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很快便收拾好行礼,纵马向南,一路不敢停歇,而也就这么奔驰了不到半个时辰,果然后方地平在线便传来了滚雷般的闷响,大地微颤,显然是大队骑兵疾驰的动静。
几人勒马回望,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不由得都暗自松了口气,心底泛起一丝后怕。
若是刚才多耽搁一会,此刻怕是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插翅难飞了。
而也就这么晓行夜宿,一连赶了几日的路,到了南宋地界,便也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了。
郭靖主动担起了护送之责,领着杨铁心夫妇,以及那位需要“重点关照”的杨康,转而向湘西天见峰的方向而去。
杨铁心一身本事,尽在祖传的杨家枪法上。这套枪法放在江湖上不过二三流,但是在军阵上,却算得上是顶流的枪棍技巧,毕竟军中讲究的是如何简洁有效地取人性命,讲究一个实用性,而这门功夫便是从尸山血海的战阵里千锤百炼而来,最是契合军队
齐天行邀他上天见峰,正是看中这一点,请他担任山中队伍的棍棒教头。
凭齐天行和上官鹤仙的关系,安插一个人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但对杨铁心而言,意义却非同一般。这个漂泊半生的男人,终于能在一个地方用祖辈传下的武艺安身立命,也算是寻回了某种程度上的人生价值。
而之所以需要郭靖护送杨康,则完全是拜齐天行齐大神医的“妙手回春”所赐。
在齐神医无微不至的“关怀”下,杨康杨公子已然成了一种奇特的植物人状态……嗯,或者说是被强制进入了植物人的休眠模式。
他这几日里每每醒来,便有一只大手毫不留情地撬开下颌,将一枚脏兮兮的药丸塞进喉咙。而后就是眼球一白,浑身痉孪,倒头就睡……所以一路上从燕京到淮河五六日里,他醒来的时间加起来都不到半个时辰。
南下途中,齐天行还抽空将《瞬息千里》传给了郭靖,想来此时,会降龙十八掌,全真内功小成,又补上了一流身法的郭老弟,这般配置,比起原着,恐怕只强不弱了吧?
临别之际,齐天行特意将郭靖拉到一边,语重心长地嘱咐道:
“师弟,杨小兄弟此番受了惊吓,邪风入脑,切记每日服药,见他醒来,不论胡言乱语些什么,都不要信他,直接将药丸塞他嘴里面。”
郭靖此生除了六位恩师,最敬仰最信服的,便是眼前的这位大师兄了,闻言自然是拱手应诺
至于为什么要如此,大师兄的药丸有何玄妙,以及为何杨兄弟服药后形容反而更加痛苦这种小细节……
大师兄既然没有告诉他,那他也不去想了,反正大师兄说的话,定然是不会错的!
随郭靖一同上路的,还有齐天行的一封信。
信中除了请齁齁仙子代为“悉心照料”完颜康,并讲述这段时间发生的故事,更多的是一些絮絮叨叨的话:
比如天见峰上冷不冷?让她多喝热水,别不小心感冒了。
问她武艺进展如何,阴阳归一练得怎样?需不需要他回去再贴身传授经验一二?
与她分享自己在北境领略的风土人情,看了什么,吃了什么这些日常锁碎……
当然,关于某个小丫头片子的事情,自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临别之际,杨铁心目光复杂地深深看了齐天行一眼,终究是没有问出口,问他的那位上官峰主在深山之处招募流民,演武练兵是在谋划什么?
就如同他心底隐约猜到的,关于杨康那点的心思、此番遭遇蛇阵的缘由、还有齐天行对待杨康的态度……这些话也没有问出口。
千般疑问,终是化作一声叹息。
一方面是承人之恩,情深义重,难以启齿;另一方面,恐怕他心里也觉得儿子品行不端,或许受到一些管教会好些,又想着以后长期带在身边,言传身教,总能……慢慢引回正途吧?
而送走郭靖一行人后,齐天行黄蓉穆念慈三人纵马向南,很快便到了襄阳。
三人牵着马,随着人流缓缓入城,很快便找了家干净体面的客栈,将马匹牵去马厩,将小红放在卧室,嘱咐她好好看管贵重物品,便在客栈找了处位置用饭。
襄阳地处南北要冲,饮食风俗自与北地大不相同,三人点了些本地特色,吃得正开心,隔壁桌几个江湖汉子酒酣耳热的议论声,却一字不落地飘了过来:
“嘿!听说了么?衡山派的莫掌门和铁掌帮的石副帮主,都栽在了一个叫齐天行的刀客手上!”
