多走一天,也是胜。”

安德烈领主喃喃道:“让整个丘陵—变成敌人推不动的泥沼。”

“正是。”莱昂点头,“我们以丘陵为棋盘,以堡垒为棋子,以轻骑为暗手。”

“第三线一一格林泽游击线。”

他语气陡然低沉,眼神锐利如锋。

“我将亲率林泽游击队,从水泽的内圈出发,打击敌人补给线与沿途的中转营地。”

“我不指望你们所有人都懂该怎么伏击敌人,该怎么布置陷阱,也不要求你们能跟我一道深入泽地。”

“但我要你们给我人一一不是披甲列阵的骑士,而是猎人、渔夫、船夫、走私客、老兵、斥候,只要他们愿意拿起弓、火油壶与短剑。

一“我要你们给我物资一一干粮、火绳、松脂、麻袋、鱼叉、渔网、帆布与渡船。”

他摊开手掌,划出水泽三道主河道交汇之处:

“我们在这里烧粮,在这里断渡,在这里截杀粮队,在这里伏击敌人后方的辐重队。”

“我不去打正面战,我要打断敌人的胃和腿。”

赫曼子爵点头,“我会立刻让工匠重新修渡口小船,调出一批船工给你,你要渡船,他们能帮助你。”

卡萝尔夫人皱眉问:“你真能在水泽里和那些兽人对抗?”

莱昂看着她,声音平静:

“我不是要和他们对抗,我是要他们疲于奔命。”

厅内沉默了一瞬。

紧接着,赫曼子爵缓缓点头,沉声道:“你已将一切布置得如此清楚·-我们若再迟疑,便不止是愚蠢,而是自毁根基。”

他转头看向几位贵族,“从今日起,加兰堡将作为西境抗战临时内核,任何调兵、送信、粮草调度,都以此为基点。”

他言语虽不如鼓声震耳,却如铁锤钉入众人胸口。

这是赫曼子爵亲口确立的“临战主权”。

安德烈领主的嘴角抽了抽,“你说得对,西境不能再等。”

“我会派信使即刻动身,前往我北部的几个家族旧友处传信。斩首、烧粮、

扰敌,我会将说服他们将封地的土兵拨与你指挥。”

卡萝尔夫人则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按在桌面地图上的一个红点上。

“这里。”她道,“是我家的河湾船坞,有十二艘旧船,但仍能正常航行一一从今日起归你调度。”

维克特男爵深吸了一口气,面露迟疑,但在众人目光之下,也终于点头:“我家族有三位没有封地的自由骑士,带着私兵四处闯荡,原本欲往北边去添加北境军团一一若你能承诺他们战果有赏,我愿出具封誓,将他们招回。”

“我担保他们能为你做的不会比别人少。”

莱昂一一记下各家贵族允诺的人数、船只与补给,未有丝毫迟疑,待最后一人点头应下,他直起身,自光扫过整座议事厅内。

“我会尽快组建好这支格林泽游击部队。”

“若有斩获,我会将敌人的头颅一一送回加兰堡,用事实证明:你们没有找错人。”

他的语气平稳,不急不缓,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峻。

这不是请求,不是协商,而是宣告。

“我不求你们完全信我。”

他的眼神逐一掠过每位贵族,“但你们今日既已应允,就该记得这份承诺。”

“我会用敌人的血与肉换来你们的信心。”

“只要你们愿意与我一道撑下去,我便会带回更多敌人的头颅。”

“不是几个,不是几十,是一批一批地割下,送上你们的城堡墙头,让你们的子孙后代还能在西境生存,听见风吹过麦田。”

话音落下,他顿了一瞬,目光冰冷。

“但若你们反悔,背信,在战火烧来之前抽身而退—

他停住,不再继续,只是轻轻一笑。

那笑里没有怒火,只有漠然。

仿佛将背叛视作意料之中,也视作可以一并清算的帐目。

空气骤然凝滞。

石厅内火焰跳动,一声木柴爆响后,陷入短暂而沉默的静止。

良久,赫曼子爵缓缓叹息,声音略低,却清淅传入众人耳中:

“你若生在三十年前,或许如今,已是威震王国的一方名将了。”

莱昂微微侧首,没有道谢,也没有自矜。

他只是淡淡开口:“我不是来做名将的。”

“我来,只是为了抗击侵略者,为了守住这一方家园。”

“只要你们记得我能杀敌,相信我能拖得住这些兽人——-就足够了。”

说罢,他转过身,朝着议事厅的大门走去。

脚步声在石砖上回荡,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门扉被卫兵推开,一股寒风扑面而入,带着远处湿地中传来的潮气。

他没有回头。

只留一句低沉却坚定的话语,在厅中回响:

“我要去准备我的军队了。”

门缓缓合上,寒风卷入,将火盆中的火焰吹得轻颤。

石厅内,仍无人言语。

那些贵族,一个个坐在原地,仿佛还未从那番宣言中抽身出来。

他们知道,今日之会,不只是一次临时的军议,也不再是西境贵族之间的利益博弈。

一场不同于过往任何战争的对抗,已然开始。

不再是列阵冲锋、旌旗猎猎的骑士战争;

而是一场在泥泞中蛰伏、在夜色中出击、在沼泽与林地中生长的战事。

一场从沼泽里长出来的战争。

从此刻开始,西境的命运,将不再掌握在那些坐拥高塔的人手中。

而握在那个从血泥中归来,满身风霜、满手敌血的年轻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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