“齐天行?是不是几个月前,在太湖上打败归云庄少庄主的那个?”
“对!就是他!当时还以为是年轻一辈里的后起之秀,谁想这才多久,竟能连挑两位成名高手,而且手段更是狠辣……听说衡山派去收尸,拼凑起来都费劲……”
“照这么说,这齐天行怕也不是什么善茬,下手忒黑……”
“惹不起,惹不起”
……
听得这群江湖杂鱼如此编排齐天行,穆念慈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黄蓉更是柳眉倒竖,纤纤玉指在瓷盘边一捻,已扣住几粒花生米,便要叫那几个口无遮拦的家伙尝尝“满天花雨”的滋味。
齐天行见此一只手复在黄蓉手背上,安抚地轻轻摩挲两下,另一只手则夹了块牛肉放到穆念慈碗中,低声微笑道:
“市井之徒闲嚼舌根,理他们作甚。”
……其实齐天行不生气,倒也不是他齐大侠心胸多么宽广。而是“齐大魔头”这种名号听起来,反倒有种大反派式的帅气?
齐天行正暗自莞尔,却听得那桌杂鱼话锋一转,接下来的议论让他脸上那抹和煦瞬间凝固,转为铁青:
“你们可还记得,铁掌帮前任帮主上官剑南?”
“上官老帮主的侠名,江湖上谁人不知?”
“嘿嘿嘿,我可有听说呐……那天见峰的峰主,便是上官老帮主的独女!这位女侠拳掌轻功堪称湘西年轻一代魁首……
而那位齐天行齐少侠,先前不过与陆冠英齐名,据说自打与上官女侠同行之后,这武功嘛……”
“斯!你是说”
“没错!便应该是你们想的这样!”
这帮江湖浪客编排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看起来挺开心的,但当事人齐天行齐少侠便开心不起来了!
因为他身边原本同仇敌忾的两位姑娘,瞬间将注意力转移回了他的身上。穆念慈垂下眼帘,默默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不再看他;黄蓉更是倏地将小手从他掌心抽回,扭过头去,用后脑勺对着他。
于是齐老爷顿时破防了。
“伙计,结帐!”他扬声说罢,不由分说地牵起二女起身,对她们说了句:“外面日头正好,莫让些闲言碎语扰了兴致,我们出去逛逛!”
而后将一锭碎银“啪”地按在桌上,临出门前,齐天行脚步微顿,侧首对那桌仍在高谈阔论的江湖杂鱼冷声道:
“终日嚼人舌根,怪不得终究江湖杂鱼。哼!”
他这一声“哼”看似平淡,却蕴含着一股霸道无匹的内家真力,音波过处,震得那几人杯中酒水涟漪骤起,耳中嗡嗡作响。这几人这才骇然惊觉,自己不知不觉间竟得罪了如此高手,顿时脸色煞白,面面相觑起来
……
而也就在同一时刻,铁掌峰上。
“什么?!老夫何时去‘威震燕京’了?还把西毒的侄儿打成了重伤?然后现在欧阳锋要来找老夫‘说道说道’?!”
裘千仞拆开一封来自远方的密信,满脑门子都是问号。
“恩……说老夫不虚五绝……咳咳,这话嘛……倒也没错!老夫就是不怕他欧阳锋!他要来便来!”裘千仞瞥了眼一旁匍匐在地、不敢抬头的两名铁掌帮弟子,迅速收起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
“可这他娘的!”略一琢磨,裘千仞终于回过味来,眼中暴戾之色一闪,五指如钩,猛地将信缄撕得粉碎:
“老夫道是谁在搞鬼!原来是齐天行这无耻小儿!!”
“怪不得几次三番搜寻不到,连托了丐帮都杳无音信,原来是窜去了北边,还敢栽赃嫁祸到老夫头上!气煞我也!”
“小子,你给老夫等着!老夫这就北上,好好‘指点指点’你的功夫!”